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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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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科研所的大楼灯火通明。
何连溪攥着手机,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的手指按下电梯键,开口嗓音清淡,带着冷清质感:“请问什么事情?”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位六位数的陌生号码。
电流声滋滋划过耳畔,类似于机械音在耳边念出单词:“H-I-N-T”
又是一阵不正常的刺耳电流:“The World Is Loading In ...”
何连溪皱起眉,抬起手机查看号码:“什么意思?”
“滴——”
电话却被挂断了。
恶作剧?何连溪眉头仍是皱着的,他讨厌被打扰。
“叮——”
电梯抵达目的楼层,旋转门打开。
何连溪低头查看下午未来得及回复的消息,头也没抬地走出电梯。
页面显示的备注是妈妈,圆润的指端在键盘上横飞:
一连串的消息一致简短:“报平安。”
“不会回来。”
无人注意到的背后,电梯门边缘开始逐渐模糊,直至不合逻辑地以缓慢速度彻底消失。
“在加班。”
最后点击发送。
出乎意料,最后一条卡的厉害,绿色的消息条尾巴后缀着转着小圈圈的圆,代表着网速的差劲,接着屏幕却一变,忽然黑屏,两秒后显示出现故障:
“无法连接!”
奇怪。无论是短按还是长按关机键,手机怎么都没反应。
何连溪后知后觉地察觉出环境的不对劲。
往常十二楼的灯光,可没有像这样亮如白昼的;再低头一看脚下踩着的,也不是熟悉的光洁地板。
他缓缓抬起头来。
天空一轮橙黄色的太阳高悬,四周车水马龙,喧嚣陌生。
未曾见过的大街!哪里还有什么科研楼。
他很明确地确定!A市不存在这样的一条街!
高耸入云的建筑,吵闹的超市宣传,上面红字大写着:“百惠普”,甚至是不远处音译不明的“DERP”店中雪白石膏模特……所有所有完全陌生。
关键时刻,脑海里回想起最后一通电话的单词:hint。
暗示、提示、迹象。
何连溪眉皱的很紧,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与此严肃画风不同,隔着几条街的车道,被堵着的黑色现代车内说不出的诡异沙雕。
副驾驶座青年穿着Tom被砸成同龄的动画T恤,周身莫名喜感,目光却比交警还要严肃,牢牢地盯死驾驶上的人,严苛的像是在捉拿重大毒犯:“合法公民,不闯红灯。”
谢爸憋了一口气和亲儿子抢方向盘:“公司急事。”
谢元柏很重视这句话,但也没有放松警惕:“怪兽攻打地球?”
两方极限拉扯,谢爸已经憋红了一张方脸,但还在努力回答这沙币问题:“暂时没有。”
谢元柏遂惊恐:“僵尸降临?”
该死的,臭小子怎么说话还不减力!
谢爸累的直喘气,一个大肚子做这些确实不容易,声音都累粗了:“这也——没有。”
“既然都不是,”谢元柏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稳重,带着强大的说服力度:“那我们急什么?”
“好像……”谢爸成功被带入坑蒙拐骗圈套,手腕握着的力道松了许多,光洁的脑门随着思考晃来晃去,像一盏硕大的发光灯泡,条件堪比黄灯,他稍微迟疑:“......有那么一点道理?”
谢元柏则认真语气,炖出来的老母鸡汤比王妈熬了一上午的还香:“是非常道理!”
“人生匆匆几十载,无尽忙碌错过精彩!”
“我们要学会享受生命!认真生活!”
他看着谢爸光溜溜脑门和退城失守的发际线,语气愈发义正言辞、慷慨激昂!“要在尚有头发时珍惜健康,切勿匆忙!!”
“是的!”谢爸已经完全被他说服了,秃头就是在他永远的伤!一提还就特别有共情感!
这可就是年轻用力过度的最佳证明哇!
儿子提醒的太剜心了啊!
沉浸在鸡汤氛围中的父子二人心迷神醉,尤其是谢爸,一想到头上仅剩几根毛就一肚子汤汤水水的感慨。
这凝聚了他以往几十年的宝贵经验,依旧是像以往那般不吐不快,非要瞄准灌输一番才算是了结。
谢爸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也闯红灯了,坐好长篇大论的准备:“儿啊——”
“嘀嘀嘀嘀——”
一只光头连着个长颈鹿脖子忽然从后面车辆窗户冒出,接着嚎个一嗓子的猛虎咆哮:“妈的/巴/拉/子的前面的绿灯还有几秒就成红果子,你他/娘还过不过?!”
“哎哎哎!”谢爸一把抹去额头汗珠,慌忙喊:“过!过!过!他娘的这就过!”
光头分分钟暴怒:“你他娘的是谁娘!他娘的你占谁便宜呢?!”
然而谢爸已经听不见了,慌乱间,一脚油门踩到底,轰出了个五六里。
谢元柏连忙抓紧安全带,嗷嗷直叫,什么故作老成宁静的鸡汤大师样全丢了:“爸!爸!爸!慢点!”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棺——”
“哇——”谢元柏看着前方飞速出现、过山车似的拐弯角惊叫:“快刹车——有人——”
然而,晚了。
二十分钟后,父子二人笔直坐上了抢救室前的长凳子。
差一步就睡上床。
谢爸嘴皮子蠕动,像个神婆叨叨咕咕:“行车不规范,路人两行棺——下次再他娘的不踩油门!”
谢元柏也丧气,但他自谓是那种善于从失败中总结经验、永远不向生活认输的勇敢男人!
于是勇敢元元试图回顾二人对话,最终将注意力缓缓定格于源头。
“公司什么大事?”
谢爸挠了挠头,在儿子的注视下逐渐红了脸。
谢元柏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谢爸嘿嘿一笑,和儿子说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捂着嘴巴偷偷的,拽着衣角扭捏着:“公司新来了小秘书,说今早带手工蛋糕。”
“去晚了就没了。”
在谢爸低头猛男娇羞时,谢元柏却猛地寒颤。
一股突入起来的强者之势!
“漂亮不?”
谢爸忙点头:“漂亮!老漂亮啦。”
那个声音继续幽幽发问:“那香不?”
谢爸嘿嘿直笑,哈喇子都要流出来:“香啦!贼香啦。”
一直没出声的谢元柏偷偷抬头,屁股不动声色地挪,悄咪咪远离战场。
一只雪白肥美胖猪手如死亡镰刀般悄然而至,绕着谢爸耳朵打转。
周围空气更冷了,铁钳手距离肉乎乎耳朵不到一厘米,老迟钝谢爸终于感觉不对,他摸了摸胳膊,似有所觉:“咋这么冷,老感觉跟你妈来了样。”
“哎?”抬头的谢爸瞪大双眼:“儿子,你咋坐恁远?”
谢元柏伸出小手指,默默指了指他背后,唇形蠕动。
谢爸一张笑的比花还艳的老脸刹时卡壳,一瞬间面如菜色,翠绿堪比僵尸,脖子一卡一卡转动,企图逃避现实。
说时慢那时快,一只胖手闪电伸出,一跃而上,大螃蟹爪子一夹。
“嗷嗷嗷!”谢爸疼的发出杀猪叫。
“谢!绍!辉!”一声河东狮吼响彻东南西北,“得亏今早爬起来,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貌美如花小秘书!?”
“老婆老婆!”谢爸继续猪叫痛嚎,分分钟认错,现场诠释“怂”的名词解释:“我错了!”
万晓兰才不吃这套,包一甩,喊儿子:“大宝!在这守着,撞了人记得赔钱!”
她气势大,说话劲足,连胳膊上下坠肉都在一抖一抖,跟扇子似的扇,活动筋骨时也学人家扭脖子,也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脖子。
但架子足就成,万晓兰一手提留着红红的猪耳朵,意有所指:“今儿个馋呢!得吃竹笋炒肉丝。”
谢绍辉一听就怕了,赶紧上下摇手叫儿子过来救人,不怪他这么急,这可是要进医院的大事哇!
那手上下来回,一摇两摆跟个螺旋桨似的,出了一条长长残影,爸爸贴心小棉袄谢元柏二话不说,悟了。
长条?什么长条?当然是竹条哇!
爸真会玩,临前都准备好工具。
于是他大声补充:“妈!上次的竹条被爸藏在冰箱后面!”
谢绍辉:“……”
万晓兰:“好勒!”
一番动静后走廊终于消停下来,谢元柏坐在长椅上,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深深折服,他和爸的心意,最近真是越来越通了!
通的漏风!
正想着,手术室门开了,谢元柏回神,赶紧站起来,问情况。
白衣小护士说了个大概,最后总结:“你们运气真好,患者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谢元柏迷惑:“那为什么要抢救?”
护士解释:“这个是因为患者出现了深层次昏迷。”她顿了顿,“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出明确原因。”
“好了,他现在生命体征正常,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家属是吧?手续办一下。”
谢元柏点头,几个跑上跑下,补齐了手续,安排间单人病房。
午饭时间将近,他又去医院餐厅打包饭菜,带回来。
敲门声响起时,何连溪刚清醒没多久,正在和小护士对话:
“什么都不记得?”年轻的女护士握着笔和病历,有些苦恼:“这可不好办。”
坐在病床上的何连溪面色淡淡,“没关系。”顿了顿,也许是出于安慰自己的目的,他低着声:“可以当做是重新开始。”
“但还是很奇怪。”女护士眉毛皱着:“你的头部没有受到重大创伤啊,居然会像小说那样,说失忆就失忆。”
何连溪保持微笑。
他当然没有失忆;但相应的,也没有这个世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