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爱》我爱我不爱

6、第 6 章

　　我伏案写着报告，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我头也没抬，伸手接起来。
　　“Hello”我声音有点急，因为报告很赶，我想快点结束通话。
　　“Hey，姑娘，是我。”胡茵在电话的那头说道，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看一眼电脑右下角，3：34，纽约是凌晨3：34。这个时间她给我打电话？忽然我心跳加速，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Vivian?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急切的问道。
　　“唐毓文，毓文，刚刚，刚刚过去了。”她声音沙哑的说。
　　“什么?!”不，不，怎么会？不是已经找到了匹配的骨髓了吗？不是说手术成功了吗？我好像被一道雷劈到，几次张了张嘴，都发不出声。
　　“He died。他的身体对骨髓排异，本来大家都以为他能挺过去，可是昨天晚上突然，突然就不行了。。。”她在那头哽咽出声。
　　我闭上了眼，GOD！
　　“他走的时候，没遭什么罪吧？”我吸吸鼻子问道。
　　“还好，他走的还算平静。”胡茵的声音明显的压抑着。
　　“昨晚，他和我说：‘anyway，我是个幸福的男人，有间赚钱的公司，有个死活要嫁给我的女友，。。。’，姑娘，他把公司的股份留给了我，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可是，我要这些作什么，我只要他好好活着，每天晚上好好的躺在我身边，早上一睁眼我能看见他！他很可恶，真的，他很可恶，他怎么可以留下我一个人？我才去拿了改好尺寸的戒指，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嘛。。。我早上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在台阶上摔了一跤，他都不知道过来拉我一把。。。”她说不下去，开始号啕大哭，我静静的听着，并不劝她，我知道她需要发泄。
　　不知多久，我的门响了两声，小苒在门口说：“旬姐，大家等你开会呢。”
　　是周五的例会，我叹口气，“听着，Vivian, 你要保重，真的，你一定要挺过去。我现在有一个会要开，我晚上给你电话好吗？”我轻轻道。
　　“不用，你忙你的吧，姑娘，我等下早上还要去联络教堂，准备葬礼的事情。”她在那边吸了吸鼻子说道。
　　我挂上电话，坐那里定了定神，出门去主持会议。
　　我根本不知道我在会上说了什么，他们又都说了什么。等我回过神，例会已经结束，大家都各自下班了，而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还摊着那份没完成的报告。我拿起手机拨电话给阿朝，电话响两声通了。
　　“是我，你过来接我，好吗？”我直接了当的说。
　　“旬？你不舒服吗？那你坚持一下，我半个小时后到。”也许我的声音太过沮丧，他没有犹豫太久。
　　我懒得解释，应一声收了线。眼泪就那样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冰凉的挂在腮帮子上。我的脑袋里嗡嗡作响，那些胡茵跟唐毓文和我以前一起吃饭聊天的片断象把锤子一直在我的脑子里不断的闪过，片刻不宁。
　　胡茵16岁一个人从台湾去波士顿念中学，18岁上哈佛，我在后一年进入哈佛，我们同室相处三年，无话不谈，是“两岸团结”的最好示例。她大学毕业，追着她的“大胡子学长”一路到纽约，他们在一起整整11年，他们中不论谁要单独出远门永远不超过3天。胡茵曾对我说：“我不要他为了赚钱东奔西颠，跟他在一起就是喝白开水吃面包我也快活。”
　　我不知道为什么世上的事都那么奇突，神仙般的一对说散就这么天人永隔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毓文的情况一直不容乐观，可是活着就还是希望。
　　门被轻轻的扣了两声，然后阿朝推门进来了。我看见他，一阵疲惫突如其来的涌上心头，我动也不想动。
　　他站到桌前说：“你的助手让我告诉你她先走了，你要她整理的数据她已经发给你了。”
　　我没答话。
　　他绕过来，俯下身看见了我满脸的眼泪，他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掏了手帕递给我。
　　“怎么了？”他放轻了声音跟我说话。
　　我没接过来，反而把他的手整个按在脸上。
　　“嗨，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上前一步把我托在身前。
　　“Vivian打电话来，唐毓文死了。”我轻轻的说道。
　　阿朝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揽了揽我。
　　“什么时候的事？不是说手术成功了吗？”
　　我摇摇头，把鼻涕眼泪糊了他一手。他没抽回手，就那么让我捂着。
　　“他们本来下个月要结婚的，我连礼金都准备好了。”我哭了起来。
　　阿朝并不劝我，他由着我哭了好久，我终于很没形象的放开被我糊的湿答答的手。他抽出手来，把手帕留给我，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手。
　　“我们回家去，好吧？”他伸过手替我把散下的头发捋到耳后。
　　我点点头，收了收东西，他接过我的手提包，一手拉着我出门。
　　回到家，他煮了面，炒了青椒鸡蛋，我们凑活着吃了。
　　晚上，他没有象往常一样上网查医学资料看文献，而是陪着我躺在那里。他话很少，大部分都在听我说。然后我觉得说累了，我们就那么沉默着。
　　“阿朝，我们结婚那天，他们两个来给我们做的证人对吧？”
　　“嗯，我们那天中午是去吃的意大利菜，我记得吃的好撑，没两个小时，唐居然又饿了，说要去吃龙虾，我们只好又陪他去吃，结果他吃坏肚子，拉了一个晚上。”阿朝轻轻笑了一声。
　　“提拉米苏好好吃，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滋味。”我眯着眼睛回忆道。
　　“那，我们下次去看看这里有没有，或者，我们回去波士顿再去吃。”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那道甜点吗？”我翻过身面对他问道。
　　他看着我没说话。
　　“因为那很象很象我在你怀里的感觉。”
　　他眼睛忽然深了起来，直直的看着我，仿佛要探到我的心里去。
　　“你现在要尝吗？”他在我耳边轻轻的吐气。
　　我伸手抱住他，闭了眼睛，“好啊”我说。
　　他不再言语，用他那双精妙的手在我的身上施展魔力。在浪尖的时候，我在他汗湿的鬓角边轻轻道：“我爱你。”
　　他没答话，却把我推到了更美的天堂，在那里，那些遗憾或伤痛都不存在了，有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