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两度再少年》三晕

10、男人也傲娇

　　商佟看的出许日章情绪很复杂，又紧张又害怕又高兴又忐忑。
　　上辈子的许日章比同龄人早熟得多，简直称得上喜怒不形于色，和他同样年纪的商佟，很多时候分不清许日章在想什么。
　　以前他和许日章在一起相处，许日章总表现的像是让着他、包容他，弄得他好像是总在无理取闹似的。
　　现在许日章是十七岁的小孩，商佟却是个60多岁的老鬼，有了这犯规的年龄加持，商佟第一次在面对许日章的时候觉得拥有心理优势。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
　　本来他还想逗一逗许日章，今天救了许日章他心情极好。毕竟喜欢半辈子的人，再见到这么嫩的许日章，商佟借着救人的掩护，又是抱又是亲，这在商佟的记忆里，已经好久不曾有过，上辈子最后几年两人基本没亲热过。
　　商佟倒没有什么欲念，只是见到少年时候的许日章，心底还是喜爱，就是那种觉得许日章又可爱，又乖巧，又招人疼的喜爱。

　　可他只是捏了捏许日章的手，揉搓了几下，没想到就把许日章吓到了，许日章讨好的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商佟心里顿时凉了，就，挺没意思的。

　　上辈子有一次也是这样，那时许日章二十多岁了，被家里边安排相亲，许日章实在推不过，就背着他去相亲。回来的时候被商佟发现，那次商佟是真生气，发了好大的脾气，家里东西砸了个遍，差点动手打许日章，许日章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说话，生怕激怒他，又讨好的哄他。
　　当时正赶上商佟的表弟佟鹏鹏在他家里做客，第二天佟鹏鹏单独约他吃饭，他还记得当时佟鹏鹏举着啤酒瓶笑，笑他瞎紧张，佟鹏鹏说，许日章根本不会离开他，因为什么？因为他不敢。
　　商佟心想自己果然是个智障，上辈子，连他表弟都看出来，许日章和他在一起是害怕的，他自己却觉得是两情相悦。

　　刚才许日章两次问他叫什么名字，商佟是不想说的。
　　救人他必须救，不管怎么说，他喜欢许日章一场，不救许日章别说自己感情上过不去，良心上更过不去。
　　人成功救出来了，下一步只要把许日章平安送回家，这辈子从此分道扬镳，各自安好。
　　他都想好了，许日章家庭好，以后是干事业的人，只要他不去祸害，人家肯定幸福美满。
　　他呢，离许日章远远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也不想像上辈子那样冒险，就靠着预知未来的这点小优势，自己当个小老板，挣点钱，也过一过土豪的瘾，条件允许的时候，顺便给原来单位的同事们敲敲边鼓帮帮忙，也算是为国为民做点事情。
　　至于感情上，商佟就完全没考虑，以后随缘，有喜欢的就去追，没喜欢的话，被别人追也挺好，比如像张力，天天围着他转，商佟也挺享受的。
　　可就是刚才，把许日章的手扔回去不想理他，可一看许日章稍微沉默委屈，他又特么心疼了。
　　于是商佟没话找话，先是指着前挡风玻璃说天亮了，又哄着许日章把自己名字告诉人家，看许日章高兴了，他也高兴了，可只是高兴一会，他就被自己呕死了，就特么这上赶着的熊样儿，难怪人家许日章不喜欢他，他自己都瞧不起这舔狗样儿。
　　——

　　商佟开车到了小旅店，天色已亮，看了眼时间，正好6点半。
　　离着老远就看到商建军在昨晚停车的地方转悠。
　　昨晚偷摸出来的时候，商佟留了纸条，告诉商建军说早上去接同学，不过他这时候在商建军心中是不会开车的，估计这会商建军快急死了。
　　果然商佟还没停好车，商建军就冲上车把商佟扯下来，一顿连环脚，把商佟好一顿踹。
　　“你个小兔崽子胆子比天还大啊？给你能耐的，是不是作死？你要作死还不如我先踹死你！”
　　早上六点多起来，看到纸条的商建军差点没吓死，商佟哪会开车啊？！这几个月跟着他跑货纯属就是为散心，他偶尔让商佟摸一摸方向盘那都是在安平镇没人的荒地上转悠，在商建军印象里，商佟从来没自己一个人开过车，更别提还上路？还去接人？
　　等出门看到小旅馆门前停车场上真没有自家货车的影子，商建军差点疯了，商佟要是出事，他怎么对得起他大哥大嫂？他还有脸活在世上吗？
　　商建军正要去找人，就看自己家货车进了停车场，一颗心跟坐过山车似，再看商佟这个兔崽子，眼睛要喷出火来。
　　商佟也知道吓着商建军，先是老老实实挨了几脚，然后就绕着圈躲，嬉皮笑脸的，“疼啊疼啊，哎呀二叔我错了，错了错了下回不敢啦……”
　　“还有下回？”商建军又是一巴掌抽在商佟脑袋上，“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
　　商建军正追着商佟打，忽然看见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下来的是个和商佟一般大的男孩，可能也是正抽条长个呢，看着瘦瘦高高，头发有点长，男孩下车就跑过来，“叔叔都怪我让商佟接我，您别打商佟了。”小孩过来拦住商建军的手，特别诚恳的道歉。
　　“你是商佟的同学？”商建军看着这小孩面生，他肯定没见过，这小孩长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眼睛又大又圆还毛嘟嘟的，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孩，他要是见过，一定有印象。
　　“这是我……小学同学许日章。”商佟怕许日章说漏了，先喊一嗓子。
　　“叔叔，我俩是小学同学，我听别的同学说他要去沪市，想搭个顺风车，让您担心了，是我的不对。”许日章又是道歉又是鞠躬，倒给商建军弄的不好意思。
　　“那倒不是你的错，搭个车也不是什么大事，”商建军一把拽住蹭过来的商佟又假模假样的给了两脚，“这小子胆也太肥了，你会开车吗？你还敢上马路，你有驾照吗？”
　　商佟抱着脑袋装怂，一连声的认错，商建军看见商佟没事就放下大半的担心了，这时候骂商佟也是半真半假的，他也舍不得真打疼了商佟，再看许日章一脸尴尬的站在旁边，也就不好再骂商佟，“再敢胡闹我把你腿打断，你给我长记性啊。”
　　“长记性长记性，”商佟笑的没心没肺，一边给商建军顺气，一边还撒娇，“二叔最帅了，二叔回家教我开车呗……”
　　“滚滚滚。”商建军拿商佟没办法，打也心疼，骂也心疼，只是假装生气甩开商佟上了驾驶室，“你俩快点上来，抓紧时间，9点之后黄牌车不让进城了。”
　　他们住的小旅店就在沪市远郊，上午9点以后沪市对加长货车是限行的，所以他们得抓紧时间赶路，在9点前到达货主的工厂。
　　——
　　上了车许日章主动坐到后边的小卧铺，把副驾驶留给商佟，商佟上车前把货车牌照上的塑料袋都扯了，又把许日章脱下来的脏衣服远远扔到一个垃圾堆里。
　　商佟坐在副驾驶上和商建军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他心里跟自己怄气，打定主意远离许日章，便再没去和许日章说话，倒是商建军怕冷落了商佟的同学，刻意和许日章聊天，“那你初中就到沪市上学了？”
　　“是，后来爸爸妈妈到沪市工作，我就到这边上学了，刚开始到沪市就特别想商佟，叔叔您不知道，商佟以前在我们班特别受欢迎，同学都听他的话，老师也喜欢他。”许日章笑着答话，说的话让商建军很受用，在商建军心里，自己大侄子从小就聪明，长得又帅，同学都喜欢他也是应该的，俩人正说的高兴，突然听商佟在旁边叫了一声“停车”。
　　“我饿了，”商佟指着前边不远处的一个帆布搭起的棚子，“咱们吃早餐去。”
　　商建军一看前边路边立着个大牌子，上边写着“羊汤”，后边一个早餐棚子，附近停着几台车，里边应该有不少人。
　　商建军停下车，要给商佟拿钱，他钱还没掏出来，许日章就跟着商佟下车了，“叔叔我这有钱。”商建军没拦住他，也就笑着作罢，早餐又没几个钱，他也没追着去送钱，不过心里越发觉得商佟这个同学不错，不仅会说话，还会来事，仅次于自己大侄子。
　　商佟点了三碗羊汤六张烙饼，站在老板身边排队，许日章过去要交钱，被他抢先拦住，“你的钱还是我给的，后边呆着去。”许日章顿了下，就没再坚持付钱，老老实实站在商佟身后排队，他已经感觉到商佟从刚才起就有点冷落他，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并不了解这个算是自己救命恩人的男孩，毕竟俩人满打满算才认识几个小时，也许商佟就是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
　　商建军和商佟都活的粗糙，吃东西很快，许日章吃的就文静，小口小口吃着烙饼，一看教养就不错，商建军也不好意思催促，反而是商佟不客气的催许日章快吃，商佟指着许日章面前的汤碗，“快把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许日章抿着嘴看着羊汤没说话，商建军拍了一下商佟的头，“不许欺负同学，催什么催，”又转过头对许日章说，“不着急慢慢吃……”，话还没说完，就见许日章端起碗一口气全喝了进去。
　　——

　　重新出发商佟仍旧坐在副驾驶，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听着许日章和商建军说话，过了一会，他就发觉许日章的声音越来越小，话也越来越少。
　　商佟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许日章，许日章的脸色不太好，双手抓着膝盖，额头上还渗出细细的汗珠。
　　商佟记得，许日章不吃内脏。
　　上辈子，商佟尤其喜欢他家附近一个饭店早上卖的羊杂汤，那时候他只要在国内，就经常拉着许日章陪他去吃早餐，特别是如果头一天折腾过许日章，第二天必要拖着许日章到那个饭店，要个小雅间，把昏昏欲睡的许日章抱在怀里，喝着羊杂，吃着驴肉火烧，再亲一口许日章，有时候凑趣的喂许日章喝点稀粥，那简直美的直冒泡。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很美好，许日章第一次陪他去的时候，被他逼着吃了碗羊杂，没一会就全吐了，从那之后他才知道，许日章不吃内脏。

　　“二叔，我要撒尿。”商佟懒洋洋的开口，像是刚睡醒。
　　“就你懒人屎尿多。”商建军笑骂一句，找个地方停了车。
　　“你陪我去。”商佟跳下车，对后边卧铺上坐着的许日章招招手，“快点。”
　　“别听他的，不想去就不去……”商建军瞪了商佟一眼，却见许日章又乖乖的下车了，商建军闭上嘴，摇了摇头，现在年轻人的友谊他真的看不懂。

　　商佟领着许日章走到路边树丛里，“我在这里方便，你到里边吐去。”
　　许日章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就向树丛里跑去，商佟站在原地，听到许日章隐隐约约呕吐的声音。
　　商佟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乐呵呵的撒尿，他感觉心情好了，不憋屈，也不生气了。

　　等商佟和许日章慢悠悠走回货车，商建军看到许日章眼睛通红，好像哭过似的。
　　商建军心想商佟这小子不会真欺负同学吧？
　　商佟这会儿也不再面无表情的臭着一张脸，嘴角含着笑，“他晕车，吐了。”
　　商建军明显不信，之前许日章和他聊天聊的好好的，他怀疑的看着商佟，“怎么就突然晕车了？”
　　“就突然晕车了，怎么滴？”商佟用肩膀撞了一下许日章，“快上车。”
　　商建军看许日章，许日章擦了擦眼睛，看了一眼商佟才可怜的点点头，“恩，就，就突然晕车了。”
　　商建军狠狠瞪了商佟一眼。
　　商佟翻了个白眼，看看，又是这样，在他俩周围的人，总觉得他无理取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