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兔斯基的小司机

3、遗忘 亲密和疏离

　　那天晚上以后，杨颜就很少看到许年了。杨颜安慰自己，那是因为许年要去医院照顾奶奶的缘故。可是傻子都知道，是许年在刻意逃避他。
　　回A城的前一天晚上，杨颜来到许年家，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很快就有人开了门，许年站在门后，他应该是刚刚洗完澡。上身穿着一件大大的白色的T-Shirt，下面随意地套了一条短裤，头发湿湿的，还在滴水。
　　许年并没有让杨颜进去的意思，他堵在门口，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有什么事么？”
　　连称呼都省略了，杨颜看着眼前倔强的小孩，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摸摸许年的脑袋，可是许年抢先一步。杨颜看着许年偏过脑袋，躲开自己的触碰，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完整的句子：“明天我要回A城了。”
　　“哦。”许年低着头，并不看他。
　　“傻瓜。”杨颜终于摸到了他的头，继续说道，“你现在只是不习惯而已，时间长了就好了。没事的，真的。”
　　这些话，是说给许年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许年现在舍不得他，他舍不得许年离开，其实都是小孩子在闹别扭而已。就像小时候一看到好玩的，好吃的就想买回家一样。就算最后见不到了，时间长了，就淡忘了。他们又不是……亲人。
　　这样想着的时候，杨颜的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他贪恋地收回自己的手，看着依然低着头的许年，看了一遍又一遍，说道：“我走了。再见。”
　　路灯把他的影子无限拉长，然后消失于黑夜之中。
　　第二天杨颜吃完早餐就去了火车站，许年没有去给他送别。杨妈妈有些忿忿不平，“许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礼数呢？你今天要走了，来个影子都见不到。”
　　杨颜忍不住维护他，“他奶奶在医院呢……”
　　杨妈妈打断他，“再忙也得来一下啊，又花不了多少时间。真是……”她想了一会都没有合适的形容词，便挥了挥手，“行了，你赶紧进去吧，火车快进站了。”
　　杨颜接过行李，转身的时候，目光扫到不远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分明是许年。似乎是感应到了杨颜的目光，许年往柱子后面退了退，整个人都隐藏了起来。杨颜无奈地笑了笑，仍是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提着行李进了站。
　　就这样，他与人生的这个小插曲告别，重新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杨颜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望着隔壁的小房间发呆，然后想起那个叫做许年的小孩。可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杨颜很快就忙着工作，经常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一进门就倒在床上睡觉。
　　许年和他的状况差不多。他在小城的一家便利店找了一份看店的工作。每天除了照顾住院的奶奶之外，他得去便利店上八个小时的班。期间，他还得回家做午饭和晚饭，然后草草吃完送一份去医院。来回的奔波花费他不少精力。大多数时间，许年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快半夜了。洗完澡他便躺在床上睡觉，不同的是，许年时常会念着杨颜的名字睡去。
　　他们两个人真的像杨颜说的那样，时间长了，就习惯了这场分别。毕竟，他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邻居。亲密和疏离都无伤大雅，不可强求。

　　忙了将近一个月，许年的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假期到来的时候，正好迎来了圣诞节。
　　杨颜对这种洋节日一向没多大感觉，可是公司为了庆祝工作圆满结束，选择在圣诞节举办一个文艺晚会。并规定每个部门必须准备三个节目，晚会当天将颁发大奖。
　　杨颜是设计科为数不多的男性，理所当然被选去准备节目。其中，他们科有个会拉二胡的方珍珍，有个会跳新疆舞的叶欣，只剩下一个节目了。杨颜属于什么都会一点点的类型，之前读大学的时候，为了泡MM，吉他，街舞，什么潮流学什么。学了一段之间之后，杨颜忧伤地发现他并没有一个表演的对象存在。所以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最后定下来，杨颜表演吉他个唱。歌曲是许巍的旅行。
　　当天他们一伙人就去了钱柜，说是要提前庆祝一下，顺便也听听杨颜的歌声。真正到了钱柜，一群人却把杨颜丢在一边，全部拥在点唱机那里选歌。杨颜看着她们，不由感叹，年轻真好。
　　因为女性居多，所以那天晚上并没有喝酒。玩了大概两个小时，所有人便作鸟兽散。出了钱柜，有人提议去永和豆浆吃夜宵，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杨颜看了看时间，然后摇头表示拒绝：“我不饿，你们去吧。我先回家了。”
　　其他人也不挽留他，打了个招呼便分道扬镳了。
　　杨颜悠闲地走着，现在是十点十五分，最后一班公交车将在十五分钟以后抵达。他一边走路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头，嘴巴里还哼着歌，像极了调皮的大学生。
　　身后传来笑声，杨颜转过头去，原来是同事叶欣。杨颜立刻安分下来，绅士地和她打招呼：“你怎么没去吃夜宵？”
　　“你不也没去么？”叶欣望着他，眼睛转来转去，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饿啊，刚才在钱柜吃了不少果盘。”杨颜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时间。
　　“我也一样。”叶欣在旁边跟着他。
　　一辆公交车在他们眼前开过去，杨颜叫了一声，然后丢下一句“先走了”，便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跑了过去。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叶欣也跟在后面。“我也坐这班公交。”叶欣朝杨颜做了个鬼脸，跟着上了车。他们寻了位置坐下，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看你的样子没有她们说的那样可怕啊。”叶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杨颜困惑地望向她。
　　“就是那个啊，”叶欣解释道：“珍珍她们都说你很严肃，像个小老头一样。要么你就是抑郁症患者。”
　　“怎么会？”杨颜问道。
　　“你每天都不怎么说话啊，一下班就回家。上班的时候也不怎么开小差，根本就是与众不同。”
　　杨颜被叶欣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虽然她说的是没错，但是这顶帽子也扣得太大了吧？！看来以后上班他得多和同事们沟通沟通，不然以后还不定被说成什么。
　　“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记得多笑笑。”叶欣丢下这句话，便下了公车。
　　自那以后，杨颜上班的时候，话明显多了起来。同事们也没觉得奇怪，相处得到是十分融洽。这样的感觉还真不赖，杨颜想着。至少现在，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杨颜不再需要去公司食堂吃难以下咽的饭菜。叶欣总是体贴地帮科里所有人叫好外卖。下班的时候，杨颜也偶尔会和她们去酒吧玩玩，业余生活倒是丰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