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喉咙里的盐》芒不果

13、我就喜欢小的

　　许一流跟江源的事儿很快就传得全队都知道了。
　　毕竟她自己答应的人家明天过去看球，这不得到处通知一下吗，这一通知就被抓住了把柄。
　　“所以说真答应了啊，”乔跃道，“也是，江源条件挺好的，不过就是人小了点。”
　　“怎么说，”许一流是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不会才十四吧？”
　　“这不至于，”彭先明蹲在地上教冯少凌自己缠护胶，“好像比你小一岁，今年才十八吧应该。”
　　“还不如找戴小寒呢，”冯少凌接口道，“跟这么小的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许一流乐了：“你知道什么啊？你才屁大一点儿，你就喜欢小的，就像你，我疼死你了——”
　　说着就直接把人拉到怀里狂揉，跟逗小孩似的。
　　冯少凌心里酸死了，心道你就等着吧，等我长高了，第一个秒杀你。
　　秦瑞对许一流答应的这事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羽毛球队上下虽然平时行事作风不靠谱了一点，但该训练的时候还是很刻苦的，偶尔休息一下也没什么，更何况，一场篮球赛而已，耽误得了多少事。
　　于是众人就乐呵呵地去了，美名其曰是去看看新姑爷。
　　江源今天穿了球服，宽宽大大的，下半身有黑色的半截打底，露出精壮颀长的小腿肚子，跟腱生得很好看，扎在球鞋里就跟艺术品似的。
　　许一流站在场边啧啧称奇，心道，不亏不亏。
　　江源见他们过来，把球传给了队友，这会儿还没开始，只是随便训练一下，可以抽空下来偷个懒。
　　“你们来啦，”他笑，看上去心情很好，“要喝水不？”
　　许一流也乐得被他这么当宝贝似的捧着，于是递了瓶矿泉水给他：“这可是我们队特地从外面买的，一般人可喝不到。”
　　“这么珍贵，”江源奇道，“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别听她瞎掰，”彭先明直接戳穿，“上回丫在器材室拿饮水机煮火锅，搞得机器都报废了，我们没水喝才得天天从外面买。”
　　江源失笑，转过头去看她：“饮水机怎么煮火锅？”
　　许一流丝毫不怵： “待会儿我教你。”
　　“别天天整这些有的没的啊，”付悦翔跟个流氓似的就地坐下，“小江你打哪个位置啊？”
　　“后卫，”江源道，“翔哥试试吗？这会儿也没在练。”
　　彭先明也跃跃欲试，这几个大男生没几个不会打球的，见了人正牌运动员自然也想试试水，被江源说了几句就一起上去了，只剩冯少凌一脸郁闷地坐在边上。
　　“怎么，又不高兴啊，”许一流乐得去拿手指弹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断奶了小狗。”
　　“别臭自恋了，”冯少凌垮着个脸看她，“你真跟他在一起，回头集训完了他不是又要走，图什么啊。”
　　“图个好玩呗，”许一流伸手去挠他的咯吱窝，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开，“小狗你怎么这么嫉妒啊，不是真喜欢我吧，别介啊，这样我以后怎么看你，你再长几年我好好考虑考虑，说不定真能成呢——”
　　“你，好，烦——”冯少凌从地上跳起来躲避她的爪子攻击，“我要回去了——”
　　“回去队里又没人，”许一流诧异，“你对着空气练啊。”
　　“不要你管，”冯少凌赌气道，“我可以练颠球。”
　　许一流又想到他刚来那会儿跟自己较劲的样子，乐了，于是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吧，我跟你一块练，饮料喝多了，是得补充补充水分。”
　　“你不看你男朋友打球了？”冯少凌有些难以置信。
　　“都男朋友了还差这一天？还是训练比较重要，尤其是陪我们小启明星的训练，走吧。”
　　说着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给人要了支笔，在矿泉水瓶子上面写了些什么，招呼都没打，就这么拎着冯少凌一块拍拍屁股走了。
　　馆内空了不少，人人都喜欢去凑热闹，一时间只剩他们两个，冯少凌从来不知道原来球馆里面这么空旷。
　　依稀还能听到隔壁乒乓球那边传来的清脆声响，搞得整个屋子里更加空荡。
　　“来吧，”许一流挥了挥拍子，“让我看看你最近进步怎么样。”
　　许一流让他先发球，冯少凌的风格一如他的人，狠厉得像极了个刚入世的小狼崽子，整个人只要上了球场，一双眼睛就跟恶虎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飞旋起来的白色球体，每一次击球都像是要人命一样。
　　这是许一流很熟悉的风格，跟自己几乎一样的风格。
　　不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下来，冯少凌原本身上的那种野路子般的乱七八糟打法少了许多，渐渐有了种专业流程之下的流水线风格，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下一个球没有接着继续，直接打到网上，叫停了这场比赛。
　　“不行啊你，”许一流道，“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你这样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冯少凌有点不高兴，“教练他们都没说什么。”
　　“就是不行，”许一流摸了摸下巴，“回头我跟她说说，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不能这么教，国家队出来的都是一个路数的，太容易被看穿了，你的野路子有什么不好的，这样才新鲜，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说着就把人拉到一边，给他示范了一下一个发球。
　　“你这么压一下，直接路线就变了对不对，如果这个时候球拍往上一挑，你下半身的机动性就很强，无论是后方还是侧方都可以顾及到。”
　　冯少凌见她一扫先前的吊儿郎当样子，竟然真的仔细指导起他动作了起来，顿时也端正了态度，毕竟许一流现在可是在手把手传授自己的东西，这机会可不多得，指不定等会儿心情不好就懒得说了，只能赶紧认真听一听。
　　说着又给他比划了几个动作，让他上场给自己看看。
　　“可以，”许一流心想，学的还是挺快的，不愧是他，“现在发个球给我看看。”
　　冯少凌发球，果然比先前好了不少。
　　“然后就是你回防的时候手不要这么弯着，你这么一弯你侧边的空间就少了很多，你看看，一般我们打球的时候要保持的标准姿势确实是这个，但我打了这么久发现还是这个动作比较灵活——”
　　两人正试着，秦瑞进来了，见到是他们，有点惊讶。
　　“不是去篮球队了吗？”她道，“怎么又跑回来了？”
　　“跟少凌开小灶呢，”许一流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拍子，全身骨头动得咯嘣咯嘣的响，“您回来了啊，不去唠唠嗑？”
　　“也没什么好唠的，”秦瑞道，“练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于是二人重新站好，给秦瑞示范了一下刚刚冯少凌纠正过的打法。
　　“还行，”秦瑞想了想，“有你的影子，不过少凌是男孩，可以打得更猛一点，年轻人后续爆发力也挺强的，这个做个突破口不错。”
　　“我让他先把原先队里教的那些扭过来，”许一流道，“他身上那股子劲儿还蛮难得的，格式化掉可惜了。”
　　“是，”秦瑞道，“回头我叫他们改改，少凌，你先跟着许一流继续吧，汤姆斯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到时候正好你们一块去洛杉矶，可以了。”
　　“今年尤伯杯也在洛杉矶？”冯少凌问。
　　“对，”秦瑞道，“正好比你们早一天结束，如果来得及，许一流还能去看你决赛，记得好好表现啊，这次我就不过去了，中央有点事。”
　　冯少凌哦了一声，见她转身又走了，继续回来跟许一流打球。
　　练了快有一会儿，队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牛，你不厚道啊，自己一个人就跑回来了，也不看江源多难过。”
　　“有什么可难过的，我又不是死了，”许一流开了瓶水喝，“忙着帮小狗练球呢，你们这些当前辈的，也不跟着说道说道，就知道玩儿——”
　　彭先明十分委屈：“明明是你让我们过去的，真是没天理了——”
　　“比赛怎么样？”许一流仰着头问他们。
　　“打得不错，”乔跃道，“江源那队赢了，他确实挺好的，人都说了球场和游戏上面看人品，挺有素质一人，至少不像付悦翔那样，跟流氓误闯特高班一样，混混劲儿的——”
　　“诶诶诶，尽说我呢啊，”付悦翔道，“彭先明也没少嚷嚷啊——”
　　“谁让他打得太臭，三分钟就被换下去了，”江雪笑，“牛神，秦队说下午要去那边录歌，你这几天词儿背熟了吗？”
　　“那玩意儿还要背啊！”许一流大惊，“不是直接对着词念吗？”
　　江雪没理她，心道这人肯定又要挨骂了。
　　“不是我说，那玩意儿也能叫歌，”彭先明道，“隔壁每年都要录一次，这次竟然轮到我们了，以后见面谁也别笑话谁，都一样倒霉。”
　　乔跃无奈道：“于丽还说给我传授点经验呢，都什么跟什么啊——”
　　冯少凌之前没见识过这种录歌的场面，也不知道他们都在烦什么。
　　直到下午到录音室，才知道他们说的东西。
　　“这什么词儿——”他整个大无语，“真的就这么念吗？”
　　“当然也不是纯念，”付悦翔看了一眼，非常有经验地指指点点，“你要有点节奏，比如这样，一打打，二打打，三打打——”
　　“我打个你个头啊，”许一流道，“幸亏唱的地方是雪跟乔，不然真的白瞎了——”
　　“我不都跟你们说了吗？”秦瑞见他们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就来气，“没一个人好好听过是吧？”
　　“怎么说咱都是专业打球的啊，破锣嗓子的，谁还知道国家队还有曲目表演，”许一流道，“要不然您就叫彭先明一人唱得了，反正他喜欢唱——”
　　“别啊，这玩意儿我可不唱丢脸死了——”
　　“一个个都给我站好了，”秦瑞道，“七扭八歪的都是什么形象啊？赶紧的，给我一个个进去，这么啰嗦，为国争光的事情还这么磨叽，再不进去我抽你们——”
　　于是只得认怂，一个个人受刑一样进去脑袋上夹着耳麦把东西录完了，简直惨不忍睹。
　　冯少凌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要再听第二遍。
　　他那时候大概没有想到，就是这段东西，也即将跟隔壁乒乓球一样，每隔几年就要被放到央视五套，作为动员全民关注赛事的宣传，全国鞭尸。
　　后续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一岁那年都还在继续。

　　篮球队那边的训练接连持续了两个礼拜，中途许一流没事的时候偶尔也过去晃荡过几下，两个人的关系也渐渐确定下来，就跟她说的那样，江源人也不坏，就算如何也能够试试，反正也不会耽误什么具体的东西。
　　她向来就是大小事都分得门清儿的性子，感情方面嘛，也不算是一片空白，多数时候都是懒得去经营应付，江源不是个惹人讨厌的人，也乐得去摸清自己的喜好和性格，不会像一般人那样把她当个大爷一样处成兄弟。
　　更多时候江源反倒是将她当小孩看，陪着她疯陪着她闹，这样也挺好的。
　　新一轮的比赛马上也快逼近到眼前，许一流更多时候还是放在自己的训练上面，偶尔会因为故意给他们表演躺着捡球和用腿发球而被秦瑞发现臭骂一顿，但也因此消磨了不少因为繁重的训练而让彼此逐渐紧绷的神经。
　　冯少凌的球打得越来越好了，用彭先明的话来说就是有种老练的感觉，也不过半年的光景，进步飞快，实在是让人咋舌。
　　当然，彭先明他们几个也是有进步的，天天被秦瑞逼着到处捡球扣球，脑子都要炸了。
　　羽毛球界的尤伯杯和汤姆斯杯就是世界级的分男女的羽毛球比赛，今年正巧都赶在一起在洛杉矶办了，也是方便了众人出行。
　　虽然秦瑞说着是要去中央开会，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商量着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时间不知道跟那个团好。
　　“不然您还是去看着点少凌吧，”许一流道，“至少咱们这边有我跟贾佳业呢。”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秦瑞道，“算了，小贾你看着她点，不要又被记过了。”
　　贾佳业连连应了，此事暂且不提。
　　说起来这还是冯少凌入队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为了自己的比赛出征，想来怪紧张的，一路收拾东西直到上飞机，整个脑袋里都迷迷糊糊的。
　　许一流还以为他晕机，抬手又要去试他脑袋上的温度。
　　“干嘛——”冯少凌打掉了她不老实的手，“能不能别老动手动脚的。”
　　“你最近是叛逆期吗？”许一流道，“我动动你怎么了，我就动，就动，就动——”
　　接着两人就你来我往地互掐起来，折腾个没完，把后面的秦瑞弄烦了，直接一脚踹在椅背上：“有完没完了啊，几岁啊你们都？消停点行吗？都要打比赛的人了，这么多的精力不如多看看视频，神经病——”
　　许一流萎了，缩在边上滑手机。
　　冯少凌斜眼瞥着她，怪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是不是不舒服啊？”许一流道，“不舒服就直说，这折腾劲儿的。”
　　“我紧张不行啊——”终于坦白了。
　　许一流嘿嘿乐了：“想不到你这小子看上去臭屁得要死，也会紧张啊，没关系，常有的事儿，怕什么，实在不行卷铺盖回家呗——”
　　冯少凌被她气死了。
　　许一流还是知道得正经起来，又正色道：“真没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怎么上过场呢，秦瑞叫你出来肯定是知道你有点东西的，不会莫名其妙把你拉出来献祭，你放心，你还没我狂呢，不至于。”
　　“那你小时候到底有多狂？”
　　“我嘛，”许一流想了想，“我十二岁进队的时候就以为自己能上场，傻乎乎地想去打亚运会，结果在自家球场里就先被秦队干趴下了，于是屁都不敢放一个，憋了两年才打的比赛。”
　　“然后就拿了冠军。”冯少凌闷闷不乐地接口道。
　　“是的，”许一流很骄傲，然后又去揉他，“看来你对我还挺了解的啊，没少看我资料吧，小粉丝。”
　　“不仅看你资料还看你视频了呢，”冯少凌道，“哭得挺厉害啊，还得让乔跃姐给你拿纸擦鼻涕，看样子小时候也没少哭鼻子啊。”
　　许一流根本不会被他刺激，立即道：“那场景换你也得哭，你就横吧，到时候我才不给你递纸。”
　　冯少凌心想，等奥运会的时候我都十七了，才不会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