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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赵冶挥手打发四人离开,他捏了捏肩看向低眉顺眼的赵惜,声音低了些:“惜儿陪我去外面走走吧,等下就在这儿用膳。”
      “是。”
      两人在宫中的回廊下、石路上慢慢走着,赵惜慢了赵冶半身,身后跟着一些宫女和内侍。赵冶同赵惜随意聊着天,问了些他的学业和宫外的生活,赵惜挑着好听的答,至于自己那些到处吃喝游玩的事是一点没讲。赵冶能不明白吗?到了宫外皇子们真那么乖?他可也是这么过来的。
      只要不是太子,皇子们的不学无术,都是被默许的。
      他们走了一会儿就在莲池边碰到了皇后郑氏,赵惜朝她行礼:“见过大娘娘。”
      郑氏笑着免了他的礼,“惜儿今天回宫可见着丽妃了?”
      赵惜顿了顿,恭敬答道:“……见了。”
      郑氏又道:“果然啊,外出的游子不管走到哪儿,心中最惦念的还是母亲。我们惜儿也是很孝顺啊。”
      赵惜一下跪了下去,头磕到地上,“爹爹恕罪,臣回宫时去往垂拱殿见您,内官说你在延福宫,臣自是立马就赶了过来拜见。途中经过母亲住处,此时要臣视而不见,臣也确实做不到,就进去先见了她老人家。母亲虽高兴见到臣,却也知要先来拜见您,水都没让臣倒一杯给她喝就把臣赶了出来。臣本就因不能时时侍奉在父母身边而愧疚,此时见了母亲的面也不能尽一丝孝道,臣……臣……”说着已是哽咽不止再难出声。
      “我又没怪你。”赵冶扫了皇后一眼,朝旁边的宫人们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六皇子扶起来!”
      “是!”宫人们赶忙上前小心翼翼把赵惜扶了起来,此时赵惜眼眶通红,却还硬憋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别提多可怜,就似受了万分委屈。
      郑氏赶紧打圆场:“这娃娃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哭了呢?”说着走到赵惜身前抬手挨了挨他的头,“别难过。”
      赵惜只低着头不出声。
      赵冶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他没看赵惜,吩咐宫人送赵惜回去,说话时颜色淡淡。
      等赵惜走后,赵冶上前牵起郑氏的手, “皇后啊,明日我就让人去给皇子们教授规矩,真是一个个的越来越不懂礼数,成何体统!”
      郑氏笑了声,轻声道:“陛下又何必再给他们增加包袱?臣妾觉得他们一个个的倒是可爱得紧,不过都是孩子,长大了,自然也就懂事了。”
      赵冶也就不再提这事,“你啊,就是太宠着他们了。”
      郑氏道:“臣妾不过什么都没做,陛下谬赞了。”
      赵冶牵着郑氏往前走,低低说着些体己话,荷叶的阵阵香气萦绕四周,两人靠得很近渐行渐远。
      等郑氏回了自己的宫殿,立刻有人递上来干净的帕子,她面无表情地擦着左手——正是刚才微微碰着赵惜那只。

      赵惜走出延福宫同阿驷和水郁会和就马上又往东宫而去,阿驷见赵惜脸上神色不对,问道:“殿下和陛下闹不愉快了?”
      水郁担忧道:“啊?殿下没事吧?”
      赵惜摇头,看着他俩好笑道:“想什么呢,不过是碰到皇后罢了。”
      皇后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大家说得最多的还是她贤良淑德。后宫在她的治理下很少会闹出不好的事,其中可能赵冶端水端得好的关系也很大。
      郑氏并不是赵冶的第一个皇后,前面还有惠恭皇后王氏,也就是现在的太子赵怔的生母。惠恭皇后是在赵冶登基的前一年嫁给他的,第二年生了赵怔,等赵冶登基就顺利被封为后,只可惜她在赵冶登基的第八年就死了,死时不过二十五岁。
      郑氏和另一王氏原来是赵冶父亲的向皇后的侍女,赵冶还是皇子时,每次去向皇后处请安,向皇后都会让两人去伺候赵冶,所以算起来,两人还要比惠恭皇后先认识赵冶。
      在惠恭皇后死后的第三年郑氏被册封为后,王氏封为贵妃。郑氏本也育有一子,算起来就是赵冶的第二个儿子,可惜早夭,后来虽也有生育,可都是女儿,一共五帝姬。
      王贵妃比起郑氏要幸运得多,她的子女并无夭折,到此时赵冶登基的第十四个年头一共生了三子五女,三皇子赵恺就是她所出,其后还有十二皇子和二十二皇子,一个六岁,一个一岁。

      听到只是碰到皇后水郁放下了心,“要是圣人那还好,小的还以为是殿下惹着陛下了,可把小的吓坏了。”可见郑氏在宫中很得人心。
      赵惜闻言笑了笑没多言,阿驷明显看到,他转身脸上的笑就没了。
      到了东宫,除了东宫的自己人,外来的其余人都不得带内侍和护卫入内,这是赵怔定的规矩。有人觉得无所谓,来此拜见自会遵守,而有的不知是担心赵怔会对他不利还是其他,也就不再来了。
      赵惜独自进去见太子,东宫里很安静,能看见的宫人不多。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自顾朝旁走,绕过正殿果然看到赵怔在那里。
      赵怔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鱼缸,他就立在那儿静静看着里面的鱼,也不知是在思考什么高深的“功夫”。赵惜是常常看不明白自己这个大哥,既然那么喜欢看鱼,为什么不用琉璃缸?黑乎乎的缸子看个什么劲儿?
      赵惜唤道:“大哥。”
      赵怔似才回了神,他朝赵惜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六弟。”
      赵惜走到赵怔身边一起往缸里看,“大哥,好像我每次来都看到你在看鱼,那么好看?”“好像”其实可以去掉。
      赵怔看向水里游来游去的金色鱼儿,“自然是好看的,总要做点不是错事的事。”
      “啊?”赵惜搞不懂,“能做的事不是很多?”作为太子,学习的功课就要比他们多。
      赵怔瞟了他一眼,“那是对你们来说。”
      “……”赵惜干笑两声,“我听说大哥从小就由专门的老师教授功课,那么多人就教你一个,是不是都没法偷懒做别的?比如投壶、捶丸、蹴鞠什么的?”说到后面好似怕谁听见,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赵怔盯着鱼缸,淡淡道:“还好。”
      “呵呵,大哥就是大哥,要我来学这么多东西,估计头都要爆掉。”空气都变得尴尬。
      赵怔还是那两个字:“还好。”
      赵惜:“……”
      阿驷和水郁很快就等到了自家殿下,每次赵惜来东宫都待不久,他们没问原因,赵惜自也不会说。每个宫里人都懂什么叫“不该说”,什么叫“不该听”。

      回到丽妃的居所赵惜还在若有所思,丽妃见他这样把他拉过去坐在身边,问道:“怎么了?”
      赵惜看了眼母亲,又低头抓了抓鼻尖,“娘,你觉得……大哥是不是比我好?”
      丽妃好笑,“你怎会如此觉得?”
      “我刚去看了大哥,他又在看鱼,他从来都不出去玩儿,学的东西最多,居然说还好?”赵惜感叹,“神人也!”
      丽妃摸着他的头,目光悠远,“他是个可怜孩子。惠恭皇后过世得早,你爹爹对他也不看重,虽因是大皇子被封了太子,但其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因为不做,就不会错。”
      赵惜撇了撇嘴,“做了太子还不好?”
      丽妃捏了颗蜜饯喂他,“你觉得好?”
      蜜饯顶起赵惜的腮帮子, “还有人觉得不好?”
      丽妃抱着赵惜像儿时那样摇晃着,“惜儿,在你没经历过时,说再多道理你都不会理解。娘只想告诉你,你觉得对的,就去做。做事前想清楚最坏的结果,你是不是能承担得起。做了,就不要后悔。”
      赵惜点头,“娘做过后悔的事吗?”
      丽妃放开赵惜叹了口气,摸着他的头道:“你觉得呢?”
      赵惜摇头,“娘都那么说,你肯定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丽妃笑了起来,“你怎么不认为,就是因为娘做错了,后悔了,所以才得出这种结论?”
      赵惜觉得有点绕,“那到底是要后悔,还是不要后悔?”
      “等你遇到了,你就知道了。娘虽然想帮你把人生过得一帆风顺,可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自己去过。”
      赵惜看着母亲的脸,“娘,你好像有很多故事。”
      丽妃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等赵惜午觉醒来已经申时初了,他走入院中就见丽妃正在制香。葡萄架下摆了一张长桌,桌上堆放着各种烤好的香料,像沉香、檀香等,还有些干果、蜂蜜和果子汁水。安恬、初月、湖双和水郁都在帮着丽妃把香料捣成粉末备用。赵惜觉得有趣,走上前看着他们制作,丽妃看到他问他饿不饿,立马就要起身给他拿吃食。
      “娘,你还真把我当猪养了?”赵惜阻止了丽妃,蹲到她旁边继续道:“醒了就吃,吃了就睡?”
      丽妃刮了刮他的鼻子,“你要能是只小猪,我得多省心。”
      赵惜故意皱着鼻子“哼哼”了两声,丽妃看得直笑,初月等人也是笑得不行,从旁边给他拿了只小矮凳坐好。
      丽妃道:“还知道猪叫,看来在宫外见识了不少东西。”
      “啊?没有没有,我天天都在学宫,见的都是老师,哪能知道啥。”赵惜顾左右而言他,“娘,我也来帮你。”
      “好。”丽妃心知自己儿子是耐不住的,估计一会儿就得叫无聊,也不怕他搞破坏。
      赵惜看到旁边放着一堆壳,问道:“这什么?也是香料?我怎么没见过。”
      丽妃答道:“那是荔枝壳。”
      “啊?”赵惜诧异道,“这也能拿来做合香吗?”
      旁边的安恬解释道:“殿下可别小瞧了这荔枝壳做出来的香,娘子已经做了一些,等下您可以烧来试试。”
      “好啊,”赵惜注意力又被吸走了, “娘,我们去试试。”
      丽妃是拿他没辙,就这么被赵惜拉着回了屋中。

      很快宫女们就把所需的物件儿摆上了桌,水郁提着烧好的碳走了进来。丽妃说这里不需要他们伺候,几人就退了出去。
      净了手、面,丽妃跪坐到香炉前,往里铺了一层精制的碳灰,用香柱拨开一个小孔,然后夹起烧红的木炭放入其中,又往木炭上盖了一层碳灰。
      赵惜在旁本来还坐没坐相,可看着丽妃沉浸的动作,渐渐也入了迷,低声吟道:“沉水一铢销永昼,蠹书数叶伴残更。”改为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
      丽妃用香铲小心把炉中的碳灰铲成了一座小山,又用香柱在上面戳了几个小孔,以免里面的木炭被捂灭了。她夹起一片银片放在碳灰上,然后从香盒中取出香丸放到银片上,最后盖上香炉的盖子就成了。
      烧香是熟能生巧的技术活,木炭的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行,大了容易把香丸烤过,味道会不好闻,小了烤出来的香又会太淡。
      不过一会儿赵惜就闻到了阵阵清香,这样隔火熏香的方式不会有烟雾,香味并不浓烈,更加清雅,是众多文人雅士所喜爱的方式。
      丽妃看着闭眼沉香的赵惜,“喜欢?”
      赵惜吸气,吐气,缓缓睁开眼,朝丽妃点了点头, “娘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的。把荔枝壳捣碎了再加些别的香料,看你喜欢,我放的是兰花和菊花。”两人走到另一边的茶桌,丽妃道:“喜欢就带出去用,我这儿还有好些。”
      “好的,谢谢娘。您以前给的都还有。”
      “不妨事,你要有什么喜欢的就告诉娘,娘都给你做。”丽妃刚动手要点茶,赵惜就把茶碗拿走了,道:“现在就让儿子来吧,让母亲也看看我的手艺。”
      丽妃本是笑看着赵惜,目光却渐渐悠远,似是灵魂穿过时间岁月回到了曾经,不知怎的就开了口:“以前我身边有很多个同你现在差不多大的弟弟。”
      “嗯?”赵惜的本领一看就比不过丽妃,太容易被夺走注意力,沉不下心,手中边搅着茶汤边问:“母亲还有弟弟?”
      只要开了口好像一切都变得很容易,丽妃继续道:“是的,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娘可以回去看他们呀。”赵惜问得单纯。
      丽妃笑了笑,“太远了。”
      “多远?”
      “好远好远……”
      赵惜把茶分给母亲一碗,“好远就回不去吗?”
      丽妃抿了口茶汤,“你见过后宫的嫔妃可以随意离开皇宫的吗?”
      赵惜摇头,“那……”他想了想,“那母亲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儿,我替你去看舅舅们。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丽妃忍了忍,笑出声,她把茶碗放下,以免自己笑得打翻了碗就太失礼了,“好啊,那谢谢咱们惜儿了。”这句“舅舅”就随他吧。
      赵惜不明白自己母亲笑什么,但不妨碍他看着也心喜,“那母亲家在哪儿?”
      “……”
      丽妃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院中正在制作香丸的安恬他们,“等你出宫建府,娘再告诉你吧。”
      “好吧。”赵惜也无所谓。
      此时天上盘旋着一只鹰,丽妃抬头看去,那鹰似乎感觉到了底下的目光,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赵惜听到声音一下冲到丽妃旁边,伸着脖子努力往上看,口中还叫着:“白丁,白丁……”
      上面又是一声鹰啸,似是不满赵惜叫出的名字,拍着翅膀飞走了。
      “欸?白丁,你别走啊。”赵惜抬手往上抓,好像这样真能把白丁抓下来似的,他气哼哼道:“也不看看从小都是谁喂的你,真是白眼儿狼。”
      丽妃再次在赵惜口中听到市井语,皱了皱眉,终还是没开口责难,她看向白丁飞走的方向,她知道白丁不管飞出去多远终究是会回来的,所以她从来不担心它会不见。可就要起飞的雏鹰,却从来不会懂得父母对其的担心和忧虑。

      在宫中待了一天赵惜就又回了学宫,他就似归完巢的小燕子转身又飞向了广阔天地,明显外面的世界更加吸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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