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殿试 子聚出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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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半个月过去，殿试的日子就在眼前，唐岁这几日除了吃饭，基本一直都呆在屋内，杨子聚也开始紧张，白戚却没有什么感受，赌坊内的押注也到了最高潮的时候。
殿试的日子，杨子聚拉着唐岁的衣袖：“阿岁啊，你说皇帝长什么样啊，是不是特别威严……他会出什么题目啊……啊我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唐岁将神神叨叨的杨子聚推到了白戚面前：“白戚，你再不管管他我就要被他念叨死了。”白戚看了一眼杨子聚，后者立马闭上了嘴，不过还是神经质的左顾右盼，唐岁摇了摇头，跟杨子聚说：“不用紧张，进宫了。”
朱红的大门，厚重的宫墙，前面领路的小黄门，都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若不是旁边杨子聚一直嘟嘟囔囔，唐岁觉得自己可能也要生出几分感慨。不时有鸟雀驻足在檐肖之上，看着这些人。
唐岁并没有什么紧张感，就像自己练习似的写完了卷子，只不过有一道策问竟然涉及到了当今的对商政策，他也没有想到圣上会出这样敏感的问题，不知道杨子聚答的怎么样，答完之后唐岁并没有急着交卷，而是等少数人交卷之后才交了上去，唐岁发现每个人交卷后都会有一个小黄门出来领路，而方向应该是议事殿，唐岁皱眉，按以往的殿试制度，考生并不需要在交卷后面见圣上，而是在发榜之后三日，皇帝会设宴邀请所有的考生，这次是怎么回事？
唐岁在议事殿台阶下站着，而后又有几个人零零星星的被带了过来，为唐岁领路的小黄门见唐岁皱着眉头，好心解释道：“今日的考生在交卷之后都会被带到这里来，公子交卷较快，所以等候的时间会长一点，还请耐心。”唐岁点了点头。
等所有人都来齐了，启寿从议事殿走出来，将考生们领了进去。
殿内 ，秦语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下面的众人，而旁边坐着的，就是秦朔，不过唐岁他们并没有抬头，所以不知道秦朔也来了。
秦语站起身来，声音回荡在整个殿内：“我很高兴我能看见这么多以后的国家栋梁站在这里，你们都抬起头来吧。”
唐岁抬头后看见龙椅旁边的帘子，就知道是秦朔来了，就知道今天自己不好过了，而杨子聚被皇帝的声音一震，当即就有点腿软，站在他后面的白戚稍稍扶了他一下，而其他的人也多多少少的开始紧张，甚至有几个人都面如死灰，有一个直接坐到了地上，秦朔看着他们冷哼了一声，秦语皱了下眉头，示意那人站起来：“各位别紧张，朕只想问几个问题。”
秦语一步步的走下了台阶，开口道：“你们觉得这天下，朕治理的怎么样？”
唐岁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只是拱手站在一旁，有考生站出去，大夸当今各种政策，秦语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又开口问刚才作答的那个人：“那为什么在灾害发生时，依旧会有那么多的百姓不得妥善安置，流离失所？”
那人想了一下：“是官的错，在灾祸发生后，那些地方的知府贪图银晌，不顾百姓于水火，只顾中饱私囊。”
唐岁暗自摇头，不对，这是最浮于表面的问题，就算是个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也能说出来，圣上要的不是这些，他希望听到的是解决方法和更深层的问题，比如官官相护，但是这些问题，并不是自己这些考生可以妄加评论的。
秦语笑了一下，没有再问这个问题，而是转言而顾其它：“如今有很多奏折，指出了朕的很多过失，但他们的言论大多矛盾，在不同的奏折中，朕的一个行为，会有截然相反的两种解释，这是为何？是朕的行为欠考虑，还是写奏折的大臣过度解读？”
唐岁大骇，这问题分明就是给你两个选择，得罪皇帝，还是得罪以后的同僚，他想起半个月前秦语召见自己的时候，整个人都处在放松的状态，温和的态度让唐岁差点忘了，当时那个如同在拉家常的秦语也是当今万人之上的皇帝。唐岁的脑子飞速运转，希望可以组织出一个两全的答案。
那人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没有说什么，秦朔小有兴趣的看着那些年岁各异的人，竟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这问题。秦语挥挥手，让一个小黄门将这个站出列的人带出了议事殿，那人脸色并不好看，他知道今天的殿试，他的成绩怕是不如意了。而后秦语又随手点了几个人，却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实际的话语，都被小黄门带了出去，结束了今天的殿试。
“怎么？朕不过就是问了个问题，就没有人敢答？你们刚才的卷子都写了些什么？”秦语厉声喝道，秦朔坐在上面，无声的笑着，眼睛却锁在一直低头站着的唐岁身上。
秦语叹了口气，今天的结果他很不满意，哪怕是一个出来指责自己的或者直言大臣的做法的人都没有。
唐岁突然听见了杨子聚的声音，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臣以为，这两者皆不是，众口难调，就像初春的细雨，农夫喜欢，而赶路的行人却讨厌；阴沉的夜晚，才子佳人无法对月吟诗作对，但却是盗贼行窃的最佳时机。上天尚且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圣上为什么还要因此类事情而烦恼？且臣以为，这是好事，圣上做了一件事之后，发现奏折全部都是溢美之语或者贬斥之语，那这些奏折还有什么意思？奏折的观点不一，正是体现出了如今朝堂之上，大臣都竭尽自己的心力去为圣上提意见，圣上难道不该感到高兴吗？”
唐岁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是在和稀泥啊，杨子聚今天的脑子转得挺快，在这里若是给圣上留下了好印象，对以后的仕途可是大有帮助。
秦语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不错，不错，好一个众口难调，你叫什么名字。”
“臣杨子聚，字瑾瑜，定州人氏。”
杨子聚在心中舒了口气，当时站出来时自己连遗言都想好了，没想到答的还不错。
唐岁并没有认真听秦语接下去说了什么，不外乎一些场面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到了殿外，杨子聚整个人挂在白戚身上朝唐岁招手：“阿岁我要没了，我现在想想真的好害怕啊，我怎么有胆子站出来的啊我的天哪！”唐岁把杨子聚从白戚身上拽下来：“这依旧是宫内，注意你的形象。”杨子聚只好撇撇嘴站直。
果然就像唐岁想的那样，有不少人过来找杨子聚攀谈，唐岁朝着白戚笑了笑：“子聚今天可出了个好风头。”白戚点了点头，眼里全是笑意。
等杨子聚全都应付完那些攀关系的人，已是快一个小时后，三人正准备离开，启寿走过来拦住了唐岁，不过他却没有开口，只是笑眯眯的盯着杨子聚两人，白戚跟唐岁说了声我们先回客栈，就拉着疑惑的杨子聚离开了。
唐岁记得启寿是秦语身边的大太监，所以也不敢怠慢，连忙朝他拱了拱手：“不知公公到来所为何事？”
启寿笑眯眯的朝唐岁说：“咱家是过来请唐公子跟咱家去见圣上的，唐公子且跟着咱家。”
唐岁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招谁惹谁了。
启寿带着唐岁到了偏殿，给唐岁搬了把椅子就站到了一边。唐岁还未坐稳，秦朔就扑了过去：“夫子！”唐岁连忙扶住秦朔，心里一惊，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被秦语叫来是干嘛的了，心里一阵叫苦不迭。
秦语慢慢的走了过来，比起刚才议事殿内，他现在明显随意了很多：“朔儿，不可胡闹，坐一边去。”秦朔只好乖乖的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秦语制止了唐岁想要行礼的念头，问他：“卿不必如此拘束，随意一些就行。你可问过你父亲了？他可愿回京？”
唐岁摇了摇头：“臣已修书一封，尚未收到回信。”
秦语点头，喃喃道：“急不得……急不得……今日卿为何在殿上一言不发？”
唐岁无奈：“圣上这不是把我叫过来了？而且臣听着那些问题，斗胆一猜，圣上只是想看臣这些考生，是否有直言的勇气而已。”
秦语哈哈大笑：“对咯，可惜他们太让朕失望了，朕记得，今天说众口难调的那个考生，是你的同乡吧？”
唐岁点了点头，秦语又说：“那个孩子不错，朕喜欢，你觉得八品上的监察御史如何，等他在位子上坐的稳一些，就让他升侍御史？”
唐岁一愣，他根本没有想到皇帝会跟他商量，圣上这是有多信任他！秦语看出了唐岁的顾忌，笑道：“你是文庄的孩子，谁都可能背叛我，但文庄不会，我信的过，私下里就不要有这些繁文缛节了，你就把我当成普通的叔伯，叫我皇叔就好，不过就是身份尊贵了点，如果可以，朕倒是想封文庄一个亲王坐坐，可惜他铁了心要在定州做一个小小知府。”唐岁立马站起身：“臣惶恐！”秦语皱了皱眉：“这里有没有别人，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这三个字，你爹也喜欢说这三个字。”唐岁只好应下：“是…皇……皇叔。”
秦语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对于那个杨子聚的任命，你觉得怎么样？”
唐岁思考了一下，监察御史虽然说是八品，但是直属皇帝，权限甚广，颇受百官忌惮，秦语这是想把杨子聚收作心腹，唐岁说：“子聚比较孩子心性，在此类官位上恐会直言不讳，臣希望如果将来他顶撞了圣上，希望圣上不要治他的罪。”秦语笑道：“那是自然，我听秦朔说，你还有一个朋友？”
唐岁点头：“是，叫白戚。”
秦语眼睛一亮：“可是前定远将军白钰的公子？”
唐岁回道：“臣不清楚，不过宇远兄的父亲确实叫白钰，应是老年得子，白伯父已于几年前仙逝。”
秦语神色落寞下来：“钰叔走了啊，他竟然去了定州，也好……那就让白戚子承父业，授予他定远将军怎么样？”
唐岁摇摇头：“圣上，这恐不妥，定远将军乃正五品上，白戚不过是刚经过殿试，虽然他有做定远将军的实力，但论资历，这定远将军的位子他坐不了。”
秦语想了想，觉得唐岁说的对，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那就让他从七品下的宣义郎开始做起吧。”
唐岁见秦语不说话了，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秦语叹了口气，示意启寿将一边听的饶有兴趣的秦朔领出去，秦朔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的去了殿外等候。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了秦语和唐岁，秦语给自己倒了碗茶，缓缓开口：“如今朝堂之上，乱象丛生，虽然面上看过去依旧一团和气，但其实积弊已深，那些个老顽固还以为朕不知道！当初文庄那些人为了在朕登基前给我扫除那些手握大权的老臣，几乎是以自己的仕途和名声，乃至生命去跟那些老臣斗，才勉强维持了大臣之间的平衡。等朕登基后，却给不了他们一个顺利的仕途，让他们死的死，走的走。这几年朝堂上青黄不接，那些树大根深的老臣又有开始结党营私的念头，偏偏朕还动不了他们，怕就怕他们狗急跳墙，朕当这个皇帝快二十年了，暗中收集的证据也不少，但是还不足以将他们连根拔起，朕希望可以在朕百年之后，给朔儿留一个清明的朝堂。”
唐岁拱手一字一句的说道：“臣必竭忠诚而事君！”
秦语上前将唐岁扶了起来：“朕今日跟你说这些话，就是让你不要怨朕，朔儿如今已经十一，可性子还是如此顽劣，没有办法承担一个太子的责任，这几年朝中逐渐有大臣上书请求改立大皇子为太子，可大皇子自幼心胸狭窄，杀戮成性，根本不适合太子之位，朕没什么可托付的人，所以朕想任命你为太子太师兼国子祭酒，这两个位子，可能没有办法让你大展拳脚，在别人看来太师还是个没有实权空有虚衔的虚职，但朕希望朕可以将国家的未来托付给你，就像当初文庄他们带着朕一样，如何？朝臣那里，朕会力排众议，你且放心。”
唐岁知道，如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夺嫡之争，党派之争最为严重，后来还是一堆年轻大臣前仆后继，才将如今的圣上安安稳稳送上皇位，自己竟然不知道父亲在里面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想到家中那天天没事干，就喜欢吟诵一两句风花雪月的诗句的父亲，他竟眼眶一热，唐岁起身跪了下去，朗声做出了此生最为重要的一个承诺：
“臣定不负圣上谓臣之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殿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