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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征尘 我就,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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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干一票大的。
我太着急了,我已经不在乎期末考试了,能说得过去就行。
但阿羽不行。
成绩单出来了,坐在阿羽周围那一圈好事的男男女女抢过去看。这群人,哪都少不了他们,一群学渣叽叽喳喳地讨论谁谁分高分低,他们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给学霸的人生增添旁白。我顶着一双死鱼眼晃出教室。
在走廊上却被身后的人叫住,是阿羽。还未及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扑上前搂着我哭起来。阿西吧……胸闷。我撸猫一样揉着她的脑袋,艰难地问她咋了。她不说,只是哭。
“唉哭什么呀,我肩膀上都是鼻涕,妈的。”我笑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紧张就想笑。好在阿羽没看见,我正笑得阳光灿烂。
她抽噎着说:“我一直以为,我再差也会有人给我垫底的。可是这次……”
我笑嘻嘻地拍着她的背:“倒一啊,那也不容易的。没事没事,人生体验嘛。又不是高考,下次考好不就得了。”
她还哭:“我妈上周还给我买衣服和鞋,说让我好好学习就行……我觉得她挺傻的。”
我还记得上个学期期末的时候,阿羽被她爸捶了,嘴上乌青的一圈,一直戴个口罩。倒不是因为没考好,而是因为她骂她爸傻逼——当然她也确实没考好。那时候我俩缩在角落里,老师在上面大讲,我翻着《黑铁时代》听阿羽小讲。她先是把她爸妈都骂了一通,然后讲她青春期各种叛逆各种牛逼,拿菜刀跟她爸叫嚣什么的。突然她就哭了,说:“他们挺不容易的,我学习也不好……”
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羡慕这种父母和子女的关系的,有代沟有争执,也有自责和体谅,不管怎么样话说开了就好了。当然了动不动就拳脚相向、舞刀弄枪,这肯定是不值得提倡的。我就和阿羽不一样,我不会真的和他们吵起来,更不会动手。我想只要我不说话,争吵不就不会发生了吗?我潜意识里奉行的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我不能经济独立,也就没有资格和父母叫板。所以我学《淮阴侯列传》的时候一直在想韩信在南昌亭长面前的那点逼气是打哪来的,也好奇那些由父母供养的小孩怎么有底气和父母争吵。我就是不理解。我觉得能和父母讲这种蝇头小利还分的那么清楚,我是很没良心。和他们,我似乎很冷淡,似乎缺乏那种热烈的情感。
上大学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的关系看起来已经亲密许多了,有一个周末我拽着爸爸陪我下棋,爸爸懒散地不情愿,我撒娇般的对妈妈喊:“你看爸爸——我要陪他下棋他还这样,好像我欠他似的~”紧接着mom像是冷笑着问:“你不欠他的吗?”这句反问就和我说的那句话一样随意,一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的心顿时回到了几年前,她时常会这样自然而然地点醒我,让我不得不清楚我高中时的价值观是对的。我当然不想没良心,可是只能这样了。
然后每当阿羽讲到她父母时,我就,微笑,假装自己,很倾城。
好了,总之我兴高采烈地安慰了阿羽一番,中午我就混到她家吃饭了。她的目的是有我在她妈不会骂她,我的目的是借电动车——我说过我要干一票大的。
有多大呢?寄一张明信片给卢别。好大噢。不过这已是我身为一个权限被严格限制的小迷妹所能做的极限了。
明信片上只有一行用摩尔斯密码拼的“ling long tou zi”,没有署名。
卢别问过我为什么网名是“骰子”,我没有说出那句诗,嗯哈哈地糊弄过去了。我想了很多种结果:他猜到、他猜不到、他知、他不知……我当然也想过被门卫拦截这种正常发展方向。(那个年代还没有铺天盖地的快递柜)
于是在这个初夏的炎热中午,我蹿奔在空旷的马路上,然而年幼的我未曾想过邮局并非像麦当劳一样24小时营业。在先后结识了两位贸易大厦下纳凉的老太太、某银行前台小姐姐、邮局仓库内两个百无聊赖的收件员和一个热衷扣脚的保安大叔后,我终于在小巷内摸到了一家不起眼的私人快递。填表时我同样没有署名,但我填了电话,快递说如果寄到目的地,就能收到短信提示。
我没有手机。电话号码是我爸的。我是傻逼。
折腾了一中午,回到阿羽家刚好赶上带她上学。但气氛不对。阿羽妈妈不再按着肥硕的腰肢咯咯咯地对我笑,而是哼哼唧唧艰难地对我咧了一下嘴,我赶紧点头哈腰:阿姨好阿姨做饭真好吃。阿羽一把将我拽进卫生间,狠狠甩上门。“xxx他妈在家长群里说成绩出来了,我妈就问我成绩,我不想说的,但是她一直问问问,我就说了。”阿羽一边梳头一边嘟囔。什么狗屁家长啊,真烦人。我嘀嘀咕咕把在群里得瑟的家长问候了一遍。
可是还是有好心情的,我觉得阿羽心里也没有那么难过,即使考的像狗屎一样烂。因为有灿烂的阳光,有下午的两节看《怦然心动》的英语课,有即将开始的暑假,有之后高二的分班,有无限的未来和希望。
好吧,本书的最后说一下那张可怜的明信片。在暑假开始没多久的某一天,我和爸爸妈妈都在家里,爸爸接了一个电话。老实说,我的脑袋嗡嗡的,连脏话都冒不出来了。
只有两句话我记得最清楚:
“你给卢别寄东西了?”这是爸爸说的。
“肯定是情书!”这是妈妈说的。
好像是因为学校那里不收还是什么缘故(脑子很乱没听清楚),快递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打电话来问。随后他们的问题就是你在哪寄的、寄了什么、花了多少钱、现在怎么办,以及勒令我取回来。我故作镇定地以很拽的姿态回答这些傻逼问题,而且拒绝去取。“你们想看你们就去拿呗。”这是我最后的反击了。Shit。
艹,真的是一个很无聊很尴尬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