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赌 ...
-
白戚和杨子聚回客栈要比唐岁早一些，两人便坐在窗户口等唐岁。
唐岁在偏房里坐着，旁边放着牢房那两个人的资料，唐岁一点一点的看着，程孝先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候着，不时用帕子擦一下额头上的汗，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疏漏，不过究竟是什么人，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不发出一点声音就能把两人舌头割掉，不过为什么不把两个人杀掉一了百了？
唐岁皱着眉头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叹了口气，问程孝先：“就这些？”程孝先连忙点头。
唐岁看着手边的资料陷入了沉思，两个人是邻居，世代都是庄稼人，大字不识一个，会得罪谁？
唐岁摆摆手，程孝先会意，立马叫人把那两个人带了上来，唐岁拿着一帮准备好的纸笔蹲在那两人面前，轻声问道：“能不能画下来？你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那两个人哭着点头，唐岁在一边看着，那两个人一点一点的画着。
唐岁一边看一边问：“你们两个去砍柴？”那两个人点头。
“然后看见山炸了？”唐岁拿着一张纸表示很无奈，他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山的形状，旁边是两个人，山上落下很多东西。
其中一个人摇头又点头，张大了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啊的声音，只能手舞足蹈，急的泪流满面。
唐岁看着他比划的，那个人指指自己和旁边同样哭着的一个人，又指了指画上的山，做了一个背柴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前面，用两根手指表示人的形状。
“你们前面有人？”那个比划的人连忙点头，又指了指程孝先，程孝先吓的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反应过来看着唐岁看着自己，连忙辩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唐岁又回过头去看比划的人，那人看着跪下的程孝先连忙摇头，慢慢的挪过去拽住他的衣服朝唐岁示意。
唐岁看这程孝先身上的官服瞬间懂了：“有人穿着官服？”
那人又点头，张大嘴啊啊的叫着，毕竟是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是个人都不能适应，所以有什么想说的都会下意识的张开嘴想说话。那人看了看周围的人，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唐岁心中明朗：“五个人？”
那人点头，唐岁又问：“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那人急忙点头，却说不出来是谁，自己又画不出来，哭着揪自己头发，唐岁看着心疼，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我说，如果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行不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唐岁慢慢的说出心中的猜想：“是马三公子吗？”那人点头，唐岁继续问：“穿官服的你认识吗？”那人摇头，唐岁觉得应该是吕德榜，那另外三个人呢？
忽然一直没有动的那个人呜呜啊啊的叫唤，唐岁连忙看向他，他用手在自己胸前比量着，唐岁看着他的手势，有些脸红：“有个女的？”那人连忙点头，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衙役，两只手比划着，唐岁明白了：“有个和这个衙役一般高的女的？”那人点头，又指了指背后，指了指自己的脸，摇了摇头，唐岁有点失望，这是没看见脸的意思，那人艰难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着示意那个女的是个跛子。
“那五个人是不是背着东西走进了平时不让你们进的地方？”
那两个人点头，然后就开始摇头，唐岁问：“然后就看不见了？”那两人点头，有一个人挪到画旁边，又在山后面画了半个太阳，然后又指了指山，唐岁懂了，一下子站起身：“你们没在意那五个人，但是傍晚的时候你们看见山炸了？”
那两个人点头，然后瘫在了地上，默默流泪。
唐岁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程孝先，跟他说：“你派几个人把这两人送回家，平时没事的时候就盯着点，然后给他们些银子，算是补偿，毕竟是你的疏忽。”
那两个人一听，连忙磕头，唐岁摆摆手，就有衙役上来扶起二人带了下去，程孝先走过去试探着叫了一声唐岁，唐岁回过神来：“你去找人，把县令府给我围起来，在城门口也安上人，看见县令一家子就暗中跟着。哦对了，我没时间等县令自己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联系到他，把他给我在一天内叫回来，不许提水灾的事，就说……”唐岁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杨子聚推出去，“监察御史来这视察了，让他赶紧回来。”
程孝先连忙点头，在唐岁面前写好了信开口：“大人，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寄过信了，一忙就忘了跟你说了，信里的内容的就是你刚才说的，我这时候再发一封会不会有点奇怪？“唐岁看着他：“你已经给他寄过信了？”程孝先点头，开口：“但是大人，这还没到一天，我都不知道信会不会到县令手上，让他一天之内回来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了？”
唐岁气的在偏房内来回踱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确定马三公子是跟着马县令一起出去的？”程孝先点头，
唐岁不知道怎么办，他怕那个三公子会自己跑了，毕竟吕德榜已经被抓住了，谁也不知道三公子有没有知道这个消息，毕竟这不仅是一个破坏堤坝的问题，还涉及到了皇家林场，唐岁忽然有点泄气，自己为什么不去找潭州知府，让他去查，自己一个太师在这里掺和什么，这个想法一出来唐岁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都是想的什么。
为什么只是割了这两人的舌头，为什么不灭口？
程孝先看着唐岁在屋子里来回走，看着自己手里的信陷入了沉思，他这一生苦读，却没什么学习的天赋，只在而立之年混上了一个举人的尾巴，最后当了这个主簿，没有什么人脉，也没有什么钱财，一直没有升迁，他一直以为自己一生就这样了，直到昨天唐岁到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那个去造福百姓的想法只是藏起来了，被十年如一日的日子蒙上灰了，却一直没有消失。
“程大人？程大人？”程孝先突然回过神来，唐岁捏着自己眉心，无奈的说：“先就这样，有什么事去福熙客栈找我就行，我得想想……我得想想……”程孝先也不知道唐岁需要想什么，只是看着唐岁自己嘟囔着走出去了。
唐岁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回到客栈也是径直去了自己的屋子，进去却发现白戚和杨子聚都在里面，见他进来，白戚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唐岁看着一边趴在床上没有正形已经睡着的杨子聚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坐到位子上，唐岁低声问白戚：“你们有没有打听到什么？”白戚摇头：“和茶楼小二说的差不多，喜欢奇闻轶事，至于喜欢男的女的，也没人清楚，可能不爱说话。”
唐岁点点头，开口：“我这边差不多也搞清楚了炸山的事情，马家三公子应该参与到了里面，还有吕德榜，他应该是负责带路并替他们隐瞒消息的，不过我在想，我们怎么找到马县令他们。”
白戚点头，他和唐岁一向很有默契，唐岁想到的他也想到了，两人沉默了一会，白戚起身：“赌吧，赌他会回来，若是马县令回来了他没跟着，就去找潭州知府或者让瑾瑜上书。”
唐岁点头，他们不知道姓马的去了哪里，只好等一天后了。
床上的白戚挠了挠脸，一翻身从床上掉了下来，嗷的一声吓了白戚和唐岁一跳。杨子聚迷茫的抬起头，看见唐岁，立马凑了过去，唐岁感觉杨子聚就像一个大胭脂盒子，气味浓的刺鼻，还什么味的都有，他侧身一躲，杨子聚扑了个空，本来睡得迷迷瞪瞪的，这一起来还扑不到人，当即脸上就有点委屈，又晃晃悠悠的转身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头，哼哼唧唧的又睡着了。
白戚看了看杨子聚，问唐岁：“按你这么说的，为什么不杀了那两个人？”唐岁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想不过来，也许是幕后的人没有料到会有人让他们画下来吧，真是烦死了。”
白戚点头：“等一天吧，我带杨子聚回去睡觉了。”唐岁点点头，白戚轻轻的抱起杨子聚走了出去。
唐岁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天，收拾了一下就睡了。
同江
老妇人颤颤巍巍的出了房门，昨天有人告诉他，今天会有县里的官员来这里，她一早就起来了，虽然心里觉得这些官员依旧是来走过场的，但当她看见马车离开时的溅起的泥巴时，心里还是揪了起来，果然那三位大人也帮不了人啊，自己也真似的，都不知道那三个人是干什么的就哭着求人家，真是活了一辈子活糊涂了。
她转过身去慢慢的往家走，她要去山上看看儿子，他的儿子昨天找到了。
走到半路，她看见有人往村外跑，有个中年男子拦住她，开心的跟她说：“婆婆去不去镇上！那里在发粮食和种子！听说还有郎中给看病，不要钱！”
老婆婆愣住了，忽然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指了指山上：“豆子，我去看我儿了，下次再叫我吧。”
被唤作豆子的男人憨厚的摸了摸头，笑了：“那成，婆婆你要是缺啥，你跟俺讲，俺给你带回来！”
老妇人看着男人快步离开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半山腰走过去，她老了，腿脚不便，这山路又陡，但是走几次还是没问题的。
她走到一个小小的坟包前，坐了下来，摸了摸没有刻字的石碑，说是石碑，就是一块扁平的石板插在坟包前面，用来提示别人这是一个坟包的石板，什么话也没有说，就一直坐着，有风过来，吹起老妇人额前散乱的白发，她看着天上飘飘忽忽的白云，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在树枝间飘过去：“你放心，我都还好，身体好得很，还有豆子他们照顾我，你放心往前走就行，我不用你担心，你也不用害怕来年我没东西吃，上头发粮食呢，还有种子，我多少能领点，能撑过去，过几年我就去找你，追上你，咱娘俩一块走，不寂寞，等那三位大人再来的话，我就跟他们讲，我有多感谢他们，这次我啥也没拿，等过几天我就给你放几个馍馍你路上吃，别饿着自己，在那边也好好的。”老妇人又坐了一会，眼睛一直盯着那块凹凸不平的石板，忽然伸出手去，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石板缝隙中的泥巴：“你看，都有点脏了……那行，那我就先下山了。”老妇人扶着石碑慢慢的站起来，一只手在地上一撑，两条腿分开站稳，背才慢慢的直起来，她看着石碑，叹了口夹杂着多少无奈的气，背过去抹了泪，她有多想自己的儿还站在自己面前啊，可惜一家子都走在了自己前面，自己这日子，忽然也有了奔头了，她要好好活，到了那边，不至于让他们担心。
一阵风吹过，小坟包上的草叶子摇晃着，送着老妇人像来时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山。
唐岁一觉起来，外面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杨子聚一大清早就已经坐在了客栈大厅里，缠着白戚要去街上给自己的小匕首买一个新刀鞘，遇刺的消息白戚并没有告诉杨子聚，只是说谎说自己骑马骑得太快，把匕首甩出去了，刀鞘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在唐岁听来破绽百出的话，杨子聚却信了，难过了好一会。
唐岁还是烦的上，白戚叹了口气，唐岁总是喜欢自己想东西，想不出来就一直想，杨子聚没有参与昨天白戚和唐岁的谈话，不过白戚大致都告诉了醒过来的杨子聚。
杨子聚见唐岁盯着碗里的饭发呆，用筷子头敲了敲他：“哎，我说阿岁，吃完饭你陪我买个刀鞘去，师兄他挑不到好看的。”
唐岁无奈的笑了一下，在挑东西方面，他还不如白戚，杨子聚找的这个理由，也是关心则乱了。
杨子聚挠了挠自己的头也反映了过来，想着前几年唐岁送自己的那个五彩斑斓的花瓶，尴尬的陪着唐岁笑了一下。
白戚替杨子聚挑着饭里他不喜欢的东西，没有说话，三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有个穿着县衙服饰的人走进客栈环顾了一周，找到了唐岁，走过去行了个礼：“大人，主簿叫我告诉您，县令回信了。”
三人各自对视一眼，起身朝县衙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