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红尘》独空

16、相许之诺 “昨儿夜里

　　南王府。
　　世临坐于桌前反复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昨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夜难眠。落红竟是闻丞相的女儿？那个白袍男子竟是当今皇帝？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儿么？他险些抢走了皇帝的女人，险些戴上了被女人欺骗的绿帽子！
　　眉一敛，手中的匕首掷出，只见电光火石间一个人影轻巧转身，二指已紧紧扣住匕首，而匕首所在的位置更是险险擦过来人的左脸！青衫男子将手中的匕首递回给南王，道：“柳浩然见过小王爷。”
　　“你来作甚？”世临冷哼，“大清早地来看我的笑话不成？”
　　“昨儿个让王爷即蒙羞又受惊，在下知道王爷一定不会好过，今天特意清早来赔罪，还望王爷海量。”
　　世临不语，昨天的事情柳浩然也有插手，这么说来他同皇帝的关系也是千丝万缕，虽然江南第一庄只是江湖上的一个庄子，可一旦和朝廷挂上关系，恐怕也不好惹。
　　“柳公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就是。”
　　“王爷见笑。在下今日前来，一是为赔罪，二么，也有一单买卖。”柳浩然坐下微笑。
　　“这次的婚庆用品不是已经让你捞了一票油水了么？我府上的一切置办也都是同你做的生意，如今庄主亲自来跑一趟，又是做的什么买卖？”世临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却是一点底气也没有。想江南第一庄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绸庄茶庄也有不少，可这绝不足以撑起第一的名号。如此想来，江南第一庄做的那些表面买卖，实在是为了掩人耳目的……
　　那柳浩然真正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正如王爷所想，如果我庄上仅仅只作这些表面买卖，怕是早就关门大吉了。”柳浩然一眼识出王爷的心思，“今日这单买卖，做了，是王爷得益，不做，在下也无可奈何。”
　　“柳公子就开门见山吧。”
　　“很简单，请王爷放下心中执念。”柳浩然话里有话，却愣是不肯明讲。
　　“公子的话拐弯抹角，本王听得不打爽快。”世临打马虎眼，对柳浩然是否明白他的意思捏了把汗。
　　“王爷聪慧，自然是明白的。”柳浩然依旧只是笑得不露一丝情感，“如今严大人被朝廷招了去，不日也得启程，王爷缺了一员虎将，恰似少了最关键的东风。这东风不与周郎便的后果，王爷总是晓得的罢。”
　　“府上昨日才上演了一出闹剧，虽是险险躲过一劫，可毕竟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就算前来贺喜的头面人物都不知情，王爷就不怕府里的侍婢奴仆不乱嚼舌根？南王府的封地虽然不大，又四面环海，可也算不得小，何况临靠着平州这块风水宝地，要漏个风声实在太容易。如果让这些市井流言传到云天去，那事情就是可大可小，三人成虎了。”
　　“朝廷派来的两位特使和各官员，明着是来议事求和，暗地里却早已经将南王府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人都已经回了云天，王爷怎么将他们封口？如今的局面是朝皇帝一边倒的局势，王爷若想有任何行动，恐怕是无计可施。”
　　柳浩然一顿，看着世临面色上的差异，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八九分的把握：“王爷，在下将这样的情况同你明示，王爷觉得这单买卖可是值得？”
　　“柳公子的买卖实在是替本王用心考虑的。”世临端了茶盏，背后却是冷汗晶晶。
　　“识时务者为俊杰。”柳浩然拍案，“王爷是痛快人，在下也说痛快话。”
　　“但这既然是买卖，就不会只让本王一方受益。”
　　“在下的要求很简单，只是想问王爷讨一个人情，若日后有需要王爷帮忙的时候，希望王爷不要吝啬。”
　　“柳庄主肯如此对待本王，本王自然会给庄主这个方便。”世临颔首，却是更加没底。
　　可以说，在这单买卖上，柳浩然无疑在一开始就占了上风，几句话就讨得了一个人情，这还起来可是没有底线的。世临看一眼微笑饮茶的柳浩然，心中的忌惮更深，此人若能为己所用变好，如若不能，也但愿他不要与朝廷有任何瓜葛，不然以他的心智加势力，绝对是一个难缠的角色……

　　闻静房间。
　　几缕朝阳洒在床头她的容颜上，肌肤胜雪，又白里透红。
　　玄煜看得痴了，轻轻抚弄她的乌发，看她不厌。
　　闻静眼微睁，看了玄煜的笑，自己脸上也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皇上不起身么？”
　　“昨儿夜里才换过来的称呼，过了一晚怎么又改回去了？大约是我没有调教好罢。”
　　说罢一俯身，将闻静压在身下。
　　“玄煜……”闻静小声，将脸侧向一边，却是火烧般的红。
　　“我听不见。”玄煜好笑，“那个镇定自若的闻家小姐去了哪里？”
　　闻静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无比认真：“玄煜。”
　　玄煜俯身就吻上她的唇，这样的女子，就是来折杀他的么？
　　叩，叩。
　　“小姐，该起身了。”杏儿在门外喊，却是止不住笑意。
　　“春宵苦短，真是舍不得放你走。”玄煜抵住她，呼吸又急促起来。
　　“别闹，这里不是皇宫。”闻静推开他，红了脸起身匆匆披了内衫，又拉着玄煜起来：“臣妾替你穿衣。”
　　玄煜看着她的娇羞，活脱脱就是刚嫁入夫家的小媳妇，心下一喜。趁着闻静替他系带的时候，又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怎么从宫里出来的。”闻静躲也不是逃也不是，只能转移话题。
　　“南王之死，呜呼痛哉！吾皇闭关戒斋三十日，以示同悲。”玄煜正声。
　　“玄煜真一点没有皇帝的样子，你可考虑到那些替你背黑锅的大臣们？万一被看穿，乌纱不保是小，向上人头才是大。”
　　“这就是皇帝，连出行都由不得自己。”玄煜唇角凝着苦涩，“权利给了人欲望，更给了人束缚。为了寻你还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又不能让母后发现。现如今好容易见了米娜，又要急着赶回去收拾残局……”
　　“你是皇上。”闻静正视他，替他拉直衣襟，“你是众望所归，奉天承运。就因为你是皇帝，所以百姓才有安乐日子可过，天下才能太平。这是天降大仁，你义不容辞。你的子民需要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的土地更需要你去捍卫。是大好河山选择的你。若今天你不是皇帝，才是上天最大的失职！”
　　“你会陪我站在那高处不胜寒的高山之巅么？”
　　“妾身愿与君共赏天上云卷云舒，庭前花开花落。”
　　“好个红儿。”玄煜大笑，“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

　　南王府正厅。
　　“臣叩见皇上！”世临一叩。
　　“王爷多礼了，赐坐。”玄煜挥手，“昨天冒昧来访，还坏了王爷美事，实属无心，王爷若要什么补偿，香车美女只管提出就是。”
　　“臣惶恐。是臣有眼无珠，差点冒犯了皇上和小姐的千金之躯。”世临闻言又一叩首。
　　“王爷还是坐下罢。”闻静道，“这种种也只怪静儿没有早说，怪不得王爷的。”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往身上揽过了，都坐下吧。”玄煜摆摆手，“这里不是皇城，不必如此拘束的。何况朕今天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的，算作是一次微服出巡，大家随性就是。”
　　众人坐下，赶巧世临找来的慕锦天和严海若也赶到了。
　　“现如今南王已逝，小王爷又刚刚上位，府里一定欠缺人手。朕决定让严大人在府中多留些时日。三个月后，待小王爷可以独当一面，严大人再回云天吧。”
　　“臣领旨。”严海若起身叩首。
　　“皇上，此次既已经来了南王府，何不多留些日子，让本王做东带皇上好好玩玩。”世临讨好道。
　　“好是好，只可惜年关将至，云天城内的杂事繁多。怕是朕这几日偷懒出来，明德殿里的折子都可以堆到太后的云锦宫里去了。王爷的好意朕心领便是，过几日还是按计划回去。不过等朕闲下来，一定会来南王府好好拜访的。”
　　“皇上以百姓为重，此乃坤国之祥兆，盛世之日已不远矣。”慕锦天赞道。
　　“容小女子说一句。”闻静笑着插话，“这几日皇上都说是偷闲，何必再谈朝野之事。几位大人也该歇歇了。皇上，静儿这几个月在府里及周围游览，可找到不少风雅地方呢……”
　　“既如此，那朕就请静儿领路了。”玄煜丝毫没有半点皇帝的架子，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闻静挽了皇帝的手不顾众人痴愣，就朝花园的方向去了。
　　众人见二人如此亲密，不禁计上心头，看皇帝对闻静的态度，就知道闻静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一般。严海若的眼睛微眯，似乎从那二人身上看到了另外二人的影子。
　　只可惜心中往昔里的两个人，最后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那女子花下大功夫想要守护的爱情最终还是在现实面前妥协。但愿现如今的两个小人儿，可以携手走到最后才好。
　　世临见此情景更是捏紧了拳头，煮熟的鸭子会飞，真是世间最大的笑话！
　　也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算现在要照着柳浩然的意思按兵不动，总有一天他也要偿了这口恶气！

　　王府花园。
　　“你方才瞧见了南王的脸色没有？”玄煜托住一朵雏菊道。
　　“怎么了？”闻静细心摘着花瓣。
　　“他似乎要将我们生吞活剥。”玄煜笑，自闻静身后轻轻拥住她，“你在作甚？”
　　“采撷花瓣回去，好给你泡茶。”
　　“真香。”玄煜将头埋入她的脖颈，“花香，你也香。”
　　“玄煜……”闻静索性靠在他的怀里喃喃，“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对吧？”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她的心忽地一暖，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她可以相信这是君无戏言么？抑或他对弄影韩慧也如此说过？古来君王逢场作戏的还少么？可是她没来由地想相信他，她想放开所有的一切去相信他。
　　若有来世，若有的话……

　　十一月十七。
　　三艘华舰已经备好，因为玄煜此次前来非常保密，所以南王府的欢送一切从简。
　　玄煜站在船头，他的旁边站着带上面纱的闻静。
　　“恭送皇上。”众人皆站在岸边叩首。世临却是慢了半拍才缓缓抬头。
　　真的不敢再看一眼那女子，只要一眼，就会记起当日风撩起她的面纱时候的情景。这几日他才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在她心目中从来就没有半分位子，一直都是他在试探表白，她却巧妙回绝……
　　“严大人，朕在云天等你。”玄煜临转身前，又重重重复了一遍。
　　严海若只是点头，眼睛却也只是盯着闻静。
　　她实在是，极像那个人呢……
　　那个，为爱，付出了一切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