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红尘》独空

22、喜结连理 只要你怀上

　　五月。
　　春意浓了，宫里的柳树早已垂下碧绿的嫩条，春花烂漫，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严海若已奉命回朝，清辰携妻子也已于四月底开始了他们的南下游历。清辰上奏提拔上来的秦悫坐上了禁军统领的位子，年轻有为颇得赏识。传说禁军中又多了位玉公子作为秦统领的左右手，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无踪，却让禁军的实力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不少，人送外号“隐军师”。
　　闻府趁着春暖花开的日子也隆重举办了闻斌与柳芊芊的婚礼，场面之大也是云天城内史上少有。闻静应邀前往，打着静妃娘娘回家探亲的旗号见到了久未蒙面的大哥。
　　“恭喜你了，大哥。”闻静看着一身喜服的大哥，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红儿……”闻斌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大哥，我是静儿。”闻静只是笑，“嫂子是全心全意待你的，妹子无法陪大哥完成的心愿，嫂子一定会替妹子完成的。还望大哥好好待嫂子，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红儿，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闻斌沉声，“哥只求你在宫中平安，只有放下心中的仇恨，你才会幸福。”
　　“哥，静儿自打进了闻府，便很清楚自己该干些什么。”
　　“你总觉得是爹欠娘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切都是娘心甘情愿的？爹爹做到了他所说的话，只要娘在一日，她就永远都是夫人。爹爹并没有食言啊。红儿，爹爹是爱娘的啊，他的心里一直都是有她的，不然在娘出现之前，爹爹早就会纳妾，何必等到娘过世呢？雕兰是和你一道入的府，爹爹自然对她别有用心，你真的不要多想。”
　　闻斌望着眼前的闻静，一身淡粉的绸裙显出她日渐成熟的身子，眼中的笑却始终带着疏离与冷淡。他早该知道，她自母亲过世后，就不是那个会在他面前伤心哭泣的小姑娘了……
　　“闻斌，时候不早了，快些去接新娘子吧！”闻赋插了进来，身边跟着一脸不快的雕兰。
　　“静儿，我同你说的事儿你可放在心上？”闻赋见闻斌走远，压低声音道。
　　“静儿一直没有忘记。”
　　“影妃和慧妃都接连有了喜讯，你若不抓紧时机，怕是你我从今都不会再有好日子过！”闻赋冷哼，“不要怪我没有告诉你，皇帝现在在朝堂上十分中用韩学士和兵部尚书江大人，我的处境已经十分困难了，各种缘由不用我讲。静儿，你可是闻家的孩子，懂不懂？”
　　“静儿会努力的。”
　　“为父当然知道你一直在努力。”闻赋说罢将一个瓷瓶塞入她手中，“这事特别从碧云带来的秘药，皇上和你行房事之前点上。为父帮你至此，你好自为之。”
　　“还有严大人那儿我已经通过气儿了，他会在朝堂上多多帮助你的。只要你怀上龙种，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是的，父亲。”闻静垂头，皱着的眉又紧了三分。
　　闻赋，竟已逼她至如此地步了么……

　　三拜天地后，新娘由喜娘搀扶着入了洞房。
　　外间的人们纷纷入座，向闻丞相道喜，个大小官员也不失时机地在宴会上互探虚实。
　　“静妃娘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兵部侍郎程成上前敬酒，眼中透出三分迷离醉气。
　　“有劳程大人挂念，静儿无恙。”闻静礼貌上前回敬。
　　“老夫犹记在南王府的时候同娘娘下棋，此实属老夫多年对弈以来最爽心的一次！”程成一顿，“不知老臣可还有这个荣幸，和娘娘再战三百回合？”
　　“程大人抬举我了。”闻静一福，“只要让静儿偷的机会，定会亲自登门请教。”
　　“怕娘娘如今事务繁忙，无闲暇时间陪我这个老头子啊。”程成一捻胡须，“臣近日听闻皇帝的禁军之中出了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军师’，此人一出，禁军似立时有了新面貌，连士气也增加不少呢。”
　　“那是皇上广纳贤臣，是江山社稷之福。”闻静答得稳妥，起身又有什么事情是瞒得过眼前此人的锐眼的呢？
　　“当然，皇上身边的能人还是层出不穷的。所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皇上文韬武略，又年轻气盛，像老臣这样的花甲之人也是该退居江湖的时候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但也少不了程大人这样的老杖来扶持啊。”
　　“好说好说。”程成大笑，“老朽闲云野鹤惯了，真是想就此两袖清风而去啊。”
　　“先生此话差矣。这青出于蓝的人儿还未胜于蓝，先生任重道远，又岂可杂这个节骨眼上先去享受自己的清福呢？”闻静笑得更深，却是字字带着虔诚。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道理老朽还是懂的。”程成叹，“凡事都要对自己多份信心。老朽听闻娘娘在自家宫殿外面仿照先祖造了太液池，这芙蓉花要是开艳了，骄阳是挡不住它的光彩的。”
　　“先生所言，静儿记下了。”闻静鞠躬，“可大业未成，先生实在不到功成身退的时候。劳先生再耐心呆上一段日子，算是为这大好河山再添上壮丽一笔。”
　　“怕只怕这一笔，不好添啊……”程成朗声，拱手走远。
　　闻静目送他走远，一笔难填，可若真的入了这混沌世界，又岂是一句两袖清风就可以撇得干净的呢？

　　收回视线，正对上严海若投来的目光，闻静微微一福，只见严大人只是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
　　该是去找师傅了吧！她也该找个时日同师傅谈一谈了。
　　“恭喜静妃娘娘荣登高位！”一个男声在她背后响起，她不由心一沉。
　　又是他！
　　“今儿个该是我要恭喜柳庄主吧。”闻静转头微笑，“恭喜庄主将自己的宝贝妹妹送出了阁。本宫在此保证，我大哥一定会让令妹幸福，也一定不会让柳庄主后悔今天的决定。”
　　“静妃娘娘此话差矣，令妹的事并非是在下做主，在下也实在做不了这个主。我柳浩然并非迂腐之人，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我们柳家是不信这个祖宗规矩的。在下的两位姐姐出阁时也是自己的选择，不会有人多言半句。你瞧，在下有意撮合芊芊同皇上，只是芊芊偏偏挑中了你大哥，也多谢了皇上成全放芊芊出宫。”
　　“若是真的有情，又何来强迫？皇上英明神武，在任何方面都会是一样开明。”闻静淡淡。
　　“静妃娘娘这话说得早了。”柳浩然暗笑，“皇上是否是个面面俱到的人，还需时间来验证。在下也还是那句话，来日方长，烦请娘娘自个儿珍重了。”
　　“柳庄主所言是在暗示本宫什么么？”
　　“依静妃娘娘的心智，应该并不很难领悟吧。后宫是个龙潭虎穴，千百年来都是如此。这是娘娘自己的选择，在下可是一早就提醒过娘娘了，是娘娘一意孤行，在下也实在爱莫能助。”
　　“柳庄主的各人自扫门前雪的人生原则，本宫今日领教了。只怕这不是后宫中的人，也在搅浑水……”
　　“娘娘说笑，在下还需去厨房打点，就不奉陪了，告辞。”
　　柳浩然依旧是一副书生模样，却是笑里藏刀，令人无法摸透。
　　可他若真的将生意做到了后宫里去，那便是我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啊……

　　回宫入了御花园，恰巧遇到了手端白瓷盅的李嬷嬷。
　　“静儿见过李嬷嬷了。”闻静上前一福，身后的杏儿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
　　都是皇上册封的妃子了，为什么还要向当年储秀宫里的老嬷嬷陪礼？
　　“静妃娘娘折杀老奴了，该是老奴给娘娘下跪才是。”李嬷嬷方要叩首，被闻静一把抓住。
　　“李嬷嬷这是做什么呢，想当初在储秀宫受到嬷嬷多方提点，今日静儿有这等成就，一半也是嬷嬷的功劳。如今嬷嬷还要侍奉影姐姐安胎，真是为后宫操尽了心力。静儿作为一个晚辈给嬷嬷行礼也是理所应当，怎么会是折杀嬷嬷呢？”
　　李嬷嬷面上笑着不语，看着眼前已经大富大贵的闻静，心下感叹。当初依皇上的旨意有心栽培的四个人中，就属这位闻丞相的女儿最与众不同又懂得隐忍。皇上对她专宠也可见她的吸引力非同一般。却不知皇太后心中究竟有何思量，竟然看上了弄影……
　　“李嬷嬷身子不适么？”闻静间嬷嬷不语，小声。
　　“不不，没有。”李嬷嬷摇头，“老奴方才无礼了。这影妃娘娘的安胎药还在老奴手上，实在是不方便，恕老奴要先走一步了。”
　　“当然，也有劳李嬷嬷替我问候影姐姐一声，还有五个月就要临盆了，请姐姐宽心。”
　　“老奴一定转告。”李嬷嬷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静妃娘娘！”见闻静笑着回应，她仿佛也下定了什么决心。
　　“即使对皇上有十二万分的信心，后宫就是后宫，有的时候不是得到皇上的宠幸就可以在后宫中安稳度日的。皇上自然清楚自己需要一位怎样的皇后，也请娘娘就算看在皇上的情分上，也要早点为自己打算才是。”
　　见嬷嬷走远，闻静揣紧了怀中小瓶，眼中闪过无奈。
　　非得这么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