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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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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认识到自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环境后,何连溪头脑冷静,目光在四周逡巡,确定位置与时间,2025星纪年,H国丽华省江城市。
脚下这片土地,是认知上不曾出现的,新世界。
也许是平行宇宙,也许是所谓的超弦世界,谁也无法确定。
走到街角尽头才发现电话亭样式的建筑,一枚崭新的硬币被抛出,好似被赋予了生命,在修长的五指间来回翻转,却始终稳稳停留。
硬币投入口中,很幸运,可以使用。
作为一名出色的科研工作者,何连溪拥有卓越的记忆力,脑海里已隐隐有了猜测的结局,但他还是按照字母顺序,拨打了通讯录的联系人。
从A到Z,父母的号码留到在后面。
指间没了硬币,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几乎是没有察觉地,开始捏起黑屏手机一角,轻轻一甩,机身在指尖带领下流畅旋转。于他而言,类似的动作能够有效缓解紧张焦虑等负面情绪。
五指灵活,动作重复,机械声不停:“号码不存在...号码不存在...”
果不其然。
每一个,都是。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却只是无限的嘀嘀回复声,宛如一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催的人头皮发紧。
何连溪知道结果。
“再见。”
他对着电话那端说话,声音轻轻。
推开门走出,太阳圆润,云朵亮白,实验服大褂干净至一尘不染安。
人却恍惚。
半小时内的变故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搅碎原有世界观的同时剥夺了过去生活的熟稔,留下一个人。
这感觉很新鲜,好比是硕大的海间一片摇曳扁舟,无依无靠乘着,命运翻云覆雨,而它渺小不已,仅是浩瀚宇宙间一粒微妙尘埃。
还未来得及好奇感觉上的新鲜,难以言说茫然孤就将整个人笼罩,何连溪努力尝试让自己镇定——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实际上,他知道不是的。
是为了冷静才这样劝说自己。
过去于一份个体而言,很大程度上,就是全部意义。
毫不知情的爸妈,养下的一只小奶猫,手里正在进行的动作项目...一瞬间,何连溪想到很多,爆炸性的想法涌现,多到超出脑容量,越过极限,到最顶峰反而空了。
他太专注了,太用力地思考,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都失魂落魄的,也就没有办法注意,右拐角的那张黑色汽车,超速地流星一样飞来。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
查房的女护士皱眉苦恼,抱怨:“怎么也没有家属联系!”说着,又一边抽空看门:“请进!”
门缓缓被推开,提着一次性饭盒的谢元柏出现在门口。
女护士指着他介绍:“撞了你的人。”
何连溪的目光自然而然移向面前白T黑裤的男人。
一米八七的个儿,接近古铜色的黄皮肤,眉毛很浓,鼻梁高挺,下巴边剃短的胡须茬茬隐隐泛青,显得生命力格外旺盛。整体五官很是端正,有种正气感,是那种一看去就很值得人信任的长相。
很难得的是,这张正义的脸上没什么岁月和生活的磋磨痕迹。
“是警察吗?”
何连溪坐直身体,不由自主地问。
小护士摇了摇头,将空间留给当事人沟通。
“是警察吗?”
何连溪又确认一遍。
谢元柏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他对面,一米八五的高个子立着,听清楚话的时候很明显地愣一下:“很明显吗?”
何连溪理所当然任务自己猜对了,眼神里也带了点小骄傲。
仿佛在说,嘿!被我猜中了吧!
谢元柏读出这意思,表情微微变化。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男人——被认错的经验——谢元柏过去碰过太多次类似情形,凡事露出这种眼神的——不是小偷就是罪犯。
这些人往往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还以为自己看穿正义警察的伪装,殊不知——他才是那个真真正正闷声干大事,凭借聪明才智看穿一切的男人!!
高手过招,几秒之间!
谢元柏心下暗忖,这波得拐弯抹角,清清嗓子,他试图把话题往含蓄方向上带:
“你违法了吗?”
“咳——”
何连溪咽下去的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这人可真是讲的一手清新脱俗中国话。
咳过之后说话,他模仿着对方的语气,故弄玄虚:“很明显吗?”
谢元柏顿时眼神带了点小骄傲,脑袋瓜子里沾沾自喜地想:我可真是个绝世小聪明。
他还是很矜持的:“是我的观察力太敏锐。”
“噢。”何连溪看了看他掩不住的上翘嘴角,那想拉都拉不下来的明显架势,一时间把握到几分,于是意味深长地拉着调子,又是一遍重复:“所以你是警察吗?”
谢元柏仍处在得意洋洋的小兴奋状态,第一次这么顺利地和违法人员交流,有点飘飘然。
“咳咳”两声增加气势,他不自觉把胸膛挺的笔直,直到感到胸前并不存在的红领巾自豪狂舞,高高飘扬,才铿锵有力道:“虽然我不是警察,但我可是进过警察局的男人!”
这话说的倒真是含金量十足,一点也没故弄玄虚。
警察叔叔送的表扬红旗帜还高高挂家里呢!
但何连溪不了解哇。他的眼神就开始细微地变化,带着点暗示性地提醒:“进局子的,不止警察这一种人。”
还有罪犯。
“是的!”谢元柏大声肯定这句话,他很骄傲地炫耀:“还有我!”
何连溪没听懂,但大为震撼!
亲口认罪?
这个世界罪犯这么沙雕吗?还是沙雕的这么...罪犯?
对面的谢元柏看他目露疑惑,深感不解,于是越发细心,更进一步解释:“就是我——谢元柏。”
一位因拾金不昧而光荣登报的五好青年!
“谢元柏?”
何连溪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回忆起什么,“我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谢元柏期待搓手,登报一个多月终于有人看见了吗?
何连溪思考,他阅读文字的能力很强,几乎称得上是过目不忘,稍稍一瞥再现不是难事。
“在那张...”
谢元柏激动着心颤抖着手,眼巴巴等着下面的语句,感动到一败涂地。
“《中小学生月报》上。”
捡到五块两毛钱上交给警察叔叔的人!
谢元柏:“......”
谢元柏完全迷茫,表情破碎:“我登的不是《青年报》吗?”
何连溪不忍心:“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谨记自己目前的“状态”,为了方便,为了不暴露,他得说出这样的话:“毕竟我已经失忆了。”
果不其然,青年的人注意力一下就被被转移:“失忆?!”
他看起来又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男人,一话三问娴熟无比:“那还记得自己是谁从哪来往何处吗?”
这三个问题一直都是直击灵魂的,何连溪怔愣片刻,无法回答,最后只道:“我是何连溪。”
“从哪里来呢?”谢元柏好奇地看向他,插上想象力的翅膀:“比奇堡的菠萝屋?翻斗大街?”
哪里来的幼稚动画片?何连溪不禁好笑,但当和那道认真的、诚挚的目光相对时,他又渐渐被带入了,低着眉,很深沉地思索着,但他只能得出一个很丧气的答案:“我不知道。”
“没关系。”谢元柏及时给予真诚安慰,一条温热的手臂揽住了病床人的肩膀,另一个宽厚大掌也握住他的手,以一种哥俩好的大方姿态,于此同时,坚定庄重承诺:“你放心,我一定对你负责到底!”
他这种责任感归结于从小家庭教育,是万晓兰手把手提1溜着耳朵根子教出来的,犯了错,就要勇于承担,尽力弥补。这些年来,谢元柏也是这么做的,目前对方躺在病床上,两眼一抓黑,直接原因就是他和老爸的超速。
怎么说都要负责到底。
何连溪面无表情地倚靠在对方肩膀,瘦弱的身形还挺小鸟依人。
青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尽管这里面充斥着浓浓的——上/床后清晨渣男信誓旦旦即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