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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朋友 记不清的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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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异生兽出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几天,司澜这几天过得如往常一样平静安稳,这让她紧绷的几天的心弦也微微放松下来。
原本以为在自己跟姬矢准接触过后,她也会被沟吕木真也盯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袭,导致那天之后越发谨慎,但没想到,竟然什么也没发生。
其实也有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但不管怎么说,接连几天绷着一根弦,还是让司澜有些疲惫,因为她不止要注意自己的安危,还要关注西川婆婆的情况。
她不敢赌有一丝因为自己让身边人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啊。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司澜踏着橙红色的夕阳回家。
杂货铺工作量很少,司澜并不需要每天都去,所以有空闲的时间她会去打一些零工,积攒一些钱来。
西川婆婆也会给她工资,但司澜已经得到了西川婆婆很大的帮助,哪里好意思多要?只不过有时实在难以推辞,收下来了一些,很快也转化成自己的心意送还回去,而维持生活的资本,始终还是欠缺的。
当然,司澜知道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很轻松,但她始终还是希望自己更像个人类,而不是异类。
无意中撇到日历上被红笔圈起来的日子,司澜一怔,抬手拿起日历,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个被重重圈上的日期。
“这么快就到那个日子了吗?”
唇间一声轻叹,司澜放下日历,眼神怔然间,似乎又出现了那道人影。
“小澜。”她的脸好像蒙上一层薄雾,司澜不能看清,只能看见她的脸微微侧着,唇角上扬,勾出一抹浅淡的微笑,似是要同她说些什么。
她朝司澜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触碰少女。
司澜徒然惊醒。
眼神聚焦,眼前哪有什么面目模糊的女孩,只有她站在这空荡的家里。
苦笑一声,司澜坐在书桌前,拿出一本空白画本,掀开空白的一页,提起笔,凝神画画。
起初只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渐渐的,这个轮廓逐渐清晰,身材高挑,发丝披肩,唇角勾勒出一抹温暖的笑容,然而……司澜没有画上她的眼睛。
不断勾勒的笔停下了。
司澜盯着上半张空白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难忍的悲恸和无力。
她痛那个人的死去,哀自己竟然记不清她的模样,更无力为什么她会记不清。
怎么会记不清?
怎么能记不清?
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啊。
泪水滴落,晕染得纸上的人线条模糊,恰似少女记忆里怎么也记不全的人。
每次想起那个人,司澜都感到一阵难以承受的哀痛,容颜记不清了,可是感情刻入肺腑,于是每一次提起都是一次滂沱大雨,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这时她想到了姬矢准,想到了那个和她同样失去重要之人的人,他也是这样悲伤的吗?和她一样的哀痛吧?
所以拼命的战斗,把光芒当做自己的惩罚。
那她呢?她最初卷入这个巨大的谜团又是因为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不忍吗?
不是的。
司澜骗不了自己,她清楚的知道,她和姬矢准是相似的,姬矢准将战斗视为赎罪,她试着去拯救别人,何尝不是对当初无力的自己的赎罪?
可就算是这样,司澜也还是会感到无力,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最想拯救的人,早就已经救不回来了。
负面情绪一下子席卷了她,司澜整个人仿若被包裹进一片汪洋大海,每一滴海水都由她的悔恨与悲痛化成。
胸口微微发热,视线里冒入几缕银光,司澜低头一看,脖子上挂着的水晶正在闪烁。
银色的清冷光芒,唤回了陷入哀伤的少女。
将银光闪烁的水晶握进手掌,温暖的温度似乎顺着手掌一路流淌进心脏,驱散了全身的冰寒。
“是你吗……奈克瑟斯?”司澜喃喃,将水晶贴近了心口,让那温度更靠近自己,仿佛想要借此来温暖自己。
水晶没有回答,只有贴近心脏的温度在告诉司澜,还有着另一个人在担心着她。
心中的寒冷苦涩被来自光的温度驱散,司澜终于平复了情绪。
“谢谢你。”司澜珍惜的贴近水晶,柔软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过去的遗憾已不可挽回,但她现在却可以挽救更多人,让她的遗憾不发生在别人身上。
收起被泪水晕染开的画纸,司澜起身去洗漱。
她再一次陷入了那个梦境。
“快来……”
是谁在呼唤她?
渺远的声音呼唤着她,那模糊不清的,叫人听不真切的,却又倍感亲切的声音,吸引着司澜。
你是谁?
“我的孩子……”
广袤无垠的深沉黑暗包裹住她,可她并不为此感到恐慌,反而从意识深处涌上一股深深的眷恋与安心,她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被羊水包裹的那时。
沉沉的黑暗中似乎突然降临了一个宏大磅礴的意志,沉寂的永夜中,司澜寻着那点星空色的光芒前进。
她又一次见到了那片星云。
比她之前看见的要更加巨大而瑰丽,神秘的星辰点缀其中,仿若是一个星蓝色的梦境。
不,这就是梦。
司澜肯定。
可是,真的好熟悉、好亲切啊。
你为什么要呼唤我?
她向那个宏大的意志发问。
那神秘而伟大的意志却没有回应,司澜只见那旋转着的巨大星云一下子涌上前来,将她整个人吞噬。
眼睛模糊了,一阵阵画面飞快划过,司澜感到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层薄膜,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要醒过来。
司澜迷蒙着升起了这个念头。
于是她开始挣扎,意识极力的抗拒着,模糊的眼前清晰了些,司澜隐约好像看到了夜色下的一栋栋房屋,路边灯盏昏黄的光。
她想看清楚些,然而这画面闪得太快了,还未等她看清,司澜就忽然睁开了眼,猛地坐了起来。
“呼——”
喘息声沉重,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似乎都要从胸膛跳出来。
梦中的惊慌感还未散去,司澜倚靠在床头平复了下情绪,下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冷颤。
但她还是没穿上鞋,而是走进卫生间,掬起一捧冷水泼上了脸。
冰冷的水滴顺着脸颊滑落,流入了衣领里,却让司澜更加清醒。
梦中的惊惧终于退去些许。
卫生间没有开灯,但这没有影响司澜的视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眉眼还有些疲惫。
她突然感到了后怕。
那个梦中,如果她没有挣扎醒过来,她会被带去哪里?
梦境里一次次呼唤着她的声音是亲切的,是安心的,司澜相信自己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可她却直觉,如果她醒不过来,她会被那个意识带走,带到不知道哪里去。
她会被带离这里。
司澜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说实话,司澜并不算多么喜欢这个世界,这里不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不是她从前熟悉的世界,甚至还非常危险,她在这里,必须要小心翼翼,甚至未来她还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
她也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可以,她想立刻回家,她不想待在这么危险的世界。
可是这个世界也有好的方面啊。
有第一次见面就无私给与她帮助的西川婆婆,有在黑暗中拼命守护战斗着的人们,哪怕他们并不完美。
以及,还有奈克瑟斯。
想到这些,想到奈克瑟斯,司澜的心里就不能不柔软下来。
她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因为她也开始有了想要试着去守护,去拯救的念头。
司澜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星蓝色的眼眸透着一种坚定。
或许未来这双眼眸还是会流露茫然与无力,但至少此刻,它的意志是坚定的。
走出卫生间,司澜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天色蒙昧,夜还未完全消散,但司澜也睡不着了,便干脆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抽出一本书翻阅。
一直到天亮,司澜才放下手里的书,换上衣服出门。
去花店买了一束白百合,司澜抱着花,七绕八绕后,到了一个偏僻的墓园。
进去墓园后,司澜到了一座墓碑前。
那块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上了一个名字。
苏薇。
司澜曾经唯一的朋友。
十九岁逝世。
相识于司澜十五岁时,在她十七岁那年,苏薇十九岁时离世。
今天正好是苏薇离世一周年整。
心里好似又下起了细密的雨,刺在心上生疼,司澜在墓碑前放下花束,长久静默的凝视墓碑。
那空荡的墓碑也在沉默的回望着她。
“苏薇。”长久的沉默后,司澜终于说话了,“我来看你了。”
苏薇不在这个世界逝世,但司澜依旧在赚够了钱后,就第一时间也立了块墓碑,或许也是一种安慰。
“我、我最近过得挺好的,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小时候遇见过的光吗?我跟他重逢了哦,就在不久前。”提起奈克瑟斯,司澜的情绪回温了些。
她挑着一些开心的事情说着:“你说巧不巧,小时候遇见的光竟然就是奈克瑟斯。那会儿我们还一起看过这部剧呢,记得你当时被气得不清,结果没想到有一天我来到了这里。”
“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好怕,但是我遇到了很好的人,我现在过得很好哦,而且我有变得勇敢,有在帮助别人,我在慢慢改变。”
“不知道我还会在这个世界待上多久,你不要担心我,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回去的……”
刚开口还有些艰涩,但越说越顺,司澜说了很多的话,她的情绪也不再那么低沉,开始带上了微笑。
一直到说无可说后,司澜才停下了讲话。
轻叹一声,司澜看着眼前静默矗立的墓碑,上涨了的情绪又跌落,熟悉的感伤又缠绕上了她。
“……对不起,苏薇。”
对不起。
当初我没有能力,救不了你。
对不起。
少女垂下眼眸,纤长细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流露的丝丝哀伤。
风吹过脸颊,撩起一缕飞扬的发丝,静寂的墓园中,只有这座墓碑与路过的风聆听了少女的悔意。
吐出胸口的一口闷气,司澜整理了下头发,看了眼静立的墓碑,道:“我走了,苏薇,下次再来看你。”
少女转身离去,只剩下一束纯白的花朵留在这个仿佛隔绝了人世喜乐的静默之地。
在司澜走后良久,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
那是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
沟吕木真也。
他走到苏薇的墓碑前,拎起那束百合,驳杂黑暗的力量泄露出来,立刻侵蚀的花瓣凋落。
“找到你了。”
望了眼少女离去的方向,沟吕木真也挑起一个绕有兴味的笑。
“下一只异生兽就放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