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畈十一

10、剪子巷 四月的暖风

　　四月的暖风带着树脂的清香

　　吹到她清澈的脸上

　　墙外的杏花开得正艳

　　油菜地里一片片耀眼的金黄

　　记忆中那些奔驰的羊群撒开四蹄

　　掠过一座座谷仓和草垛

　　掠过清真寺金光闪闪的圆顶

　　和着香客的呢喃消散在风中……

　　“这风是富足的，而我是贫穷的！”采苹在笔记本上随手涂鸦了一首小诗，轻声自嘲道。

　　“哎！行啦，我听娜娜说，她打算周末去剪子巷推销牛奶，你要不要一起？”驴笑眯眯地推了采苹一肘子问道。

　　“推销牛奶？她是怎么找到这活的？”采苹有些怪道。

　　“系里学姐告诉她的，听说她们那正缺人手，咱们要不要也一起？”驴眼睛亮亮地看着采苹。

　　“行啊！回去之后跟娜娜说一声。”采苹心下盘算，自己每一星期的生活费只有一百多，好歹能挣点零花钱。

　　“嗯。”驴高兴地点头。

　　“话说娜娜平时游手好闲的，怎么想起出去找活干了？”采苹有些不解地问道。

　　“她最近不是忙着减肥嘛！现在吃的那种胶囊听说挺贵的，她又不敢跟家里人说，只能另外想办法了。不过她本事还真大，平时我们都不怎么注意的时候，她就留意到那几个在外勤工俭学的学姐了，当天晚上就把人堵在回宿舍的过道里，三言两语就接下这活了。

　　我问你：要是你，你好意思去说啊？”驴对于娜娜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采苹垂下眼睫思索了片刻，得出结论：自己当真是不好意思的。

　　剪子巷距离学校很远，一个在西门外，一个在南门边，公交没有直达的，得到新街口换乘。“嘁哩哐当”往投币箱里扔了一把硬币，一群学生几乎将公交车的后排座椅占满。当然遇到老弱病残孕之类的特殊群体，她们还是会自觉地给对方让座的，被温柔对待的人也都回以她们感激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城市和这些外来大学生之间的默契。

　　推销牛奶的活并不累，每两三个人一组负责一个推销点，牛奶厂提前备好桌椅、宣传页，没有话术，没有具体指标，能推销多少全在自己的本事。对于一直喝惯了豆浆、豆腐脑的居民，让他们免费品尝牛奶似乎是件挺勉为其难的事。

　　他们大都抱有怀疑的态度，背着手站在不远处静静琢磨：为什么这么多大学生来推销，是不是牛奶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只有洋人早上起来喜欢喝牛奶，中国的老百姓活了大半辈子了，有谁听说哪家天天早上喝牛奶的？还要一个月起订，那要是开始几天给你送好的，越往后送的越来越差不是很亏？谁爱订谁订，反正我是坚决不会订的！哎呦！这小姑娘想干嘛？怎么拿着牛奶走过来了？咋？给我的？免费的？想想人小姑娘勤工俭学也挺不容易的，给我我就喝吧，当面拒绝似乎不太忍心！

　　就这样秉承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优良传统，一些面皮薄、好奇心重、接受新鲜事物能力强的居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下了订单“尝试”一下。

　　驴打趣说：“我们采苹什么也不用说，就往桌子面前一站就有人过来围观，连吆喝都省了！”

　　采苹笑骂道：“瞎说，没看见我在那不停发牛奶，不然哪有人肯签？”

　　驴挤挤眼睛补充道：“不用浪费口舌是真的。你看娜娜她们，据说嗓子都快喊劈了，也就比我们多了十几单。”

　　采苹咬了下嘴唇嘟囔道：“可是她原本就是不差钱的，干这活也就是哄自己开心，而我却是真真实实缺钱的那个，却不懂得赚钱的方法，甚至在外人面前放不下脸面。你说，将来毕业了出去，我该怎么办啊？”

　　驴傻兮兮乐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这么漂亮，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不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啦！”

　　采苹觑了驴一眼翻了个白眼给她：“瞎说什么呢？”

　　驴贱兮兮地凑上前说道：“我是认真的，将来谁娶了你，就是谁的幸运！”

　　采苹扯了下嘴角：“不拖累人家就不错了！还幸运！”

　　驴不同意道：“别这么妄自菲薄好不好？你看看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谁娶了你不得开心死？我要是个男的，我都想娶你！”

　　采苹淡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哪个男的知道了还肯要我啊？现在的人都是很现实的。”

　　驴想了想问：“你不相信这个世间有纯洁的爱情？”

　　采苹想了想，摇摇头：“不相信。”

　　驴眯着眼，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憧憬，好一会才道：“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