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物语》徐客清

2、灯

　　写下这篇文章，倒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恰恰相反，正因为我的无所事事，所以才有了写下这篇文章的机会。
　　某年夏，我听朋友邀约入蜀。那时我一事无成还背负了好些债务，于是我便将佩刀猎户座丢到了财商作抵押换了二钱银子。本来这把刀可以换二两，但那店掌柜说，这刀没杀过人，没见过血的刀一文不值，只值二钱。我觉无奈，索性作罢，毕竟在乱世没杀人也是一种错。
　　来到蜀地，我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时至夏末，身无分文，刀还卖了，走在少陵路的街头，漫无目的。于是，我便问朋友，你那干啥的，我来跟你干吧。朋友说，你要来？我说，我要来。于是我便进了青楼。
　　青楼之所以叫青楼，是因为它是青色的，青色的砖加上青色的瓦盖起来的房子就叫做青楼。青楼有很多人，但只分两种，男人和女人，男人是顾客，女人便是娼妓。而我们则是娼妓的引路人，人们将我们称为“掌灯人”，因为有些路不掌灯是看不见的，我朋友是这里的头儿，这个职业统称“灯”。
　　“走，我带你看看这里的姑娘去。”朋友这样说着，我便提起裤子跟他一道走了过去。
　　其实你在人间待久了，就会发现去哪儿都一样，也许风俗习惯不一样，但人的贪念和欲望并没有因此而改变。那些女人妆容精致，虽不袒胸露乳，但也把白花花的大腿一展无遗，勾引着男人的目光流连忘返。
　　“怎么样?还可以吧。”朋友吧唧着嘴，哒哒作响。
　　“还行。”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的环境少了点什么。是少了灯红酒绿，还是纸醉金迷。亦或是他们每个人眉头垂下去，若隐若现的彷徨与虚无，那一双双眼睛，带着空洞的目光，直指桌上的每一枚铜板。
　　“你朋友很白，他不适合这里。”这里的女人说着，我朋友一边介绍我，她们一边说着。
　　“他这样白，为什么你这样黑?”那些女人接着说。
　　朋友嘿嘿的笑，“他从小就，我以前黑，所以现在黑。”
　　我在一旁，没有说话。朋友说谎了，他并不是一直都黑，三年前，我们在奇侠镇相遇，那时的他二十三岁，虽不至于我这样白，但也说不上黑。三年过后的今天，他肤如焦炭，整个人都像从炕里洗了个澡，只是见着我的那一瞬，那眉宇之间的喜乐才能让我知道他就是我的朋友。
　　“我们先走了，你们玩。”朋友和她们道别，带上我。
　　“她们是这里的人。”朋友说。
　　“我知道。”我说。
　　“但她们不是一直都是这里的人。”
　　我说:“我也知道。”
　　“我们的工作就是让她们成为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