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绪苦（一）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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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釉收拾好最后一个包裹，把它用力塞进行李打包袋后，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终于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即将毕业。
“老付，你真的今天就走不留下来陪陪哥们儿了？”张佳瑶坐在床上眼睛还在盯着手机上的游戏，“你这一走宿舍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了，我大半夜睡觉害怕怎么办。”
“去你妈的，你个大男人天天搞些有的没的，真要是有鬼，你把你那臭袜子扔过去，直接给他腌入味，鬼都不敢离你近。”付釉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把桌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你这都打了一星期游戏了，还没玩够？”
张佳瑶刚想说什么，就看到自己的貂蝉被对面的王昭君冻在原地，一套大招下来直接被弄死，“卧槽，这王昭君也太狗了，眼看着我杀了他的队友他都一动不动，就为了弄死我。”
“游戏这玩意哪有玩够一说。”张佳瑶趁自己等复活的功夫，从床上爬下来拿着手机坐到下面来，“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惨兮兮的在这里。”
付釉吃着刚才下楼带上来的麻辣烫，暂停手机上的下饭综艺，抬头看向对面的张佳瑶，“没办法，谁让你是大学霸，我们为了毕业累死累活，你还有时间修了双学位，可不就只能等学校的审核文件确认了。”
张佳瑶看着付釉的那袋行李，里面估计一半都是书。
宿舍里的风扇还在倔强又无力的摇晃着，但好像也没有什么风能扇起来，最近两天闷热的感觉越来越重，好像就在等着一场雨来浇透已经干得冒烟儿的地面。
最近这几天学校的快递点人都很多，大家都忙着往家寄行李，各种毕业季的快递活动也都陆续开始。
“你这些行李什么时候拿出去寄？”张佳瑶看着自己的MVP，觉得十分满意，“我的貂蝉真是越来越牛了，过段时间再重新换个英雄练一练。”
付釉嚼了两下嘴里的牛丸，把筷子递给张佳瑶，示意他也吃一点，“等今天下午吧，刚才隔壁老周下去寄行李的时候，说楼下人还挺多的，等三四点那会儿人少点了我再去。”
张佳瑶打了半天游戏也有点饿，从麻辣烫里夹了点儿粉丝暴风吸入，虽然已经有点凉了，但他也不怎么在意，“那到时候你把我叫醒吧，我和你一块弄，你这行李看着就不太好送。”
付釉笑了笑，又从一边拿出了一包面包递给他，“不用，我已经给快递点那边发消息了，他们三点多会有快递车过来一块儿带过去，咱们楼里从他们那寄的还挺多的。”
“那也行，等这点东西记完了，你也就彻底闲下来了。”张佳瑶又想起来些什么，原本已经准备往床上爬，突然又停下坐到一边的凳子上。
“对了，我记得你前两天说这次不回家，去别人家当住家家教是吧。”
“原来说的是直接过去，但咱们今年毕业时间提前了，所以我先回家，过两天再去。”付釉嘴里不知还含着些什么，语气有些含糊。
听付釉说自己要回家，又回忆起他家的那些破事儿，张佳瑶心里有些不自在。他和付釉其实早就认识，两人是同一个初中的，只不过当初没什么交集，上大学之后才发现曾经同校过，他当初把宿舍调过来也跟这个有关。
付釉为人很好，除了性格稍微有些绵软外没有什么缺点，长相也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那一卦，要是不看家庭的话，完全没有任何缺点。
张佳瑶曾经陪他开厂子的暴发户老爸去过付釉家的村子里，也在谈正事儿的间隙里，听别人议论过付釉的家里。
一个不干正事的酒鬼老爸，一个每天辛苦干活，却还要经常被丈夫打的软弱老妈，还有一个好几年前为了逃避想把他嫁了换彩礼的父亲而跑到南方去打工的姐姐。
“你的行李要不要先寄到我们家去？”张佳瑶一边往床上爬，一边状似无意的说道，“我这个暑假应该会在老家呆着，你行李寄到镇子上再去拿也会很麻烦。”
付釉听他这样说，也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害怕自己的东西被随便拆开，不知道又要扔到哪里去。
“没事，东西寄过去之后是我表妹帮我拿，他说我的东西可以直接放在他们家。”付釉把卫生纸扔进麻辣烫打包盒里盖好，又把塑料袋打了个结，“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下午寄完东西，把原来说好送给学妹的材料给他放到楼下的值班室里，付釉上楼的时候顺道给张佳瑶带了个晚饭，再回宿舍检查一下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就背起自己的书包，带着行李箱下了楼。
今天坐公交车的人有些多，等了两班才好不容易挤上去，付釉一手扶着公交上的扶手，一手抓着自己的行李箱——其实就算不扶，箱子也完全跑不了，28寸的行李箱在人们的挤压中显得弱小又可怜。
在汽车站下车后，付釉看着自己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来的细微血痕蹙了蹙眉，看了一眼手机觉得时间还早，就在往火车站走的路边儿买了个煎饼果子，想了想还是没有加鸡排，又让老板多撒了些辣椒。
快到火车站的时候吃完了最后一口煎饼果子，付釉把它扔到厕所旁的垃圾桶里，带着行李箱过了安检，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把行李箱夹在两腿中间，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个足球联赛看。
火车站里充满了各种不同的味道，配合着夏天黏腻的汗味让人有些不舒服，就算是戴着口罩，付釉也能闻到这些味道。
检票上车后，付釉放好行李箱订了个闹钟后，就抱着书包在座位上闭上眼准备休息。火车启动猛地晃了一下，旁边在高个男人粗着嗓子骂了几句后，晃动着身子换了个方向就要接着睡。
付釉闻着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味，心里有些不高兴，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他向一旁靠了靠，让身子更贴近火车的窗口，想离一旁的男人远一些。
半夜又转了两次车，付釉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下了最后的火车，满身疲惫的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出去。
“富有，富有，这里这里。”赵梧桐按了两下车喇叭又扯着嗓子朝付釉喊了几句，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坐了一夜的车累了吧，快把箱子放到后面，上前面来坐着歇会。”
赵梧桐每天上午都会来县里送货，付釉提前和他打了招呼，准备蹭他的车回家。
“梧桐哥麻烦你了，车有点晚点让你大太阳下面等了这么久。”付釉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烟放到赵梧桐的车玻璃前面，“这会儿回去估计中午饭都耽误了。”
赵梧桐爽朗的笑了笑，粗着嗓子说到：“反正今天下午也没啥事，你嫂子这两天回娘家帮忙了，我一个人什么时候吃都一样。你这几年出去上学倒是稍微胖了点，以前太瘦了。”
两人又在车上寒暄了几句，车里就安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赵梧桐继续说：“也不知道你家里和你说了没，你爸中风了。”
付釉一惊，转头看向赵梧桐，赵梧桐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家里没有和他说，“就是今年开春的时候，你也知道，联中叔平时爱喝酒，还喜欢往河边跑，咳咳，那天有人去下河湾那边钓鱼，就看你爸趴在水里，村长把他送到医院抢救之后保了条命，但是现在只能躺床上什么都干不了，你姐回来了一次，没几天又走了。”
“听说现在都是婶子在家里照顾他。”
付釉听他这样说，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这大半年他一直忙着找工作和写论文，寒假都在做兼职，中途还代表学院出去参加了一个比赛，忙的无暇顾及家里，只是定期往家里打钱，竟然已经大半年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了。
赵梧桐看他默不作声，也觉得他有点可怜，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之前上小学的时候付釉个子小，赵梧桐还和其他人一起欺负过他。直到有一次赵梧桐去买酱油的时候，在小卖部门前看到付釉那个酒鬼爹打他姐姐，付釉那么小的个子拦不住他爹还被一脚踹到墙上。付釉在地上躺了一会又爬向他姐姐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周围的人也知道他爹是什么样的混子，没一个敢上前去拦的。
后来还是付釉他爹打累了，才晃晃悠悠的离开，全然不顾地上两个被他打的坐不起来的孩子。
赵梧桐就是小孩心性，平时觉得欺负付釉有意思，推他几下他也不敢反抗，但他从来没见过谁家的爹那么打孩子，就算是那年他偷家里钱去买小车，他爹也只是抽了他几条子让他长记性。
可能是因为可怜付釉，赵梧桐就总是在学校里保护付釉，让他叫自己大哥，替自己写作业，告诉别人不能欺负自己的小弟。
后来他们又一起上初中。那个时候付釉已经长的很高了，虽然每星期从家里回来之后还是经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比以前好多了。村里镇上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上学的钱能减的减、能免的免，姐弟俩一路坎坷的生活。
后来中考，姐弟俩一起考上高中，也不知道怎么的，付釉他爹突然要把他姐姐卖给人做媳妇，他老实了一辈子的娘疯了似的和他爹在家门口打了起来，被打瞎了一只眼，有人报了警，把他爹抓进了局子，他娘趁这个时间东拼西凑借了点路费让他姐姐逃了出去，也不知道最后去了哪里。
“家里没和我说。”付釉的声音打断了赵梧桐的回忆，“可能是觉得我在外面上学也帮不上什么忙。”
赵梧桐心里想着其实这也挺好，他那个酒鬼爹现在躺在床上，他娘也能少受点罪，付釉和他姐姐说不定以后也能过的好点，只不过这些话不好当着付釉说罢了。
“富有，你也别难过，村里现在很多人家都给县城里的厂子做活，你娘也和那些妇女一起在村部那里蹬缝纫机，一个月也有千把块钱，在村里用也够了。”
付釉听他这样说，心知他是安慰自己，“我没事梧桐哥，我现在上完学了，以后能挣钱养他们。”
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村口，付釉想让赵梧桐把他放在路口就行，赵梧桐却执意要把他送到家门口附近。
“麻烦你了梧桐哥。”付釉想给钱却被赵梧桐拒绝了，他摆了摆手上了车，“我就不进去了，富有你替我给婶子问个好，等你歇过来了有空咱们再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绪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