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家 许年一脸的 ...
-
11月的时候,杨颜这个小组跟完了一个大案子,公司老总很高兴,不仅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大笔奖金,还放了一个长假。
这是杨颜工作的第一年,一放假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自然,他带上了许年。回程的路途并不短,杨颜和许年买的是下午两点的票,卧铺,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凌晨两点,火车在一个小城停了下来,整个车厢突然变得闹哄哄的,杨颜在一片吵杂声中醒了过来。许年却睡的死死的。车厢里的灯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可是杨颜还是看清了许年脸上的表情。他在许年的床头坐下,看着那张恬然安睡的脸,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杨颜能够明显得感觉到,最初的,他所认识的,那个琥珀一样的叫做许年的孩童,在慢慢回来。许年用胆怯和疏离所建立的“生人勿近”的围墙,在开始瓦解,他在适应一个十三的小孩应该有的性格和行为,以及说话方式。
外面的车厢吵闹声越来越大,车厢里面被吵醒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因为是凌晨,所以很多人只是转了个身,便拥着被子继续睡了。只有杨颜好奇地向车厢门走去,谁知他一打开门,便有一个小孩冲了进来,他看见杨颜的床是空的,便扑了上去,没一会又抓过被子,把整个身子都盖住,连头都蒙住了。
杨颜看得诧异,他走回自己的床位,正要掀被子的时候,车厢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两个警察。杨颜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好也看到杨颜。
“干嘛呢?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
“没干嘛啊,”杨颜回答,“起来上厕所呢,正准备继续睡。”
那两个警察点了点头,扫视了整个车厢一圈,然后问杨颜:“刚才看见一孩子跑进来没?”
杨颜正要回答,被子里却伸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抓着杨颜的衣服。
“没有啊,没看见孩子。”即使是隔着衣服,背对着,杨颜也能从那只紧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中,感到惊慌的颤抖。杨颜没来由的心软了,当下便撒了谎。何况,他也很讨厌那两个警察,自以为是的、不可一世的说话口气。他又没犯法,凭什么用那付口气对他说话。
“操,那孩子躲哪去了。”临走了,杨颜都还听到其中一个警察嚣张的声音。
“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杨颜拍了拍被子,一边低声说道。
被窝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也是这时,那只紧紧抓着杨颜衣服的手,才松了开来。那个孩子看了一圈周围,见车厢里其他人依然在睡觉,安心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朝杨颜笑了笑,低声说:“谢谢你帮我。”
杨颜不说话,等着男孩自己解释。
“那两个警察……是……”男孩顿了顿,隔了一会,他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措辞,才继续说道:“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我现在离家出走……”
男孩已经让出床位了,他站在床边,样子看上去应该和许年一般大。这才是十三岁的孩子应有的样子么?杨颜一边想着,一边朝男孩多望了几眼。他突然为许年感到几分可惜,又感到几分庆幸。
杨颜不假思索地问男孩:“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唔……”男孩盯着杨颜瞧了半晌,大概觉得杨颜不是坏人,这才说道:“因为同学都笑话我,说我有两个爸爸。”
两个爸爸?杨颜被吓了一跳,而后想到刚刚来过的两个警察,顷刻便明白了。生活在这样特殊的家庭里面,也难怪这孩子想不通要离家出走了。换做自己,恐怕只会做出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举动吧。
杨颜笑了起来。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他还记得,自己十五岁那年,和一群玩伴,把一个七岁的,不会游泳的孩子推进湖里,一直眼睁睁看着孩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后来孩子几乎看不见影了,他们几个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各个吓得手忙脚乱的,别说救人了,下水游泳都是问题。幸亏有大人经过,才把溺水的孩子救了上来。
此刻,杨颜突然想起来,那个溺水的孩子,似乎就是许年。那时候,小城里算许年家最有钱,他们这些孩子最看不惯他,现在想来,多半是嫉妒心作祟。只要一逮到机会,他们便联合起来捉弄许年。而那时候的许年总是不知道吸取教训,被整以后,还是笑呵呵地来找他们玩。
那时候的许年性格温顺,坚强又善良,总是笑得一脸灿烂,完全一个琥珀少年。
“睡吧。”杨颜在床上躺下,指了指床上的空位,对着男孩说道。
男孩笑嘻嘻地脱掉衣服,在杨颜旁边安静躺好,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杨颜。他说,“我叫林安。”
杨颜那觉睡得并不安稳,因为躺在他旁边的林安一直翻来覆去,杨颜忍不住,半挺起身子问道,“你该不是认床吧?”
林安摇了摇头,几乎就要哭出来了:“我想我爸爸,还有沈爸爸。”杨颜忍住笑,接着听林安说话,“以前沈爸爸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现在他不在,我睡不着。还有,沈爸爸还会给我唱摇篮曲……”
他一边哭着一边说了许多话,都是与他的两个爸爸有关。多半是说他在家养成的习惯。杨颜耐着性子哄了他半晌,林安才停止了哭泣。临睡前还是不安地问,“我明天回家,我爸爸会不会打我?”杨颜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睡吧。”他说。
杨颜自己却睡不着了。他想起自己刚刚来到A城读大学的那段时光,最初的时候,自己也是夜不能睡,总是想着爸爸妈妈,想念家里的一草一木。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打电话回家,一句话都不说,只知道哭泣。那时自己已经十七岁了,却哭得像个不喑世事的小孩。想起来就觉得幼稚,也觉得甜蜜。
许年呢?
他刚刚来到A城的时候,有没有想家?有没有想他的爸爸和妈妈?他会不会也像林安、像多年前的自己一样,因为思乡在夜里哭泣?他哭泣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陪?
杨颜突然想起初见许年的那个夜晚,许年惨白着脸,艰难地向他叙说,“死了,都死了。”杨颜感到一阵心酸,他失眠了。
快到八点钟的时候,林安醒了过来,通过列车服务员联系到了他的两个爸爸。林安被接走的时候,和杨颜打招呼,一家三口笑得一脸灿烂。
他们一定很幸福。杨颜想。
他买了早餐,可是许年却迟迟没有醒来。杨颜走过去看,才发现许年一脸的泪痕,虽然睡着,却是十分不安的,从他蜷缩的睡姿就可以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