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汪杳

7、访风景于崇阿

　　燕宜回去考试，努力平复心情不被刚才的事干扰，甫一进考场便看见了燕婉。
　　她穿着一中的校服，整理得很妥帖，输了个高高的马尾，衬得青春气很浓，燕婉生了双会说话的眼睛，极具灵气，显得楚楚可怜，虽五官不如燕宜精致，但也是个美人。
　　燕婉温柔的对燕宜笑了笑，燕宜没理。
　　考试开始，燕宜坐前面的题游刃有余，心无旁骛的做题 ，待燕宜题做的差不多时卷子上突然飞来一个纸条。
　　“拿出来。”是刘老师，气势汹汹。
　　“不是我的。”燕宜淡然。
　　刘老师眯眼，衬得整张脸更刻薄了，“那怎么会在你的桌子上。”
　　燕宜只觉荒谬，“我不知道，有人扔给我的。”
　　刘老师缓缓地打开，里面是□□，顺势拍在燕宜的桌子上，“谁会把答案给你？”
　　燕宜脸白了一瞬，但还是定下心，“我已经做完了，不知道谁给我扔的。”
　　“你跟我出来。”刘老师瞅了燕宜一眼，拿着她的卷子便往外走。
　　陈柏言正巧在办公室里，看见了刘老师带着燕宜过来，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刘老师。”
　　刘老师坐下，睨了燕宜一眼，“这孩子因为早上教训了几句，心术不正，作弊。”
　　燕宜一双眼睛红透了，辩解，“那不是我的，不信我可以重新考。”
　　刘老师嗤笑，“你以为你是谁，所有人为了你重新考？”
　　陈柏言听了皱眉，拿了燕宜的卷子塞给她，“别受影响，先回去考试。”
　　说完对刘老师说，“我相信燕宜的为人，监控肯定都录下了。”
　　刘老师听陈柏言这么说，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了，于是随陈柏言去查监控。
　　燕宜没想到陈柏言会帮自己，对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柏言看着女孩的背影，扬起了一抹笑，笑起来好似清风明月入怀。
　　虽然燕宜回了考场继续考试，但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她将将做完，来不及检查。
　　出了考场，燕宜整个人都闷闷的。
　　燕宜回了家，意外地看见孟云在厨房做饭，燕宜有点恍惚，在她的记忆里，孟云很少做饭，她是舞蹈家，高贵而冷艳，就连对燕宜这个女儿也是漠不关心。
　　不多时，燕宜正在屋里刷题，孟云敲响了她的门，“柏言来了。”
　　燕宜绷直了唇角，还是闪身让陈柏言进来了。
　　陈柏言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一尘不染，静静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与你从前的房间一点都不一样了。”
　　燕宜抿唇，“那时候小，不懂事。”
　　陈柏言募得僵了一下，低头深深地看了眼燕宜。
　　“宁宁，过来拿水果。”孟云喊了一声。
　　燕宜闪身出去了，对陈柏言说了句，“自便。”
　　陈柏言走了几步，走到燕宜的书桌前，拿起燕宜正刷的卷子，打量了几眼又放下，一眼扫过，桌子上都是大大小小竞赛的卷子，死板又无趣。
　　陈柏言心蓦地揪了一下，她记得燕宜从前最爱小裙子，爱臭美，爱漫画，最不爱读书，最不爱数学。
　　陈柏言看了几眼正欲离开，桌子上滑落了一本书，陈柏言拾起，是高中语文必修五，书里加了书签，正巧翻到那一页。
　　是王勃的《滕王阁序》
　　入眼便是加了下划线的一句，“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
　　景和崇加了蓝色的水彩。
　　书签上写着，“愿你在柏林夺金，愿我能去你去过的地方拼尽全力。”
　　末尾处写了名字，徐景崇。
　　陈柏言握书签的力不自觉收紧，末了他轻轻的松开，耐心地抚平褶皱，不动声色的夹回去，将课本弄回原位。
　　孟云留他吃饭，“我叫宁宁出去买生抽了，你等会。”
　　陈柏言温和的笑了，“下次吧孟姨，学校有点事。”
　　孟云也没勉强，送陈柏言出了门。
　　陈柏言转过身，瞬间敛起了笑，面色如冰。
　　陈柏言没回学校，打了个电话给赵主任，“主任，我突然想起来那道题还有另一个解法，燕婉的也算对。”
　　赵主任啊了声，随即那头传来了翻卷子的声音，“好像还真是，还是你细心，那这次的名额就给燕婉了，燕宜这小丫头真是可惜了。”
　　挂了电话，陈柏言站在卧室的窗前，这里能看到燕宜从前的卧房。
　　他去找燕宜之前都想好了，虽然燕宜和燕婉一样的分数，但他会以发挥和从前表现的理由劝服赵主任把名额给燕宜。
　　但看到了燕宜的课本，他就算再傻也明白了，燕宜想去夏令营，想进国家队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次的比赛地在柏林，或者说是因为那个叫徐景崇的男生。
　　陈柏言眯眼，他改主意了，燕宜是他的，她谁都不能喜欢，只能喜欢她。
　　燕宜回了见陈柏言走了不由松了口气。
　　饭桌上孟云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是一贯冰冷和通知的语气，燕宜早已习惯，但还是乖巧的放下筷子，哪怕这样并不会得到孟云过多的关心和喜爱。
　　“我要结婚了。”孟云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燕宜愕然，扯起一抹牵强的笑，“恭喜妈妈。”
　　孟云结婚没有给她解释，一如从前很多次一样，孟云走的时候留了足够的钱，燕宜望着空荡荡的房子，只觉得这次和以往还是不同的，孟云不会回来了。
　　失去了父亲的许多年后，她终于也失去了她的妈妈。
　　燕宜坐在地上，一滴泪落下，打湿了面颊，却仍只是呆呆的望着前面。
　　周斯尔没去考试，燕宜的事她是听同学说的，随便套了件衣服便匆匆跑下楼，此时外面天都黑透了，客厅里却只有徐景崇。
　　徐景崇看了眼周斯尔，疑惑。
　　对上徐景崇的目光，周斯尔解释了句，“宜宜出事了，我得去找她。”
　　徐景崇皱眉，那个小丫头？
　　“什么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综合培训大楼，徐景崇穿了件黑色的卫衣，灰色的裤子，显得整个人又高了些。
　　周斯尔进去了，他立在原地引得周围的小姑娘都朝他看。
　　他只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周斯尔便让他过来帮忙，美名其曰压场子，究竟是什么让周斯尔觉得他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但想到那个小姑娘哭的样子，徐景崇竟然觉得有几分不忍。
　　许是觉得在这太招眼，徐景崇往一旁的巷子里走了几步。
　　“对啊，就是我，不过查出来的是姚祥，怎么都弄不到我头上，你气不气？我说你啊，可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蠢。”女生说着恶毒的话，徐景崇听了眉头一皱。
　　“燕婉，你觉得你的好日子还有多少呢。”
　　徐景崇微楞一下，往回走的脚步停住了。
　　“宁宁，你别生气，这个名额你实在想要我让给你，你别生我和柏言的气好不好，”画风突然一转，说两句便咳一下，徐景崇眯了眯眼。
　　“够了燕婉，你可真是够恶心的，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啦，名额我让给你好了，让你不往来一趟人间。”是小姑娘气怒的声音。
　　徐景崇挑眉，不错，还会骂人。
　　燕婉看着走进的徐景崇，“妹妹，我这就去死，你被生气好不好。”
　　燕宜冷笑，“好啊，你赶紧去。”
　　徐景崇嘴角的弧度扩大，走到燕宜身边，“宁宁，说了这么多话饿了吧。”亲昵而自然。
　　燕宜呆呆地望着徐景崇，半晌后红了脸，又白了脸。
　　燕婉不可思议地看着燕宜，“宁宁，你怎么又和这样的人搞在一起了，是不是因为生我和柏言的气，你放心我...”
　　“好了，这位小姐，我看完了你的全场表演，不得不说你还是有点演技的，但宁宁说的没错，确实恶心。”徐景崇一字一顿的，燕婉顿时握紧了拳头，眼睁睁看着徐景崇握着燕宜的手走，瞬间晕倒在原地。
　　徐景崇没理，头也没回。
　　燕宜心情很复杂，被他见到不堪的一面，是燕宜最不想看到的。
　　“送你回去？”徐景崇低头看了眼身侧的小姑娘。
　　燕宜强忍着眼泪，心下很乱，压下情绪，“今天谢谢你，我自己回去就好。”
　　燕宜回身欲走，徐景崇拉住了她的胳膊。
　　“想玩剑吗。”少年的面容不甚清晰，说来他生了张不羁的脸，此刻笑着，不算传统的桃花眼，却没了顾盼流转的气息，高挺利落的五官，不似贵公子，也不是当下流行的奶油小生，但偏偏，燕宜看到了他身上公子世无双的气质。
　　一时间，燕宜怔愣地点点头。
　　许是鬼迷心窍，许是一场梦，不若将错就错，趁此黄粱一梦好了。
　　徐景崇当下也有些恍然，他不是个好心的人，但看她闷闷不乐，竟生了几分恻隐之心。
　　“叮——”
　　徐景崇扫了眼发亮的屏幕。
　　订单E413525334，徐景崇您已购7月13日G8769次3车02A号，S市站开16：21开。
　　只短短几秒，燕宜并未看见，徐景崇摁灭了屏幕。
　　“走吧，小丫头。”
　　徐景崇往前去了，燕宜只瞧见了他高挺的背影。
　　世人常言身姿如松，但他不是，他飘扬屹立，潇洒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