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红尘》独空

20、落红不是无情物 这是他对她

　　刚用过午膳，闻静坐在池子边发呆。三月的天气，池子边上依旧泛着凉意，没有芙蓉花开的池子又多少显出些冷清。闻静只着一件薄薄的紫纱裙衫坐在那里，却丝毫不理会身上的凉意。
　　杏儿方才拿来的信她看过了，大哥同柳芊芊的婚礼已经在筹划中了，一切由江南第一庄出面安排，排场是云天城内少有。至于闻斌的感受，她已无暇再顾忌许多。柳芊芊对闻斌的爱慕她看得明白，如此女子一片痴心倒叫她安心不少。来日方长，大哥总会想明白的。
　　至于闻赋……
　　一件披风披上她的肩，一双温暖的大手已然环住了她。
　　“这刚开春的天儿，不要在池子边上多待。”沉稳的声音，带着些命令的口吻。
　　“皇上不去瞧瞧影姐姐和慧姐姐，跑到臣妾这儿来作甚？”有些嫉妒的口气，原本是不想露出来的。可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的心就会越难把握。也许正如师傅所言，回头是岸……
　　“朕只想待在你身边。”呼吸着她的气息，他知道她并不喜欢胭脂水粉，可身上却总有股淡淡的幽香，叫他无法远离，却又不可亵玩。
　　“皇上。”闻静拉远一点距离回头看他，“臣妾不想同皇上说教。”
　　“朕明白。”玄煜抬头看住她，“今天是朕先来看看你，晚些时候自然会去她们那里。”
　　“臣妾早上刚从影姐姐那里回来，太后也去瞧过了。”
　　“母后都同我说了。不然朕也不会先跑到你这边来。”玄煜又一次靠近闻静，“听母后的口气，你似乎并不想要孩子。”
　　“太后的心思皇上懂。”闻静巧答，“二位姐姐的临盆之日相差无多，皇上还得早作安排。”
　　玄煜不语，他明白闻静指的是什么。对一个皇帝来说，最重要的也许不是你干出了多么令人骄傲的成绩，而是真正捏紧了皇权。捏紧皇权最好的方法无非是册立太子，使外面的人无法再虎视眈眈。这也正是太后催促自己早点立后的原因。按照坤国法律，如没有特殊状况，太子的位子一般由皇后的长子，即皇帝的嫡长子担任。
　　可她也该记得他对她的诺言不是么？他真的还想存有那么一点私心，让她成为他此生唯一的妻……
　　“皇上不必顾忌太多。”闻静看出玄煜面上难色，“不要叫太后和两位姐姐失望，更不要让自己为难。你同别的皇帝不同，你有你的雄途大志，你可以给百姓带来盛世年华！”
　　“红儿……”
　　“臣妾对皇上的情意一清二楚，已经是此生无憾了。”
　　“委屈你了。”玄煜叹。命中注定，他终要欠她……
　　“除了这事，朕今天来另有一件是要与你讲。”
　　闻静看着他半晌，他才道：“清辰已经亲自请旨去管理南王府的烂摊子了，如此一来朕身边的禁军统领一职就缺了人手。清辰有意将这个位子交给玉凤和你，你觉得怎么样？”
　　“皇上真的觉得清大人合适么？”闻静垂眉，“清大人同长公主的婚事刚办，就要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于情于理都……”
　　“清辰会带着雅风一道去。”玄煜笑道，“朕深知此二人情比金坚，无论如何都分不开的。”
　　“有的时候也叫人羡慕他们的比翼双飞，共同进退呢……”闻静小声，却没有让玄煜听见。
　　“既然皇上都有了计较，还找臣妾商量作甚？”闻静盯着玄煜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根本就是早就想好了一切安排，却是故意找了理由来找她……
　　“朕想听你说。”玄煜笑得更深。闻静本就是一朵奇葩，只是身在宫中，无法一展才华。他不希望她在宫中不快乐，所以尽量将朝堂上的事都拿下来同她商量，而她也总能给他满意的答案。每每二人在夜深人静之时对弈，闻静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也总是叫他拍案叫绝，闻静的敌不动我不动更是让他青睐。他将她拥在怀中的时候，总想感谢上苍将一个那么好的她给了他……
　　“玉姐姐同我皆是女流，又同是皇上的嫔妃。上次前往南王府时还没有正式册封什么头衔，却已经算得上是冒险，这次如果再抛头露面就定要被太后冠上不成体统的骂名了。禁军里的人又都是男子，女子在其中主事总是多有不便，而且不容易得取军心。”
　　“最好的安排便是让清大人举荐一名得力干将上来，然后让玉姐姐女扮男装不时给予这位得力干将暗中指点。如此一来禁军上下以为自己听从的是新统领的安排，新统领治理得好自然可以得到军人的信任。而如果玉姐姐一人应付不来，也可以找我或者直接找皇上商量大计，方便了不少。如今朝堂上明争暗斗颇多，众人看皇上将自己的心腹送到南王府去，又调上来一个新人，自然会疏于防范。殊不知皇上才是掌控这一切的人，以实化虚，一石二鸟。”
　　“红儿的计策真是颇得我心。”玄煜击掌。这也正是他想要做的事情。此计不但能让朝野上有野心的人能暂时放松警惕，也会让闻赋吃到哑巴亏，他是万万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已经倒戈到如此地步……
　　“红儿，我已经快找不到可以形容你的词儿了……”他笑，轻吻她的额头。
　　“臣妾是皇上的妻，替皇上分忧解扰是臣妾的分内事。”闻静眼神迷离，心中却苦不堪言。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学会如此待人接物了？一个女子有什么资格替皇帝指点迷津？她不过是这落入宫中的苦命女子之一，而且是早就有了部署一切的安排。如此岁月，何时才有尽头呢……
　　“玄煜……”他不觉已将她抱回内殿，彼此痴缠之间，如连理枝般竟再也不能分开……

　　躺在他怀中，轻抚他的眉眼，她的唇角有笑，心中有涩。
　　“皇上，你该走了。”轻声在他耳边呢喃，他却坏笑着再次压她于身下。
　　“谁说这事儿只有在夜半无人时才叫人销魂？”玄煜温存地看住她，她的一切他百看不厌。
　　“皇上，都快到晚膳时间了，陪姐姐们去吃一点吧。”闻静如是说，双臂却环他更紧。
　　玄煜有些好笑，这才是她，符合妙龄的她。看着她眼中的爱恋，他的笑意更深。
　　“朕决定不走了。”俯下身，再次吻住她。
　　“皇上……”躲开他的吻，他却毫不在意地吻到了她的锁骨上。她下意识地双指凝力点向他，却又一次被他看穿。
　　“你该知道，这招对朕没用。”抓紧她的玉手，他佯装严肃。
　　“皇上是深藏不露，臣妾的雕虫小技又如何与之相比？”闻静也不恼，“皇上既是命中注定，那就该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包括……”
　　闻静将后头的字隐去，心思如他，有怎么会不懂其中真意？
　　“若有来世，朕定要与你做对平凡夫妻，男耕女织，儿女成群。”
　　玄煜又一次吻她。
　　这是他对她的誓言，她的泪从眼角滑落，滴到他的心上。

　　躺在床上，身边有他的余温，她的心却是一片冰凉。
　　怕是她此生犯下的罪过，已经无法得到上苍给她的下一世情缘。
　　落红不是无情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