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有故人侯》谢落清

5、第五章 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顾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问这个问题，跟个傻子一样。
　　晚上真的容易冲动。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了。幸好黑夜里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脸。
　　然后顾昔就像个傻子一样“哈哈哈哈”地笑出来了。
　　“我……我就是好奇，对，好奇，期待一下我的嫂子什么样而已。”
　　这拙劣的话语成功地骗过了顾往和他自己。
　　“像师兄这么好的人以后一定是要娶一个仙女一样的人吧，你觉得……就是……小师妹怎么……”他终究还是转了话头，“小师妹长得怎么样？”
　　本来是他问别人问题，可由于紧张和心虚自己倒叽里呱啦讲了不少。
　　在暗处的顾往一直拽紧了被子，仔细的听着，生怕漏了什么，不过顾昔的问题越来越奇怪，最后还扯到小师妹身上，看了，他原先想的是对的。
　　等确定顾昔不再开口后，答道：“如清水中的芙蓉，楚楚动人。”
　　闻言，顾昔不再说话，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后来觉得不太好，又假装开朗地说道：“是啊，我们的小师妹长得真是越来越标志了，落落大方，天生丽质。”
　　顾昔只听到床上传来“嗯”的一声，没看到黑暗中顾往黯淡的表情。
　　“那师兄早点睡，晚安喽。”
　　“晚安。”
　　少年们一天天长大，单纯稚嫩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心事。
　　雏鹰终会自己飞翔，哪怕路途艰险困难，他们也要独自去闯。
　　接下来几天，他们一起上课，玩耍。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轨迹。那几天的事也无人再提。
　　师徒四人吃完晚饭后就在后院里乘晚风，吃西瓜。
　　顾昔正在给顾忆推着秋千，顾忆抓紧绳子，“啊哈哈哈，你再用点力没吃饭嘛。”
　　“安静点，要求真多。”
　　顾往在旁边另一个秋千上自己轻轻摇晃，手里拿着冰凉的西瓜。
　　屋下的灯笼亮着淡淡的杏红色的光，那几点光就随风飘荡。
　　“徒儿们，过几天就是乞巧节了，到时候下山，你们先准备准备，特别是忆儿，你今年也已到了及笄之年，可以准备红条了，师父已经给你备好了，到时候看见心仪的男子就，嘿嘿。”
　　“师父，你别笑得这么猥琐好嘛。”
　　“哈哈哈哈，为师哪有！不过我们忆儿出落的这么玲珑精致，肯定会俘获一堆人的芳心。阿往和昔儿也要小心，别被人拐走了。”
　　整个后院充斥着欢笑声。
　　“师父，那颗桂花树啥时候开花啊，我想念你做的桂花糕了。”顾昔眼巴巴地看着角落里的树。
　　看他垂涎三尺的模样就能猜到他肯定已经在想想吃的画面了。
　　旁边顾往嫌弃地看着他，“擦擦你的口水吧，都要留下来了，怎么像条狗一样。”
　　顾忆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你这样子以后肯定没有人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大家哈哈哈的都在笑，顾昔也跟着笑。
　　如此美好的时光会消散，但这里的风月成为见证者，记忆就会被镌刻进时间的卷轴里。
　　顾昔和顾忆盼了好几天，终于盼来了七夕。
　　这天木晚眠不上课，就让孩子们好好休息休息。
　　她也正好拉着徒儿们陪她玩。
　　“诶诶，师父你小心点。”三个徒儿围在树下，看着自己的师父把胳膊腿都露出来，一点点抱着鸟巢爬上树。
　　这些年孩子们都长大了，特别是男孩子，身高蹿的一下就比木晚眠高了。让他们来显然更容易。
　　他们想代劳。
　　她不要。
　　他们让她用轻功。
　　她不肯。
　　说什么都要自己爬上去。
　　这棵树好几百年了，屈曲盘旋的虬枝深深的在地下扎根。
　　天上的树干伸出树枝和叶子在空中绽开，风从天上过，树枝摇曳，树叶闪动，窸窸窣窣。
　　这样大的树足矣遮天蔽日，挡风挡雨。
　　昨晚下过雨，又滑又脏，木晚眠还偏习惯穿白色素裙，裙子与树干摩擦，很快就黑成一片。
　　裙子还很长，木晚眠不时踩着自己的白衣服一点点爬上去。好不容易她坐在树枝上把鸟巢放上去了，木晚眠站起来时又偏偏踩到了衣服。
　　她离树干有一段距离，以至于她伸出手并没有触碰到树干，白影就开始在树枝上摇晃起来。
　　“小心！”
　　“啊啊啊！！！”
　　“师父！”
　　三人同时喊出声，同时那抹白影也随之坠落下来，轻薄的衣袂在空中飘荡，好像一朵云，一抹烟。
　　风一吹，就消散了。
　　木晚眠在坠落下去的时候想了很多，譬如“待会儿一定摔得很惨”“怎么办，我在徒儿面前肯定颜面尽失。”“衣服不会破掉吧。”“我该用什么姿势着地比较好，还有救吗？”……等等。
　　但直到他在空中的时候，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快要了她的命，她闭上眼，希望一切都是场梦。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横空出现，带着雨后清凉的风，以及一池清荷的香，接住了下坠的美人。
　　木晚眠睁眼，恍若隔世。
　　“哇哦哇哦，师兄威武！！”
　　“师兄帅气！！”
　　顾昔和顾忆在下面胆战心惊。
　　“师父你没事吧。”顾往把木晚眠放下后，徒儿们都向她靠拢，关切询问着。
　　木晚眠脚刚触到地时，精神有些恍惚，眼神开始失焦。直到顾昔先开了口，让她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灿烂的笑着，“你们师父哪那么脆弱，顾往轻功有长进啊，还好我够轻，不然累死你。”
　　然后拨开围着她的徒儿，走在前头丢下一句话，“我先回去洗衣服，要重新考虑考虑下山穿什么了，真麻烦……哈哈哈哈。”
　　三人在原地了蒙了一下，以为师父是受到了点惊吓，但要挽回面子才强忍着。
　　傍晚时分，四人准备下山。
　　一路上顾昔和顾忆在后面吵吵闹闹，打打笑笑，顾往在前面和木晚眠走在一起。
　　顾昔躲着顾忆的拳头，躲着躲着，眼见躲不过了，一把拉住前面的顾往挡在前面，顾忆不打大师兄，只能由着顾昔在顾往身后冲自己做鬼脸。
　　“顾昔，你不要脸！！”
　　“哈，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顾往夹在他们中间，听他们的吵闹，脸色愈加阴沉。反手抓住顾昔放在他肩上的手，冷冷的转过身，冷冷地开口。
　　“多大了，要玩自己玩就是了，干嘛还要拉着我。”顾往说完就走，不再看他。
　　顾昔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太吵了才不高兴的，于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忆，就追上去了。
　　留顾忆一个人在风中迷茫，“嘿，瞪我干嘛，是你先招惹大师兄的。”顾忆自言自语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