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69、郎骑竹马来（五） 江尚桓买药

　　江尚桓买药走后没多久，镇上就来了二十来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这行人气势剽悍，眼神锐利，显然不是普通人。小镇上的人们畏于他们的气势，均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探头探脑地窥视。
　　他们是开路的，没过多久，便又有同样的几十人来到了。只是这后来的人里面，有一个格外不同。他看上去二十几岁，穿着宝蓝色的衣裳，面容极为俊俏，俊俏到了秾丽的程度，乍一看竟如好女。此人虽骑着马，但还是可以看出长手长脚，身形高挑。不过，细看这人，却发现他面色苍白，似有病容，而且，眼神阴郁。但显然，他在这群人里地位极高，是发号施令的，因为其他的人都簇拥着他，保护着他。
　　他到镇上后，对手下下令道：“去这里的药铺里问。”
　　这镇上倒是有几家药铺，但是规模最大的，便是江尚桓常去的这家了。
　　那人大部分的手下都散开往各处药铺去了，江尚桓常去的那家，自然也被找上门来。
　　老大夫正好在，他一辈子没说过谎，见了来人拿出来的画像，上面画的人竟与常来买药的江尚桓有七八分相似。他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麻烦，甚至会给江尚桓带去危险，有心说个谎，只道没见过这人。但是他那吞吞吐吐的话语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找上门来的这些人有极强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看就有问题，当下就心里一喜，想可能真的找到了。便出去了一个人去报信，没过多久，那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便带着被召唤回来的手下们来了。
　　在年轻人的吩咐下，大部分的手下把药铺围了起来，里面本来还有几个人在抓药，一见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吓得半死，赶紧溜了。而年轻人自己，则带着几个亲信走了进来。
　　年轻人并不愿多话，只示意了一下跟在自己身边的手下，那看上去极高大强悍的人马上会意，拔出腰间的长刀来，抵在了老大夫的脖子上。
　　年轻人晦暗地看着老大夫，道：“说，他在哪里？”
　　老大夫还想打个岔，糊弄一下，但那抵在脖子上的刀稍稍往前送了一分。真是好刀啊，没怎么用力，老大夫脖子上的皮肤就绽开，鲜血流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滴在了他的衣襟上。
　　老大夫的心一紧，畏惧地向眼前的几个人看去，均是一脸漠然，似乎丝毫没把人命放在眼里，特别是那个年轻人，眼神幽暗，看上去还有几分恐怖。
　　老大夫意识到眼前的形势容不得说谎，这些人是真的会要命的，他害怕地想咽口水，但又怕刀，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憋着。江尚桓是常来的主顾，每次态度都很友好，还多次送来野味。老大夫对他的印象相当好，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那位僧人朋友介绍给他。但是，与自己的身家性命比起来，江尚桓还是要被放到一边去。于是，老大夫哆哆嗦嗦道：“你们这画像上的人，倒与常来我处抓药的一人有几分相似。只这人口风比较紧，从来不曾透露自己住在哪里……”
　　年轻人斜睨了他一眼，道：“他即常来，你怕也能看出他从何处来的吧？”
　　随着他的说话，抵在他脖子上的刀锋，又上前凑了几分，老大夫只觉得一阵刺痛，脖子上的口子拉得更大，血也越发流地汹涌。
　　他忙道：“那人不是我们当地人，是近几年才来的，似乎以打猎为生。但是不肯透露自己的来历，且行踪诡秘。但是我猜，他应该住在大秋村或大春村，这两个村子被重山围着，其余的几个村山不高林不茂，野物也不多。他即是打猎的，恐怕会在那两个村子附近过活吧……”
　　接下来，老大夫又把江尚桓带着一昏睡不醒的女子前来看病，以及自己指点他去找老僧，并江尚桓又返回抓药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
　　年轻人一直仔细听着，特别是当老大夫提到那昏迷女子的事情，罕见地露出了激动之色。老大夫说完后，他仔细看了老大夫几眼，似乎在确定他有没有在说谎，过了一会而儿，他转身就走。他一走，他的手下们也呼啦啦地跟着离开了。
　　所有人都飞身上马，那刚在拔刀抵老大夫脖子的汉子上前，对年轻人道：“小王爷，现在该怎么办？”
　　小王爷，名叫凤如琢，道：“王妃已经昏迷，照那人的性子，不会坐以待毙，怕是马上要走，要赶紧找到人。那大夫虽不像在说假话，但也不能全信他。你现在马上派人出去打听这附近村子及那人的消息，他即在附近出没，不可能没有别人注意到过他。“
　　手下们四散而去，不久，就有消息传来，有一个手下带了一个闲汉过来。
　　那闲汉贼眉鼠眼，形容猥琐，看得出来他对这群精壮的汉子也很害怕，畏畏缩缩，但他的的眼中，也闪着贪婪的光，应该是找到他的手下许了他什么。
　　闲汉道：“画上的那人我认识！他是打猎的，常来卖猎物，我曾悄悄跟着他，见他得了不少钱哩……他应该是住在大春村！有一次我跟着他走，被他发现了，挨了他一顿打，不过，他去的方向，是往大春村去的！”说完，便朝凤如琢伸出手来。
　　凤如琢一脸嫌恶，带他来的手下忙把他带走，从腰里掏出几个钱来，打发他走了。
　　凤如琢面如沉水，道：“找个人带路，去大春村！”
　　“是！”
　　在从镇上找来的向导的带领下，一群人迅速向大春村赶去！
　　夕阳西下。
　　月月已经难受了一天，清晨，她又遇到了那猎人，她难掩激动地上前去，哪晓得那人居然怀抱着一个女子。月月顿时激动起来，上前质问，没想到那猎人丝毫不理，竟大声呵斥自己。月月自尊心受挫，又气又怄又恨，这天根本吃不下东西，连水也没喝几口。一直到傍晚，她正和娘一起做饭，却听到外面有喧哗的声音。她一直恹恹的，根本不想理，却不想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家里人都被惊动了，连娘都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去。于是，她也忍不住跟了出去。
　　却不想出去后却被吓了一跳，村里人都被一群拿着长刀的凶悍的汉子挨家挨户赶了出来，月月家的人自然也不例外，一齐加入到了被驱赶的人中去，然后集中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阵势，个个都吓坏了，挨挨挤挤地缩在一起。
　　没多久，应该是赶得差不多了，月月便见村长陪同一个异常俊俏的年轻人走了来。那年轻人绝对出身不凡，从他的举止打扮都可以看出来，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呢。
　　在村里地位尊崇的村长被这群人吓坏了，他们一来，便把村子包围了起来，然后就揪着一个村民要他带路去村长家。那村民哪里敢不从？战战兢兢地带了他们来。那眼神跟毒蛇似的俊美年轻人带着人闯进村长家，他们气势汹汹，把村长一家吓坏了。年轻人的一个手下拿出一幅画来，问他们村里有没有这个人。村长仔细看，都说村里没这个人。年轻人似乎不相信，考虑了一下，便吩咐手下把村里的人全都赶出来，集中在一起。
　　他的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马上照办，于是，大春村的村民们，便像是赶鸭子似的被赶到了一起。
　　村长陪着年轻人来查看，腰弯得很低，态度十分谦卑，陪着笑道：“大爷，您瞧，村里的人都在这儿了。”
　　凤如琢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手下，问道：“全都赶出来了么？”
　　那手下道：“兄弟们一家一家地赶了，一个不落，全都在这儿了。”
　　凤如琢仔细瞧看这些村民，并没有那张可恶的脸。他心里有些发沉，表现了脸上，更显阴郁了。想了想，他派手下打开画像并一袋银子，向村民展示。只道若有人知道此人的下落，便可得到那袋银子。
　　村民们一开始非常害怕，很担心被这群人打杀，但看起来他们似乎并无此意，甚至还拿出一袋银子询问画像中人的下落。
　　月月也忍不住抬头向那画像看去。
　　她眼神好，当下就发现画像中的人与猎人很相似。难道这群人是来找那猎人的？很有可能，那猎人不是本地人，跑到此处山里落脚，不与人来往，很可能就是在躲避什么人。
　　看起来，现在是仇家找上门来了。
　　那，自己要不要把他的行踪说出来？
　　有那么一袋银子呢……
　　早上，他还对自己那么凶……
　　但是……
　　真要是透露了他的行踪，他会怎么样？不会被杀死吧？
　　想到这里，月月的心一紧，觉得很害怕，那袋银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她抿了抿嘴，把头又低下，决定什么都不要说。
　　却不想这时人群里传来了一个激动的声音：“我认识他！”
　　月月赶紧抬头去看，却发现是村里的二牛，他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矮小黑瘦，此时他的眼睛里迸出光来，声音都在颤抖：“他就住在那山上！我曾碰到他打猎！”
　　“哦？”凤如琢看向二牛，又顺着二牛的手指看向山上，咧开嘴笑了起来。
　　凤如琢面色苍白，嘴唇却殷红，他咧开嘴笑，露出白齿，看上去，简直像个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