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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

  •   壹
      「喂喂,你聽說了沒有?」
      距城外不遠處的小站上,小二用油膩的抹布抹著桌子。今天天氣尚好,倒也不似前幾日熱的慌,開店才不消多久就陸續迎來不少客官。
      他認定今天是個好天氣,上茶的間隙便和客官們閒聊起來。
      「我可是早就知道了。」店小二拉開長木椅子,聽身邊身著粗布外掛的大汗絮絮叨叨。
      「不過還真沒想到,亂世平的這樣快。瞧那長安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斷袖之癖倒也不足為奇了。」另一個踏著藍色繡鞋的婦女抹了抹嘴,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這王爺倒也奇怪。長安城里不乏豔麗少年的,再者那波斯商販也是秀色可餐。怎會去迎娶一蠻夷莽夫?」
      店小二甩手將抹布揮上肩膀,迎了一赤色外衫的少年,替他牽了馬栓在一邊,不急不躁的添了些甘草小心喂著。這客官可真是奇人了。
      「嘿,客官,您要點啥?小的替您張羅去。」他瞪著少年用布巾包住的頭髮,想探尋個究竟,不料被那少年惡狠狠瞪回,咽了口唾沫眼神飛去一邊。
      「一壺茶水,兩碟包子。我的馬你可好生喂著。」他丟下一捆銅板,桌子傳來沉悶的聲響。這可是遇到大主顧了,得小心伺候。
      店小二滿臉堆笑稱是,跑去灶臺後面忙碌。少年環顧四周,探頭看了看店外的豔陽天,心下一凜。
      「這長安城,可是不遠?」
      「是嘞!您驅馬不消一刻便到。」店小二嬉皮的把茶水斟好,遞上包子搓著手,「客官,觀您相貌不凡,可是要去參加那王爺府三日后的大婚?」
      呵!好一個大婚!他用力一掌擊上桌子,「觀他個狗屁大婚!老子是去毀婚!」他見那店小二嚇的去了三魂,不由得一笑,「你說,這王爺,了得不了得?」
      「自…自是了得。」那小二抹了抹臉,去他的好日子,今天還真是遇到瘟神!「說…說是那王爺從被擄之地逃脫,花…花了兩年時間便又坐穩那王爺位置!」少年倒也不怒,雙手環胸點著頭,「本爺還真想會一會那傳說中的英俊王爺!」說罷,他‘啪’的轉身踹開椅子,仰頭就把那壺茶水喝了個底朝天。抹了抹嘴就去牽馬。
      哈!什麽狗屁王爺!分明是言而無信的小人!
      他揚鞭一揮,馬嘶長嘯。滾滾塵土翻卷,一會就沒了蹤影。
      只見那店小二汗淋淋跌在地上,還有那一屋子大氣不敢出的平民百姓。

      長安盛世,天下太平。
      國號「太初」。
      取‘混沌之初,國泰民安’之意。
      長安城確實熱鬧非凡。各地商甲攤販,絲綢布料,古玩玉器,琳琅滿目讓人瞠目結舌。所到之處皆是一派和樂景象。醉仙居歌舞昇平,若是真做比較,與那樓蘭國倒是不相上下了。
      位居玉座的黑崎一護百無聊賴的聽著朝臣所奏,翻翻白眼撥弄手指。真是無趣。他打了個哈欠。擺擺手,示意退朝。
      「這個做法恐怕欠妥吧?」朝臣明明都無奈的退出宮外各自回府了,這‘玉面王爺’倒是奇特,自顧自的扯了張軟椅坐下,還驅使宮女泡了杯茶。「雖說是太平盛世,不過皇帝您初來乍到,該先收收心才是,怎得偏偏一副懶散模樣。」
      「這可是你教的好。」黑崎一護撇撇嘴,他年幼時便識得這‘玉面王爺’,心甘情願被教導,結果這一甘心就被欺壓數年,到頭來只感歎自己太好欺負,做了這皇帝還是怕他三分。「有話你就直說吧,早朝也不見你來,你這王爺過的確是好生自在。」
      「好說好說。」黑髮玉面的男子揚了揚手,「我三日后可是要大婚,才有這番閒情逸致可到處遊玩,說起來臣下還是很忙的,這婚事可是累煞我也。」黑崎一護撇撇嘴,心裡直嘀咕。一年到頭也沒見你屈尊忙事,俸祿倒是節節攀高。「你迎娶那蠻夷族人也罷,偏偏還是個男兒身,這消息你可真狠下心放的出來。」
      「我這不是做好事么?那蠻夷地以您現在的能力可說是交涉無能,此舉宛若和親。臣下犧牲色相為國為民,皇上您可要牢記才是。」年輕皇帝聽了這話差點沒把口中茶水噴出來。怎麼看都是你自己一手主導的。根本連事先報備都沒有,突然就派人送請帖來說三日后大婚。更奇怪的是這請柬上除了他大名「朽木白哉」之外,這新娘名諱愣是沒填。真是無語問蒼天。
      黑崎一護撫摸著玉座龍頭,手指輕拍,「我說這新娘名諱…莫不是你也不知?」
      「啊,確實如此。皇上您真是明察秋毫,終於不辱沒先帝名號了。」
      這下,一口茶水噴薄而出,打濕了一桌的奏摺。
      阿散井恋次觉得自己没有比现在更傻的时候了。他居然相信中原人!那个该死的小二说驱马不消一刻就到。一刻?一刻?!
      在马儿快要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的时候,他终於看到了长安城的城匾。摸了摸封筒里的信笺,他将马栓在不远处,迳自走进‘醉仙居’。
      要说这‘醉仙居’,那可不是三两天就可说完的事儿。
      先帝即位,忽闻幽香,踱步室外,其见可昌。红木亮漆装点的大堂富丽堂皇,这十六字用金粉勾勒成型,啧啧生辉。长安不愧是长安。阿散井恋次扯下包头布,一头亮丽的红发让人咋舌。他环顾四周,忽而用力一掌拍上桌子,捏指成筒状,看上去还真有那喊话器具的模样。只见他双手叉腰,布靴染了风尘,碎屑飘到桌上,店小二刚欲发作,就被震耳欲聋的吼叫声惊的爬到桌子底下!
      「京乐春水!给爷滚出来!不然爷就把你的丑事告诉你家夫人!让你半夜被踢下床,上茅厕流鼻血!」
      哪来的撒泼小子!
      这长安就是长安。连下人都高出一等的样子。那店小二吹胡子瞪眼了半天,却愣是瞪了个憋屈。就见那酒楼开张为了答谢圣恩而露过面后几乎失踪了的掌柜京乐春水醉眼朦胧的下了楼,瞧见桌上站著的红发青年,一双眼霎时瞪得鸡蛋般大!一个激灵就要逃跑!
      「哪里跑!」阿散井恋次哪会让他跑?一个箭步飞身过去就拽住他的衣领,红眸也回应般的瞪大,然后‘唰’的甩开一张字条,「你可瞧清楚了,京乐春水,今儿个你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爷我有事要帮,你若是不帮,哼哼!」
      我的老天爷!我求您赶紧送走这尊神吧!那花衣大叔的领子都快被拽下一半儿了,心里直犯嘀咕。
      「你可看好了。」恋次凑近那吓的魂不附体的混帐大叔,「这是你在沃云坊买胭脂送那舞女瑶瑶的欠条字据,这是你在玄厅订购上好三彩玉马的欠条字据,这是…」
      「等等等等!我给钱就行了吧?!我给钱!」京乐春水越听脸色越青,真是一时风流惹祸上身啊!这要是给小浮竹知道了,皮肉之苦就算,挨饿受冻也罢,这这这…这耳鬓厮磨都被剥夺,可叫他怎麼活哟!
      那阿散井斜睨了京乐一眼,徒手抛了抛钱袋,一副你简直就是扶不起的烂泥巴的模样。「怎麼样?你到底要不要相助于我?要不我就念啦!这京乐掌柜……」
      「我帮!我帮!我什麽都帮!」春色衣衫的混帐大叔捶胸顿足,来不及细细权衡便答应下来。罢了罢了。「你且告知于我,这忙可怎麼帮?」
      「简单的很!」恋次笑的岔了气,「附耳过来!」
      不消片刻,那京乐春水便晕倒在地,这一时半会可是醒不来了唷!

      朽木白哉认为,自母后诞下自己以来,经历了无数个三天。但没有一次的三天能这么刻骨铭心鸡飞狗跳。想他朽木王爷在长安城可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喜宴请柬发出后,亲自上门的,托人拜访的,彩礼压的门槛都甚为破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我一个解释!」黑发王爷一反往日的平静,站在自家门前便发起火来。满腹怒气的甩起朝服袖摆背于身后。原本喜气洋洋的朽木府,此时真可谓是一片狼藉。
      随地可见白色的葬礼冥币,咿咿呀呀的哭喊声,方圆之内无人接近。哪里还有一点原本样貌!朽木白哉见管事的低头搓手不敢说话,怒火又噌的窜高一截。他不过是进宫面圣,才几个时辰的功夫自己家宅就变了个样!
      「主子…这这这这……」
      「唯唯诺诺的做什么?起来说话!」
      「是…小的们本来是按照您的吩咐,正在挂红灯笼,可不知怎的,突然就来了一队出殡队。您说的,死者为大,咱们自然不好打扰。谁知他们竟在咱们府邸门前撒起纸钱,小的们立即上前制止,哪晓得那带头的老者哭着揪住小的的衣领…说…说……」
      「说什么?!」
      「说…说您不顾亲友死活!那‘醉仙居’的掌柜,您的世交京乐大人过世,您居然还大设喜宴迎婚!简直是…是…」管事的见自家主子越听脸色越差,咽了口唾沫,「是猪狗不如!」
      ‘啪!’朽木白哉额角青筋暴起,上好的玉骨折扇生生折断便被弃之脚下。
      好你个京乐春水!给本王使诈!看我怎么教训你!
      「备轿!」

      说起这京乐春水,那可真是让阿散井恋次笑岔气儿的有趣家伙。想那长安城,要什么没有?佳人红粉,各个国色天香。珠翠古玩,样样价值连城。可那堂堂‘醉仙居’的掌柜偏偏对那些全都视如粪土避之唯恐不及。这倒也罢了,天下奇人那么多,一个两个有些许癖好却也没什么好让人咋舌。
      你是断袖之癖也好,你是恋童喜幼也罢,可京乐春水偏就爱那蛮夷女子的彪悍模样,为博红颜一笑不惜一掷千金。
      「我说京乐掌柜,您若是真自个儿掏腰包,那今儿个可就没我什么事儿了。」阿散井恋次仰天灌下一口酒,笑呵呵的说,「讨好那舞女瑶瑶还特地从长安购置天价的胭脂水粉,结果银两被偷落得个差点儿入牢的下场,您也是生意人,难道不知亲兄弟明算账这话儿?」
      想起那沃云坊,京乐春水就来气儿。他重重的叹口气,若非是自己识人不清,当那老家伙是朋友,又怎会变成这番光景,那老头儿居然说‘京乐春水?那我还是当今圣上呢,这世上的冒名匪类可多了去了,你可别蒙我这老头子。你要真说你是我那‘醉仙居’的掌柜挚友也成,不如先签个字据儿,把那‘醉仙居’抵给我…你看?’
      此话一出,生生把春色衣衫的中年男子呛了个没声儿。他敢说这辈子他都没那么勇敢过,头一抬,对那衙差说,快带我入牢吧!就是这时结识的阿散井恋次,写了借据,回长安后又忘记了这档子事儿,才弄的这幅光景。
      「阿散井啊,我说,你真是个落井下石的混蛋。我都那么凄惨了,你还好意思叫我去戏弄那‘玉面王爷’朽木白哉啊。你你你…你可得保住我!」借着酒劲儿,中年大叔也壮了壮胆,提高嗓门问道,「你好歹也是那蛮夷族地的贵气人儿,怎的头回来长安就来捣乱人家婚事?这要是起了战乱…你是不知,那朽木王爷在朝里颇有威名啊!」说罢甩了甩长袖,一副‘我实在是无法理解’的模样。
      红发少年咧嘴一笑,「这点儿你可放心,若是舍妹真嫁进朽木府,你也算是未来朽木夫人的大媒人呐!」京乐春水一听顿时来了劲儿,刚想问多些个问题,就听门口大呵一声。中年男子一溜烟没了影子,再一细看,原来是躲桌子底下去啦!

      阿散井恋次见苗头不对,赶紧飞身上楼。好在今日‘醉仙居’为了商量捣乱朽木府邸婚事的事而歇业,虽然冷清,不过躲藏倒是方便不少。腰间的赤色挂饰叮当一响,整个人便没了踪影。
      店小二甩了甩肩头的擦布,笑着在门口迎接贵客。他是不知道掌柜的和那个红毛小子为什么都吓成这样。不过朽木王爷每次光临都会大肆消费一番,又在这儿订了为期一昼夜的婚宴,怎能不笑脸相迎?
      京乐只看到一双皂靴横在自己面前。不停在心口祈祷,双手合十膜拜神佛。我就不该听信那阿散井的话啊!这下我可完了…妈哟!
      「真是奇了,感情是本王太过劳累,竟看见虚影?听家丁提起说今日是京乐先生过世之日,白哉特上门慰问,可这桌下的…莫非…?」朽木白哉略一扶额,恍然大悟道,「又或者,是白哉得罪了京乐先生,乃至京乐先生戏耍白哉至此?」
      京乐春水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罢,他慢悠悠的从桌下爬出,挺了挺身板,忽的一阵风吹过将他吹的咳嗽连连。
      他搓了搓手,笑道,「这…白哉老弟啊,为兄真是有难言之隐啊…」朽木白哉倒也不急,擦了擦木质椅子坐下,也不说话。
      这朽木白哉真正是个混蛋!阿散井恋次不由得紧紧握拳。当初就知道他不是个好货色!居然把京乐大叔欺负的这样凄惨!红发少年完全忘记了其实自己的举动也是半斤八两。只觉得火‘突’的往上冒,捏紧腰间的挂饰,衣袍一甩就已飞身下楼。
      「好你个朽木白哉!你真当我们好欺负么?!」看看那架势,俨然已把自己和京乐看成一家人来对待喽。
      「居然…是你?」朽木白哉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起面前的红发少年。「我早该想到,如果这是你闹的戏码,那么本王无话可说,奉陪到底。」说罢便掀起下袍转身欲走。
      他变了!
      多年后的重逢,彼此心里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不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他不再是当初清目爽朗的男子了。
      阿散井恋次握紧拳头,冲着背过身去的朽木白哉大吼,「老子早就回信给你说一定会来毁婚的!」
      「我很期待。你的信本王保存完好。三日后,寒舍期待您大驾光临。」他英姿飒爽的回过头浅浅一笑。却无人注意到他眼底的浓厚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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