10、1928，狱中所见 ...
-
“明毓姐？”
囚室内那个伤痕累累的人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又是无意识地低唤了一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沉重铁镣锁住的手无意识地颤抖着。
“明毓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都被抓进来了，我能不来吗？”红珂将手上的东西往一旁的木桌上一放，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仔细打量着已经许久未见的青年，“不仅是我，就是你哥也时时记挂着你，只他如今被生意绊住了脱不开身，因此才没能来。”
“咳咳咳……我哥他咳咳咳咳咳……”
在听到兄长消息后，陈遐乔的眼中乍然亮起光芒，一时激动间牵动了受刑后留下的遗症，连连咳嗽起来。
“你别急，你哥他在我那儿好着呢，”红珂赶紧站起身一点点地避开伤口替他顺着气，“他虽然之前被那起子见不得人的小人从山上推了下去，但好在救的及时，如今也已经能重新开始工作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遐乔边笑边落了泪，同胞兄长的好消息让他忘记了身上绵绵不绝的疼痛，他拉住红珂的袖子轻声哽咽，“明毓姐，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哥了，我是真的很想他。”
“我知道的，”听着遐乔的话，红珂侧着身子抹了抹泪，“你们兄弟两个啊，都是一样的挂念着对方的。”
“不说这个了，”她走回桌边将食盒打开，又将里面一个个装好的汤粥摆开，“我从堂口带了些东西，都是医师说你能吃的，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姐。”
陈遐乔抬头朝她扯了扯嘴角，随即低头略显艰难地接过勺子慢慢地吃起来。
红珂从另一边又拖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青年。他的面容已经张开，灵魂也混着血泪真正地成长了，可当他专心致志地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东西时，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稚气未脱总是笑得明亮的那个苹果弟弟。
“明毓姐，我吃完了。”
陈遐乔吃得很快，想来是在前些年主持工作的时候留下的习惯，但这样总是容易伤胃的。
红珂站起来一边收拾了碗勺，一边低声与他细细地与陈遐乔说着外面的情况。
“你夫人那边我帮她安排了船票，三月多坐完月子就已经平安撤离了。”
“你那两个孩子如今跟着我住，医生给他们检查完说除了还需要补补身体，其他的一切都好，我就让身边惯用的医师阿翕过去照看他们，又找了个愿意跟着走的保姆一道照顾着两个孩子。”
“至于那些个叛徒，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应当没有机会再来指认你们了，让大家暂且安心。”
“狱里我太多人手安排不进来，就只有两个通风报信的，有什么事他们会来和我报告，如果你们发现叛徒就多少闹出些动静，这样我好知道到底是谁在捣鬼，也能及时确定处理方案。”
她最后将食盒的盖子重新盖上，转身做回桌旁，“其他人我难救，但你，我多少还是有些方法的，只是你一定得信我。”
“明毓姐……你？”
陈遐乔一愣，在他的认识里，这位姐姐是个几乎不涉及政治的人，无论是组织，还是KMT都保持着一个较为疏远的关系。有情有义、重情重义这样的词才是贴在她身上最鲜明的标签。
“别想那么多，回头你就知道了，”红珂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发顶，“猫有猫道，鼠亦有鼠道，论起在这KMT的监狱里捞人这事，我可比组织里的绝大部分人高效得太多。”
“对了，明毓姐，你还是替我给我哥带句话吧，”面色苍白的青年脸上带着慨然的笑意，眼里依旧有着不舍，“就说……我没有辜负他的教导，若真的有来世，我还是希望能和我哥做兄弟。”
“……这话你自己去和你哥说去，我才不给你带，”红珂咬着银牙瞪了他一眼，举起手来想敲他一记脑壳，却又惦记起他满身的伤，最终还是低叹一回，轻声道，“少不过三五天，多不过十天半月，我必定带你出去，只是……无论什么情况，你都要坚持住。”
囚室的门从外面被敲响，提醒着屋里的两个人这一场难得的见面即将到达尾声。
不多时，门从外面被打开，狱警先进来要将陈遐乔带回牢里。
红珂看着他带着沉重的镣铐在狱警的监视下一点点地挪出狱室艰难地往男牢里去。
“等等!”
红珂快步赶到两个押解的狱警身前，将从双腕上撸下的一对银镯塞进了他们手里。
她面上隐隐有着泪痕，但此时却依旧带着浅浅地笑意。
“我家小叔子给两位兄弟添麻烦了，这也就是我的一点心意，算不了什么名贵玩意，还请两位收下吧。”
两个还算年轻的狱警互相看了看，有些迟疑，“这……不大好啊。”
“没什么不大好的，”红珂看了眼此时沉默无语的陈遐乔，接着说，“也不知道我家小叔还要再麻烦几位多久，您就看在我这东西还算精巧的份上多照顾一二吧。”
“……行，”虽有迟疑，但这两个狱警最后还是接下了手镯，“那我们就收下了。”
“有劳诸位了，”红珂再次看向陈遐乔，张了张嘴，最终只留下一句，“二弟，你要保重。”
他抬头朝着她笑了笑，“明毓姐，保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928，狱中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