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天录》敦煌

3、9/26/2005 10:43:54 AM

　　9/26/2005 10:43:54 AM

　　帐外，秋风呼啸，一阵比一阵更紧。帐内，火把将要燃尽，光芒渐渐熄灭。羿望着帐顶上一块耷拉下来的破旧补丁，脑海里一遍一遍浮现出嫦娥脸上的忧郁。查满仍旧在他身边沉睡，呼吸悠长低沉。
　　羿起身，抱着胳膊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站起来，出了大帐。外面的守卫躬身施礼：“将军，有什么吩咐？”羿挥挥手，自己一个人向东面走过去，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自己的大帐外。他知道此刻嫦娥正在帐里休息，他想想自己梦里的情形，忍不住哑然失笑：“嫦娥？戈莲丝？怎么会是一个人？”
　　天亮时，羿对查满说了自己的梦。他很认真，至少觉得嫦娥的到来突然打乱了自己的心思。在此之前，只有夸父族的安危是他最挂心的大事，现在无端多了一个异族女子，他的心有些意外烦乱。
　　查满仍旧在仔细看着自己的地图，他希望能在大雪封山之前，击败蛮族，将敌人赶到涂山以北千里之外的荒漠里去。他抬起头微笑着：“大将军，你可能是最近操劳过度，脑子太疲倦了。想想看，一个莫名出现的异族女子就算再有本领，能抵得过咱们族中千万神射手吗？更何况，她有求于咱们，希望族中神射手能出手相助，射杀八大邪神。不必多心，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一举击溃蛮族敌人……”
　　羿有些羞愧，因为自己所说的毕竟全是虚妄的梦境，包括在梦里嫦娥说射杀八大邪神所需要的超凡能力。“抱歉，大祭司，我最近的确——”
　　查满摇头，指着地图说：“那些都是小事，目前，我已经发现在涂山右面八十里的地方，有一条隐秘曲折的小路，直通向敌人后方。我已经派了探子前去查看，如果此路可通，咱们便可以派遣一支精锐部队，迂回到蛮族背后两路夹击。”地图上，查满已经用炭笔将那条小路标示出来，弯弯曲曲像一条冻僵了的蛇。羿以前知道那条路，的确是能通向北面敌人腹地，不过在到底那条路之前，必须得穿过一段二十里方圆的沼泽地。沼泽地里时常有怪兽和毒蛇出没，非常险恶。
　　查满看出了羿的担心，笑笑说：“我已经通知了族长，很快就能将魔兽王与蛇王派遣过来，而且会带来他们的驯兽兵和蛇队。如果我的办法能行得通，蛮族很快……”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作为大祭司，他当然知道话不能说得太满。他目前的计谋只能算是在理论上行得通，要具体实施起来，障碍多得没法想像。魔兽王和蛇王都是夸父族里身份跟大祭司、大将军平起平坐的大人物，四人聚齐，肯定对大破蛮族增加有利条件。
　　按照羿原先的设想，自己可以在夜色的掩护下，率领精锐部队展开突袭。蛮族人擅长马上作战，近身搏斗时的战斗力会大大衰减。羿想通过格杀蛮族首领戈汉的办法，擒贼擒王，以此瓦解蛮族攻势。这个想法查满本来可以同意，现在却提出绕道出击的办法，实在出乎羿的预料。
　　查满看出了羿的疑惑，把地图放到一边说：“据探子报告，蛮族的后续部队已经自大漠向南出发四天，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最迟在明天日出之前，到达战场。粗略估计，蛮族精良部队总数超过四万人。”
　　“四万？”羿吃了一惊，现在夸父族阻击的部队只有不到九千人，如果蛮族敌人增加到四万，双方力量对比如此悬殊，战斗结果可想而知。羿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这种情况是以前没有遇到过的。如果探子的消息确切，足以证明蛮族这一次是下了血本，要一举占领全部涂山，掠夺夸父族所有的资源。查满搓搓有些僵硬的手，脸上也出现了很少见的担心：“对，是四万，甚至更多。”
　　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并没有升起来，是个阴天。有人在帐外霍霍磨刀，整修木栅工事，一派忙碌景象。如果敌人即将增兵的消息传出来的话，恐怕马上会在阵营里引起可怕的骚乱。很多武士们都低估了蛮族的战斗力和决心，都在顺理成章地以为大雪封山之后，蛮族会不战而退，涂山恢复安宁。甚至有的武士们已经开始怀念温暖的家和温婉的妻子，已经开始厌战想家。
　　查满跟羿踏出大帐，看到木栅那边有一队全副武装的武士正警惕地向蛮族阵地瞭望。查满踏上石台，向北面远眺。蛮族营寨里一片平静，除了营外站岗的守卫之外，看不见另外的人影。秋风卷动着蛮族大旗，旗帜上绘着一匹生了两只巨大翅膀的天马，四蹄腾空，神态狰狞。查满皱起了眉头：“蛮族不急着进攻，必定是有其它阴谋。”他握着腰间的长剑，不知不觉手掌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每一根都可怕地迸跳起来。
　　查满是夸父族中唯一一个不戴头盔的人，他总是说戴头盔会影响自己发挥智慧。羿看着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因为他从来没看到过查满如此紧张，以前查满对蛮族的进攻威胁从来都是游刃有余，波澜不惊的。“四万人？”羿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概念，铺天盖地都会是蛮族的马蹄和弯刀，自己率领的这九千武士恐怕能活着退入涂山的剩不下几个吧？
　　查满下了石台，神色非常严肃，右手一直在剑柄上握着没放下。他退回大帐，羿也跟了过来。“目前没有太好的办法——”查满一边审视地图，一边沉吟：“如果魔兽王跟蛇王及时赶到，咱们可以把兽兵和蛇兵分布在目前的防守线上，将九千武士全部从小路派遣杀出，出其不意地杀入蛮族腹地中，或许能够争取最大限度的战斗主动。”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对着羿苦笑了一下，每个人都知道，四万对九千的比例，几乎每个夸父族的勇士要面对四名敌人的进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羿问。
　　“没有，一点都没有，这是夸父族生死存亡的时刻！”查满回答。夸父族的武士本就不足，九千人，已经是整个族长可以调动武士数目的极限。
　　到太阳落山时，蛮族仍旧没有大的动作。查满将九千武士分成两拨，其中四千五百人向涂山深处方向后退二十里，构筑了第二道防线，而且在第二个营寨前挖下了宽十丈，深三丈的濠沟。濠沟上设置了可以迅速拉起放下的藤索吊桥，而且查满下了令，第二道防线的武士们一定要加十二分的小心——“你们，是夸父族人最后的防线。你们的父母妻子都要依赖于你们的保护，大家……”查满的话很犹豫。他无法预料这次战争的结果，如果蛮族的铁蹄一直南下入山，夸父族人将永远沦入黑暗。
　　太阳已经落下，暮色缓缓笼罩着营寨。羿在自己的大帐前停了停，他想去看看嫦娥，一整天，嫦娥的影子就没从他脑袋里离开过。嫦娥在石桌前呆坐着，羿进来时，她只不过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没站起来，也没开口说话。羿看到石桌上的半只烤野鸡动都没动，知道嫦娥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心里一软：“不吃东西怎么行？涂山的夜风那么冷，肚子里没东西哪抵御得了寒气？”羿站在瘦削的嫦娥面前，像一座移动的高山，他胸膛上健硕的肌肉高高隆起，蕴藏着无尽的蛮力。
　　嫦娥撩撩眼皮，摇摇头。羿看着她，想起梦里她对自己说过的如何才能射杀八大邪神的话，不由得有些惭愧和惴惴不安。大帐里一下子沉默下来，只有外面守卫的武士偶尔发出刀剑不小心碰撞的声音。羿想了想说：“蛮族的敌人很快就会攻击过来，为了安全起见，我想先把你送到涂山深处咱们夸父族的发源地去，怎么样？”
　　嫦娥看了羿一眼问：“蛮族之中，有没有真正的勇士？”她抬起了自己的袖子，把袖角沾着的一点灰尘轻轻弹去。她当然能看得见羿隆起的胸肌与一个疙瘩连着一个疙瘩的臂肌，也看得见羿的强弓羽箭，可她这么问分明是怀疑在夸父族里没有一个人配得上为她出手御敌。羿的脸骤然红了起来，直红到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