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爱》我爱我不爱

2、第 2 章

　　那年我初三，就快中考了，却摔坏了左膝盖――粉碎性骨折，在家休养，虽然我的成绩一向很好，但爸爸还是有点担心我的功课，我的继母就请在外国语学校念高三的侄子殷恒来辅导我。

　　我们家的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需要稍微的解释一下。

　　爸爸早年公派去巴黎大学念经济，我亲生妈妈后来也去了，一边念美术一边生了我。我五岁的时候，爸爸要回来中国，妈妈想继续在巴黎进行她的绘画事业，于是挂靴求去。回国后，爸爸的朋友殷政把他做护士的妹妹介绍给了爸爸，他们在我八岁的时候生了我弟弟江允。通常的说法是，后母对继子女总是很冷血。我继母并不那样，她对我很不错。弟弟出生后，她虽然不能象从前一样周全，但对我们很公平，并不因为多了个亲生的而刻薄我。事实是，我亲生母亲都赶不上她待我的一半好。

　　当然，我继母的容貌和我生母是不能比的，我基本没见过比她更美的人儿了。在我的印象中她个头高挑，黑发盘在头顶，从来都着长裙。我从她那里除了继承了固执的性格（我爸爸为人谦和且好商好量）和高大身材，其它的一样都沾不上边。我们保持联系，可是并不亲近。她是个很难亲近的女人，不过也许对男人而言这是另一种风情。几年前，我在纽约见过她一次，她在一家画廊开个展。她说法语，喝香槟，和我记忆中一样美，一样冷淡。胡茵陪我去的，一见之下，对她惊为天人。

　　殷恒是继母哥哥的儿子，他为人刻薄。不过现在我也满理解的，他爸爸一直喜欢他车祸死去的哥哥多过他，对他十分严苛，这让他的个性多少有点别扭。可在当时，我可不愿意看见他呢，我最讨厌他。从小我们每次讲话不出三句，就一定会斗起嘴来，有时候还会大打出手。有一次，他利用幼小无知的阿允作弄我，我们三个出门，他贿赂阿允，把他藏起来，然后赖我弄丢了弟弟。爸爸因此打了我一顿屁股，关了我一天的禁闭。

　　他常常用一种冰冷的表情斜着眼看我，轻蔑的说：“臭油瓶，你不是我的亲表妹。”
　　我也会学电视里的不良青年，抱了胳膊，抖着腿，嗤笑他：“多亏不是，不然不就和你一样蠢了吗。”他扑上来，我们又会揉作一团，互相推来搡去。

　　幸好殷恒因为就要高考了，改请他的朋友方朝定来辅导我。这是个牛人，高二的时候拿了国际奥数金奖，他申请出国念书，已经拿到了哈佛全奖。因为他是殷恒的朋友，我早在心里把他设想成一个带了眼镜，呆头呆脑的土老二。

　　等见到他的那天才知道全不是那么回事。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他正和爸爸讲话，手垂在两侧，挺拔的站在门口。我的脸忽然滚烫，心扑通扑通的乱跳。那天他给我讲平面几何，我几乎连头都不曾抬，我怕我一抬头脸会红。从此，我怕我脸上长痘，头发有头皮屑，裤子拉链没扣好。白天见到他，我紧张自己的外表，连呼吸都要再三练习。晚上关了灯，我满脑子又全是他。

　　慢慢的，不象开始时那么不知所措，我会趁他低头演算的时候，仔细打量他。他最喜欢穿淡色衬衫，里面衬一件白色圆领T恤，束在一条卡其裤里面，外面系一条棕色金属扣的皮带。他的裤子一丝不苟，衣领永远干干净净。他低下头时候，后面会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衬的他头发乌黑。

　　我之前念书都是有一茬没一茬，全凭自个高兴。他来辅导我以后，我觉得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出丑，下了苦功的做题念书，中考居然考了全市第五名，数理还是满分。虽然没进前三，可是对一个勉强能拄着拐杖进考场的人来讲，已经很好了。我去了外国语学校，也就是他和殷恒的母校。
　　爸爸很高兴，特地请他吃饭。
　　爸爸说：“你很厉害，去哈佛好好念啊。我们小旬只要能去清华，就好放鞭炮庆祝了。”
　　他当时笑了笑说：“江旬挺聪明的，只要好好努力，我想什么也难不到她吧。”
　　为他这句话，我笑了半夜，亢奋到上了无数趟厕所。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有了要好的，叫蓝馨。殷恒把方朝定打发到我这里来，是有企图的，他也喜欢蓝馨。他立定心思和蓝馨选了同一所大学。好久以后，我听继母说起，方朝定曾托殷恒代他照顾蓝馨。他那么善良，当然没有提防这个贱人，到我高三的时候，他终于成功的篡了位。

　　那年秋天快来的时候，殷恒和蓝馨去了浙大，而他去了美国，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再不能见到他。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浑浑噩噩不知饭菜香，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