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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想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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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钰足足忍了二十分钟才去动手敲门,拖堂不带一拖二十多分钟的,少年人就是不如成年人稳重,没有时间观念。
理由不用找,他径自去敲门提醒,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门开了。少年人中等身材戴了副黑框眼镜,眼镜镜片得有酒瓶底厚,一看便是个书呆子,性格更像。
丝毫不觉他将家教老师从头挑剔到脚有什么不对,他从容展开个社交性微笑,“不好意思,我看下课时间到了你们这还没动静就过来看看,打扰到你们了?”
周柏岩却是显得局促,表现为说话声音降低,语速变慢,好似每个字都得斟酌过后方才好说出口。
何小郁蹦下椅子朝他们这张望,像等着吃瓜的猹,翻找半天就寻到个半生不熟的瓜,遗憾且嫌弃。她不喜欢哥哥现在的表情,哦,连他身上过于工整的衣服一起,更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
“哥哥,你今天真不好看。”
突然受到攻击的何钰:……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某牌号称永不过时的经典款休闲装,确定了,某个兔崽子在故意找茬,为了给她的小周哥哥抱不平。呵,护那么紧,不就是日常聊两句,只能说少年人定力不行,几句话就紧张,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心里嘀咕行动上默默选择撤退,不急,下回再探,惹毛了小不点倒霉的是自己。尽管自我安慰到位,心中不免觉得不是滋味。
却不知两兄妹压根就是两个频道,何小郁心中家人自然重于朋友,但不代表她会接受家人随意‘欺负’朋友。何钰自觉是个成熟的大人,见过太多家教老师不老实欺负学生的例子,对‘入侵’家中领地的周柏岩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本质上还是为了保护妹妹,结果惨遭嫌弃。
夹在他们中间的周柏岩感觉哪儿怪怪的,他不善言辞只能选择暂且退出,将空间交给两兄妹自行解决。
小周哥哥走后何小郁并未老老实实跟哥哥待一块儿,径自丢下欲言又止的蠢哥哥跑去找她动物朋友玩,下午才是音乐课,她有充足时间跟两位毛绒绒朋友做游戏。
白狗正面酷似狐狸脸,两只尖尖的耳朵竖在脑袋两侧,喜欢眯着眼睛趴在走廊晒太阳。黑猫是只长毛猫,一双碧色眼睛不睁开时像只黑黢黢分不清正反面的毛球,它尤其喜欢影藏在各个角落,比如何小郁的被窝。
无疑,一猫一狗都特别喜欢小主人,对何小郁比对铲屎官徐阿姨还要黏糊。人还没出现,趴着不动的白狗就竖起上半身朝声音来源看去,不多久它爬起来摇着尾巴奔向何小郁。
何郁被狗子扑了个满怀,笑着蹲坐在草坪上给狗狗摸毛,摸着摸着发觉不对,仔细一看竟是只跳蚤!
“黑炭,你太不讲卫生了,今天必须给你洗澡。”
听到洗澡一词,悄咪咪摸过来的黑猫登时炸毛,爪子不安地挪动,想要掉头就跑。何郁眼尖瞧见立刻扬声叫住它,“雪团!对,就是在叫你。你也一样,不许偷跑,等我帮黑炭洗完就轮到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又藏起来……哼哼,以后我就不偷猫罐头给你吃。”
后退的小脚顿住,黑猫选择就地躺倒,露出同样黑乎乎的肚皮试图靠卖萌蒙混过关。开玩笑,没有哪知猫会喜欢洗澡,洗澡于猫而言就是酷刑!
雪团不算顶聪明的小猫咪,只是经验以及对何小郁情绪的捕捉让它下意识选择最有利的方式,比如卖萌。大部分时候当它躺下邀请小主人揉肚皮,小主人便会怒气消失心情变好,便什么都好商量,当然,原则性问题除外。很不巧,洗澡恰巧属于原则性问题。
卖力卖萌没能得到小主人爱的抚摸,黑猫翻过身选择趴那晒太阳。微风拂过,黑色长毛乱飘,让黑猫眯着眼打盹的姿势特霸气。
何郁小小一个显然不能支撑所有洗浴工作,她召唤徐阿姨来帮忙,不想徐阿姨背后多出个跟班儿,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更轻便的衣服,撸起袖子说:“徐阿姨年纪大了没有力气,给猫狗洗澡是吧?我来!”
任谁都能看出何钰在试图跟妹妹和解,尽管他似乎更憋屈,因为不想跟妹妹因一时争执而关系冷淡下去。他主动揽事徐阿姨不跟他争,笑呵呵说她会做好辅助工作。
何小郁欣然答应,压根没记起正在和哥哥闹别扭。她絮絮叨叨跟哥哥说要小心耳朵那里,进了水狗狗会不舒服云云。何钰严格执行了每一步,直到进行到最后一步,将狗子身上的泡沫冲掉。
猝不及防间狗子疯狂甩毛,方圆几米甚至是十米全部成了重灾区,尤以何钰最为惨烈。有围裙遮挡那身刚换的衣服依旧湿透了,始作俑者眨着黑黢黢的两只眼睛很无辜。
何钰唇边低低挤出两字“雪团!”趴在远处的黑猫抬起头看向他,仿佛在问“叫我干啥?”
早早躲一边去的何小郁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哥哥真笨,我不是介绍过它们嘛。狗狗叫黑炭,猫咪才叫雪团!”
“为什么狗子会突然甩毛!为什么一只白狗要叫黑炭,黑猫却叫雪团。”
连头发一起湿漉漉的哥哥似乎放弃了挣扎,径直往台阶上一坐,茫然且疑惑。
何小郁像看傻子似地看哥哥,“当然是因为它们喜欢。当时我准备了十几个名字给它们自己选,显然黑炭和雪团都是有梦想有追求的小动物,你不能因为它们外表与名字不符而歧视它们。”
何钰:不,我并不能理解奇葩取名方式和梦想有半毛钱关系。妹妹毕竟是小朋友,堪称神逻辑。并且怀疑它两在排挤我。平时对我爱搭不理,冷不丁折腾我一次,两只还知道轮着来!
接下来给雪团洗澡亦谈不上顺利,雪团一直在嚎叫,几次试图跑路都被挡了回来,洗完澡皮毛被吹了个半干就挣脱跑了。
看着哥哥郁闷的表情何小郁笑地更开心了,只觉先前讨人厌的哥哥不见后他又变了回来!
算了算了,人狼狈点不是个事儿,哄得妹妹开心就值得。
何小郁下午上音乐课,何钰征得老师及妹妹同意后当上了旁听生,只听不发表意见的那种。何郁年纪尚小,音乐课更像个鉴赏课,听听音乐跟老师聊聊天,老师会拿一些适合小孩玩的乐器让她尝试看看。
何郁更喜欢弦乐器,奈何人太小不能上手,转而弹起了电子琴。从轻松欢快的儿歌到音乐书的曲子她弹地随意,老师则是满脸赞赏,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何小郁对音乐兴趣平平,不想将来以之为职业,老师怕是想将她抢回家当学生。
何钰在后头听着颇为纠结。
家里对妹妹的天赋采取视而不见政策,教育方式偏放羊式,随妹妹喜欢边玩边学。他觉得放羊式教育浪费了妹妹的天赋,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别不是爸爸从小对我严格要求,结果我长大后叛逆给他造成太大心里阴影了?不然怎么都无法解释啊!
某些念头不能深想,越想他看妹妹的眼神越内疚,时不时反思下自己,是否当年太过冲动……
“哈哈哈,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想?最初是因为你妹妹身体不好,勉强她做什么都不如寄希望于她健健康康长大。后来她身体好转我们就计划着把她送去学校念书,主要还是尊重她自己的意愿。你只看到妹妹天赋出众,却不知她觉得自己很普通,强行把她归类到天才那档去培养不见得是好事呀。”
说到这,何明泽不禁叹口气,养孩子可真是门学问,一回生二回还是生,永远在摸索中前进。也许将来女儿长大后会埋怨他们没有将教育工作做到位,却不能否认此刻的她是快快乐乐的。
“等她再大点,对自己未来有更清晰的认知再说。天才也好,普通人也罢,我的闺女将来还能叫她活得不痛快?”
难道,人的本质就是双标?真该让他听听当年都怎么对自己说的。“得自立自强,未来靠自己打拼,做父母的无法陪你到最后,你还是得靠自己!”乍一听没什么不对,结合爸爸刚才的话就怎么都不对味!
父子两短暂对话好似解开了白天的结点,和爸爸闲扯两句自然而然说起关于未来的规划。这一回何明泽虽谈不上高兴,却也没当场气跑。他沉默着听完,过了许久方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些新技术,我听着半懂不懂,等于一个不懂。更无法判断你要走的路是否安全……我真的老了。”
何钰顿住,愣愣地看着爸爸几秒,说:“哪有的事,你一点都不显老,特别在妹妹出生后。你可是要给妹妹当未来支撑的人,现在说老未免太早。”
何明泽本人倒不显伤感,仿佛只是陈述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他依旧不会将对儿子的忧心轻易说出口,仅是下定决心再去补补知识,不说全部理解起码得懂个八成。哎,知识总是不够用,每当觉得自己够有文化了,遇上事还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那天晚上何钰不记得怎么回到的卧室,只觉得走时的样子定然属于落荒而逃。不敢看爸爸的眼睛说话,怕一个不留神绷不住玩笑语气,便会让气氛再度凝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