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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孩子 夜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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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A市这夜晚上向来灯火不熄。
纪临深双手握着方向盘,眼前是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暧昧的灯光扑散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更加深邃,令英俊到极具侵略性的俊脸看上去张扬又邪肆,几近妖魔化。
而尾随他其后的,是那个青年在驾着的黑色法拉利,他默默地跟在纪临深后面,宛若一只庞大的影子。
如果说一定要纪临深有什么爱好的话,那大概就是飙车。
在17岁的他,就已经拥有极其娴熟的车技。
但是和那群叛逆的少年不同,那些孩子是单纯的喜欢赛车,而他却是靠赛车缓解压力,并不非常热衷。
从赛车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窥见他一丝本质。
疯狂!
很少有人愿意在他的车上待第二回。
他就是疯狂与理智的结合,看似危险到极点,像是在与死神共舞,可偏偏在与刀尖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却发现原来只有刺激没有危险。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而开车这种事,纪临深从不让司机代劳,并不是为了省钱,也不是为了图好玩,而是他谨慎的性格。
他永远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吃食,也是经过层层查验,确保连微弱的慢性毒药都没有才会进入他囗中。
不得不说,他那个平庸的父亲养出了一个极出色的儿子。
可惜……无法掌控,只会吞噬自身罢了。
这么想着,眼前突然窜出一个像影子一样的东西,纪临深果断踩下油门,只听寂静的黑夜被划破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被撞击后沉闷的声音。
那个奇怪的东西在他眼前被撞飞出去。
他往车前的那段路看去,离车灯不远的地方趴了一个奇怪的黑色小东西,就是刚才被撞飞的不明物。
那东西不大,在黑暗中极其不显眼。
野猫?不可能,野猫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仰头,他的眸色被灯光与夜色切割开来,显得晦暗不明,沉思了一秒,他伸手紧紧握住了西装夹层中的东西,缓缓地打开了车门。
修长的腿跨出车门,黑色的皮鞋扣在地面上,向上,便是那张俊美到不真实的俊脸,眸色深如夜色,不见星光。
那被撞倒的小东西发出“哼哼”的喷气声,然后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一个踉跄又倒在地上。
活像一只“碰瓷的”。
不知为何,纪临深有些好笑地生出这个莫名的念头。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漆黑的兔子,油光发亮的皮毛在灯光下显得极其漂亮,只是那双冒着凶光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人。
难不成成精了?纪临深皱了皱眉头。
而一直尾随他后的青年也下了车,
“纪董。”他不会问对方为什么停下,问上司而不自己观察是一件愚蠢的事。
在车灯的照耀,他看见了那只“碰瓷”的兔子,想也不想就直接说道:“纪董,我马上处理。”
只是他心中仍是疑惑的,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野兔?而且以纪总的行驶速度,应该不死也得脱层皮吧,它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不用了,送进宠物医院吧。”
他没听错吧,送进“宠物医院”?那是那个冷血的男人会说的话吗?他可从来不知道这位会爱护小动物。
纪临深没有向他解释,只是沉默地朝那只黑乎乎的团子走去,从上往下俯视着它。
那小团子似乎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压迫感,对他发出急促警告的声音,看似凶狠地扬了扬爪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毛茸茸的屁股一翘,挪了个位置,像人一般地揉着自己的“小腰”,然后把自己“漂亮”的背影留给了男人,当然还有它的小屁股,也不屑地对着男人。
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一团,纪临深莫名想要发笑。
嗯……挺可爱………
很陌生的形容词,陌生到仿佛隔着一个前生。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要触摸这小东西。
想着,便伸出了手,他戴着洁白的手套,看着这双修长的手,不禁有些恍惚。
他明明,是有洁癖的。
就在他愣神的那一秒,手上传来一阵刺痛,那艳红的鲜血顿时从三道深深的爪痕中流出……
而在地上的小团子则骄傲地扬起自己的爪子:
〖知道本大爷的厉害了吧!〗
诡异的,纪临深从他眼中读出了这句话。
而他身旁的青年看到这一幕顿时就慌了,连忙说:“纪总,去医院消毒吧,这野兔身上可能会携带各种病菌,万一伤口感染………”
纪临深那双琥珀色的双眼盯着那只兔子,未移动分毫。
“不用,我去车上消毒。”
“这只兔子野性太强,抓伤了您………是否需要我帮您〔处理〕掉?”
“不……”他声音低了几分,眼睛半盍,静静地看着那只小团子,“送去宠物医院。”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车,关门,简单消毒处理后扬长而去。
留下了一脸懵逼的青年和一只萌凶萌凶的兔子。
回来的路上,他余光扫了几眼伤口,眼神晦暗不明。
那是唯一一个伤了他却还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的生物。
可莫名地,他想起了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小东西,那一刻,他动了恻隐之心,哪怕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也选择放过那只小东西。
很多很多年了………
世人都知他冷血狠辣,可如果不这样,他又怎么会有今天呢?时间带走了他所有的天真,把他侵蚀成了他曾最不愿成为的那一类人。
失去对家人的爱,失去对朋友的信任,失去同情心……高高在上的他,得到一切也失去一切,用金钱和权利堆积出来的假象,终有破碎的一天。
而他,就只能像圆谎一样,尽力让它维持下去。
只有权力,永不腐朽。
【宿主,为什么离开任务目标?】
【以“我”的性格,不会留他。而且留下也并非好事,会和原来的命运接轨。】
〔知道的真相的我,绝对会榨干他所有的价值,直至他走向毁灭。〕
回到了那个奢侈豪华却冰冷的豪宅,一只巨大的黑白色生物朝他扑了过,他冷冷地盯着那个东西,那东西顿时就停了下来,只敢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那是一只巨大的哈士奇,被家里的仆人喂的贼胖。
一张黑白色的胖脸,显得格外滑稽,它狗腿地望着纪临深,伸着舌头不断的摇着尾巴。
可纪临深并不吃这一套,很冷漠的从它身边走开了。
身后那只狗脸瞬间失望地垮了下来。
纪临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在梦中,他仍是那个天真的小少爷,他的母亲宠坏了他,让他呆在高高在上没有烦恼的象牙塔中。
这个世界上一切黑暗都远离他。
直至从高塔中坠落的那一天……
六岁那年,美丽的母亲开始像开的极盛的玫瑰,猝不及防,走向死亡,她的生命竟在一夜之间因为突然而至的疾病而凋零。
他躲在冰冷的楼阁,看着父亲搂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那肆意的笑声拔动了他脆弱的神经,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直到,他遇到了一只黑色的小猫。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流浪猫。
被污水打湿的毛,一缕一缕的粘在他身上,黑黝黝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那充满警惕和灵动的眼神打动了年幼的他。
因为小猫的那种表情像极了渴望温暖,却又求而不得的他自己。
于是他带走了它。
愿意和他相互依偎的它。
那在极冷的黑夜中唯一留存的温暖,让他再一次能够安眠。
那只猫有一双暗金色的眸,盯人的时候极其冷艳高贵。
那只小猫很野,他抚摸它的时候,那只小猫可能会对他利爪相向,但是,很开心,他很开心。
在那段丧母的时间,是小猫陪他度过的,它带给了他童年的第二份温暖。
而它也从高贵冷艳的一团变成卧在他怀里懒得起不来的胖猫。
只是,很快,父亲给他找了一个新妈妈。
很美的女人,只是和他高贵的母亲不一样,这个女人在他父亲面前有多温柔顺从,在他面前就有多么丑陋恶毒。
她从不放过任何诋毁自己的机会。
他看着,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想失去这仅剩的温暖,即使只是假象。
后来她怀孕了。
在他七岁生日宴时,那个女人私下送给了他一份特别的“礼物”,向他宣战。
——一具失去温度的尸体。
那个女人以自己猫毛过敏,怀孕时期不能见半点猫毛为由捕杀了附近所有的猫。
特别是他的小黑,它被挖出了双眼,只剩下一双血肉模糊空洞的眼眶直直瞪着他。
他仍是没有说话,默默地转身。
只是,夜晚的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疯狂大笑,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他早该明白的,他早该知道的。
是他们杀了母亲,是她杀了小黑。
〔是他们!!〕
〔他们该死!!!〕
精致如天使般的男孩收敛了一切表情,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再见了,我的好孩子。〕
一个月后,新妈妈从楼梯上摔下来,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两年后,新妈妈失踪了,被定性为他们的仇家将其绑架,但警察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指向哪一方,只能结案。
而他花心父亲对那个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并没有多少感情,只是看在几年枕边人的份上,对这个案子稍微关注了一下。
但是实在没有任何线索,而且几方势力都在相互牵制,他也没有办法打破局面,也就不了了之。
这个阶层的人,最看重的还是利益。
一个女人,对他父亲来说不过算是花园里开的最好的一只花罢了。
没了,再培养一只就是。
况且,是个不会有孩子的残花……
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表示婉惜,只有他。
静静站着的,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他。
只是在那些人转身的时候,他看着那只换了新眼珠的玩偶猫笑的诡异。
〔我的小黑,你的眼睛回来了。〕
〔你终于又完整了………〕
后来,他把玩偶理进了玫瑰花园中,那里的玫瑰长的极好,每一片花瓣都鲜艳有如鲜血浸染。
而那个孤独的孩子,在玫瑰园中吹起了口琴,那悲伤的音调,犹如挽歌……
〔对不起,我的妈妈。〕
他从沉沉细密如蛛网般的睡眠中醒来,一双琥珀色的双眼暗如深渊……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