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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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人走出来的时候，谢元柏立马从小民面前快步走向他：“这么快，那接下来再去录……”
何连溪慢慢抬起眼帘。
眼尾薄红如雨夜海棠，皮肤因常年不见太阳而雪白，薄红也因此尤为打眼，更别提那眼底薄薄一层，如水光。
只一眼，就把谢元柏的五脏六腑都吊起来了，这个人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立刻就停下问情况：“怎么了？”
何连溪的目光定格着面前的人，双目却无法聚焦。
那一双眼漆黑，没亮光，如没有星光和月的夜，唇因为缓解压力而被用力咬过，咬的充血发红，如被碾出汁液的桃花瓣。
从某种程度上说，何连溪其实是一个情绪相当迟钝的人，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鲜少有亲情交流，对小孩子发出的单向爱意和渴求统统忽视。
在这样的条件下成长，青年不得不学会平息情绪，降低标准，从而避免失望。然而与之相应的，就是自我被罩上钝感的保护性厚膜，屏蔽过高的负面情绪，长此以往，连情绪识别也出现了轻微的障碍。
比如此刻，他甚至形容不出心脏的感觉，只能判断它应该是被浸泡在某种硫酸的溶液中，被酸涩、被腐蚀、被重解，最终混乱不堪。
好像是眼睁睁地被失去、被打破，格外无能为力。但又没有完全被剥夺，被抛弃。因为按照系统的解释，他和仍处于原世界的‘何连溪’是同一个体。
另一个在那里，一无所知地生活。
何连溪开口，说话：“我…”青年的喉结滚动，眼尾薄红火烧，逐渐蔓延，他察觉到声线抖着，于是就努力使它平静，试图重启那个镇静冷淡的何连溪，而不是现在带来麻烦令人讨厌的、不会处理情况的、慌乱人。
但他失败了：“我……”
我什么呢？无从说起。
谢元柏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会理解吗？
很大概率不会，还会把自己当成精神病。
迎着那双关怀的眼，何连溪闭上眼睛，声音颤抖，碎的不成样子：“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一句问句都没有，他只是很简单地被拥入一个比太阳还温暖、比海洋还宽阔的怀抱中，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真实人体温度。
高空伶脚风筝被抓紧了。
一滴泪，滚烫的，打湿后背。
紧接着谢元柏悚然一惊，一根脊柱连着整个背都僵住了：一个人的泪珠子怎么能这么烫！
是开水吧？脏器都要被烫出个洞！
他使上力气，紧紧把人嵌入怀抱，像是奥特曼生怕小怪兽作乱，所以努力抱住。
一只手臂箍着人大半腰身，微微用力，青年被轻而易举地托了上来，双脚离地，下颌角就垫在脑袋一侧，谢元柏左手掌抚他的后脑勺，像撸猫一样顺毛捋，按照吩咐办事：“抱起来了。”
透明的水迹再次丰盈，流淌，沿着颈部按摩皮肤没入衣领。
谢元柏喉咙间滚动的、打着草稿的问询又咽了回去。
皮肤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灵敏的探测器，一滴小小的水珠都逃不过监测，就连流淌的路径温度都被感知地一清二楚。
这太值得怀疑了，谢元柏提心吊胆地想，我该不会是觉醒了什么牛批的超能力吧？还伴随着一些古里古怪的副作用？
要不然怎么就那么想把那泪珠拭掉呢？
谢元柏试着，试探着伸出左手，沿着发丝的走向下游，触到耳缘，触到面部骨质的薄薄皮肉，再向上。空着、等着，恰在此时，手掌心正中央恰恰接住了最热的一滴。
何连溪把他抱的更紧了，仿佛拼命汲取着生命活力一般。
谢元柏的手掌终于抵达小刷子般的睫毛，他慢慢来拭干水迹，手指是温热的，盖在眼皮上，男人轻声时嗓音温柔：“这样，会好点吗？”
会的。何连溪想这样肯定他，却只动了动，没能说出口。
见他不答，谢元柏既不尴尬也不恼怒，照旧自顾自地继续，把人继续往上托了托，又试探着问：“要坐到胳膊上吗？”
看人爸爸都是这样抱女儿的。
何连溪把手伸来，他不确定地想着，应该也是想要这样的…抱抱？
这问题是比是擦眼泪还管用，最起码何连溪泪水刹车般灵敏地止住了，把头摇的飞快，拨浪鼓般，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
更何况，青年脸皮子薄，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坐上谢元柏的胳膊上！而且……能托起来吗，虽然看着瘦，但他也是实打实的成年男性啊。
再次被拒绝的谢元柏也没有灰心，只是努力回想着：爸爸都是如何哄儿子的呢？
“那…我会讲故事…”他的开口很笨拙，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还磕磕绊绊，内心里带着忐忑：“你要听吗？”
谢元柏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般，试图努力宣扬自己的厉害：“我有很多的好故事。”
这次何连溪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还是没出声，怕一出声就是哽咽。
但只是这样，谢元柏也得到了很大的鼓舞，就开始能够哄人开心的表演，首先是费劲巴拉地编故事。
他有把好嗓子，倘若何连溪是个声控，那么一定会喜欢这把温柔如落日晚风低沉嗓音。
“从前呢。有个勇敢的骑士，他特别自信，自信到认为光凭一柄剑，就能杀死一只超大超凶的恶龙。”
为了让故事更有趣味性，谢元柏又尽力模仿这小孩子好奇的语调，接着问下去：“然后呢？”
“恶龙喷上一把火——呼地一下，骑士变秃子。”
“恶龙二把火——哗地一下，宝剑叛变了。”
“恶龙三把火——巨翅盖天，新恶龙诞生。”
谢元柏说完，又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
何连溪等不及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最后呢？”
“结局？”
谢元柏沉吟，思考，“新恶龙去了新的岛屿，开辟了自己的……”他想起所有相同的童话结局，说：“幸福美好新生活。”
最后一滴泪水淹没在发间，何连溪闷声问：“重新开始吗？”
“是的！”谢元柏笃定一件事情：“过去的存在就是推着人们向前。”
何连溪终于破涕为笑，他站在谢元柏面前，男人的双眼赤诚、明亮，驱散浓雾厚阴霾，好似什么都不能阻挡前进：“前方在你手里，它万丈光芒。”
“走吧。”
他牵起何连溪的手，努力、正经且严肃地去当一位称职的家长、一个合格的爸爸：“我们去录入信息。”
身份ID无论是建立还是重修补丁都需要充分完善个人信息。525已经将何连溪的存在bug消除，在民事系统中编程为失踪人口，现在只需去测定室，完成信息采集，就算是在这个世界彻底落户。
测定室中央是一座宽大的圆形平台，人往上一站，感应器就会做出反应，蓝光包围之下，数据库中同比例缩小的虚拟人就创建的完毕。
谢元柏站在台前，弯着腰看这个完全根据何连溪数据定造的虚拟小人，露出傻乎乎地笑，何连溪这个数据模拟做的比他的那个还真。
和本人简直一模一样。
但小版又和‘大版’气质不同。眉眼一小，连着整个人都可爱许多。
他坏心眼地将食指放在前，轻轻一推，小人脆弱的很，“啪叽——”一声啊地就倒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谢元柏被逗乐，忍不住眉眼弯弯，笑的格外开怀。
然而这一摔可不得了，虚拟小人可不比真实版的坚强，小小的一只，眼眶光速红了，眨眼间便孕育出一大朵眼泪花儿，他掉不了泪珠子，只能留在眼眶水润润地打转转，瞧着好不可怜。
那小而短的右手捂着屁屁，小小的人儿指着谢元柏，委屈地呜咽控诉：“你欺负我……”
谢元柏：“！”
眼瞅着做完检测的真人就要往这边来，谢元柏吓得赶紧用一根小指捂住了小人的屁股，手忙脚乱地哄道：“别哭了别哭了……”
“哇——”
这下误会可大了，小何连溪哭的更响了，几乎要直打嗝：“你…还摸我屁屁…”
“你占我便宜，要…嗝——”
一个嗝打下去，后面的话也没说完，何·真正的·大人版·连溪已经走了过来了，看着谢元柏姿势疑惑不已：“你在做什么？”
当青年看清楚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禁不住好奇地睁大了眼，随着目光逐渐下移，到小人的屁屁…和手指时，那眼神不由得不可言说地微妙起来。
“你喜欢……”
谢元柏生怕他误会，急忙上演拨浪鼓摇头，大声否定：“不！我不是！我没有！你看错了！”
何连溪眼神更奇怪：“我还没有说完……”
谢元柏和他的视线对上，读出其中的未尽之意，顿时觉得有口难言。
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坦诚：“其实，我就是……”
“馋我身子。”
何连溪一锤定音。
谢元柏被这猛虎操作吓得目瞪口呆，接着不知想到什么，脑海里奔腾不停地，脸色却忽青忽白，最后一秒变色，现场表演一只番茄的成熟。
何连溪看他的脸色变幻，最后扑哧一笑，不再揪着话题不放：“你脸红的，好像小龙虾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