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档案》墨墨Melody

2、第 2 章 第二章 十

　　乔万戈是程念在这场噩梦中唯一的光亮。尽管这段回忆断续且黑暗，她永远都记得他掀开她头顶上的砖石，将她从桌下狭小空间里一把抱出来的瞬间，是那样快而有力，新鲜的空气猛然灌进她的肺里，雨水和冰雹瀑布一样砸在她身上，然而她忘了疼痛，忘了哭泣，坐在他臂弯里傻愣愣地睁大眼睛仰头望着他，黑亮湿润的双眸让他有一种抱着个小奶狗的错觉。当然对于十九岁的乔万戈来说，三四岁的孩子跟小奶狗其实也没有多大分别。他有些笨拙地用另一只手替她遮住劈头盖脸的风雨，磕磕绊绊地越过一片狼藉的小土坡，想将她交给军队临时召集的医护人员。此时医疗资源极度不足，虽然也陆续运来一些简单的止血、止痛药械，但需求量远远超出了现有存货，医护人员的数量也很难完整覆盖所有伤者的诉求。程念本能地理解了乔万戈打算将她交给别人的意思——这几乎属于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本能，她不懂生与死的区别，不懂得到与失去的含义，但她在此刻不愿意，就是毫无理由地不愿意，让这个人松开双手离她而去。因此她抓住这个人的袖子，拼尽全力地嚎啕大哭了起来。这一下子的确把乔万戈给整懵了，他徒劳地试图安抚怀里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一边轻拍她的背心一边低声哄到，不哭了不哭了啊。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她也许刚刚失去了家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很快，一个医护人员被这惊天动地的哭声吸引过来，由于程念揪着乔万戈不肯撒手，他只好抱着她让大夫替她检查身上有无明显的外伤或潜在的内伤，结果是程念幸运地并没有受什么伤，她身子小，恰好躲在桌面搭出的斜面下，出了受到不小的惊吓，应当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危险。“她的父母家人呢？”医护人员问道。乔万戈沉默地摇摇头，他没有提刚才发现的那个女人遗体。万一不是呢？万一她的父母还在某一处废墟下、甚至也许不在这个村子里呢？他在心里这样盼望着。“你的手。。。需要帮你包扎一下吗？”对方问道。他的手和膝盖处都因为奋力挖掘而血肉模糊，混着泥水染出一身狰狞，但他并不觉得有多疼，所以他再次摇了摇头。他得尽快回到村子里去，继续寻找可能的幸存者，一定还有其他人，像这个小姑娘一样被困在废墟里焦急地等待救援。他狠了狠心，还是将一直哭个不停的程念递给了医护人员，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不要哭了，等我去找你爸爸妈妈，待会我就回来，好不好？”程念抽搭着点点头，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他高大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暴雨中。
　　但是，等乔万戈几个小时之后再回来找她的时候，程念已经被她的叔叔婶婶接走了，登记簿上留下了那对夫妇的名字。据医护者说，那对夫妇出示了身份证件，程念自己能够清楚地认得他们，联系方式也留下了，不会有错。
　　很多年以后，当乔万戈知道这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无数次在心中自问，如果当时他稍稍留心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疑虑让他继续追索下去，又或者再尝试着联络一下那对夫妇，结果会不会就能够有所不同？
　　可是当时，乔万戈还只是个年轻的士兵，距离那个身经百战、破获重案要案无数的刑警队长，还有那样漫长而又布满荆棘的路程。
　　------------------------------------------------------------------------------------------------------------------------------
　　结果叶菲不仅当天没见着乔万戈，第二天、以及接下来的整个礼拜，乔万戈都没时间去找他，电话虽然终于拨通了，但也是匆匆说了几句，乔万戈又被派去华都旁边的津都继续救险，因为津都临海，受到的损害要比内陆地区的华都更大。他叮嘱她这两天最好别出学校，毕竟外边一片狼藉，万一磕了碰了都不好说。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叶菲撒娇地抱怨。
　　“估计得下礼拜吧，”乔万戈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尽量下周三回来。”
　　叶菲已经买好了下周三回家的车票，乔万戈因为暑假有集训所以不回乡，说好的提前一天找她吃完饭，帮她收拾收拾行李。叶菲的室友早就已经回家了，叶菲之所以等到现在，也是因为想要和乔万戈多待段时间。
　　“说好的啊，你可不准失约。”叶菲噘着嘴说道。
　　乔万戈没有回答。说实话他真不确定自己能否赶得回来，但他也不想随便说点什么哄骗叶菲。尽管两人都还是学生，但叶菲是他想与之携手一生的人，无论是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对她毫无隐瞒，坦诚以待。
　　乔万戈终究还是没能按时赶回来。叶菲自己拖着大包小包挤上火车，在晚上乔万戈给她的电话里委屈地哭了。乔万戈在电话那端声音沙哑疲惫，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津都沿海地区三里内几乎都被淹了，他们片刻不休地搜救人员、搬运物资，这个电话是他去津都后申请的唯一一次离岗休息。他嘴拙，只会不停地道歉，可是叶菲不想听这个。她知道乔万戈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觉得委屈。她一直盼着到了华都之后能常常见到乔万戈，但尽管两个人所在同一个城市，感觉却依旧很遥远，似乎连见一面都这么难。
　　一直到她嫁给了乔万戈、又离开了乔万戈，叶菲觉得，始终都是她一个人在追逐、妥协、改变，少女情窦初开的懵懂期待与热烈想念，就这样不知不觉在时光中一点点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