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与怀

3、第 3 章

　　“哥，飞机延班了，”小涛可怜兮兮地看着江铭一。
　　江铭一从小涛夹杂着可怜和半分祈求的眼神中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事儿需要给霍枳说一声。
　　江铭一从口袋摸出手机，说不上为什么，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松了口气，本来打个电话就完成的事儿，他偏是打开了微信界面。
　　“午饭吃了吗？”江铭一抬眼问小涛。
　　“没有。”
　　江铭一抬脚往机场外走，纤细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打下一串字，大概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发给了霍枳。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涛，柔声道，“想吃点什么？”
　　脑海里闪过霍枳那严肃的神情，微微煽动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你被炒了”，小涛后背直冒冷汗，他颤声道，“不……不饿。”
　　江铭一停着脚步，回头眯着眼睛看他，小涛下意识地往后缩缩。
　　小涛茫然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张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他头顶，轻轻捏了两下头皮，让他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
　　小涛瞪大了眼睛看江铭一。
　　江铭一笑了笑，“飞机延班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安全。”
　　江铭一的安慰，乍一听很暖心，再配上他那纯良无公害的笑容很容易使人沦陷。但只要你多想两遍，就会感觉脊背发凉的，那几乎是不含一点感情的。
　　小涛来不及细想“你很安全”是什么意思，就看到江铭一大步流星的走出他的视野范围，赶忙追了上去。

　　霍枳的电话比想象中来的要早，他以为起码要等到晚上，没想到刚和小涛吃上午饭就来了，短短的交代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江铭一在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两间房，他预计也就过一夜，没怎么安顿就开始看霍枳发给他的流程表。
　　突然微信跳出来了一条消息，是凡柯的。
　　凡柯:我去给你送行，没想到飞机延误了，还在深圳吗？
　　江:我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了。
　　凡柯:什么酒店？
　　江:好像叫华枫酒店吧？怎么了。
　　凡柯:你先退了，我在枫南酒店，给你发地址。
　　江:不用麻烦了，这边环境挺好的。
　　凡柯:何赋在。
　　江铭一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也顾不上膝盖碰到茶几角传来的疼感，摁下语音键，急切的说，“地址发我。”
　　那边的凡柯肯定要笑他稳不住气了，可他没有空出的脑子去想那么多，他只知道他不能错过一点机会。
　　江铭一在玄关处蹬上鞋，拉开门就往外跑，途经小涛房间时瞥了一眼，算了，还是一会儿在车上给他发个信息吧。
　　江铭一一口气冲出酒店，拦下一辆计程车，往柯凡发的地点赶去，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江铭一倚在房门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喘着粗气问，“他还在吗？”
　　凡柯哑然失笑，“怎么喘成这样？”
　　江铭一瞅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凡柯无奈道，“在呢。”
　　江铭一的心情稍缓了些，呼吸也不那么急促了，在就好，在就好，他心里默念着，反手把门拉上了。
　　柯凡看他两手空空，于是问，“你的行李呢？”
　　明白了，不是来住店的，是来看人的。
　　柯凡冲自己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明白人的笑。
　　“他不是应该飞上海了吗？”江铭一还在缓冲因为堵车而跑的那二公里的路，胸膛随着呼吸浅浅起伏，一双眼睛紧盯着凡柯的眼睛。
　　凡柯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站起身去给江铭一倒了杯水，说道，“还有一场签售见面会。”
　　“几号？”
　　“十三号。”
　　今天是九号，也就是何赋会在这里住下几天，而那时候他在和团队准备演唱会。想到这，江铭一一阵头疼。
　　他不想错过签售会，而霍枳那边肯定不会放他去。
　　“他真的住这儿吗？”江铭一看着凡柯的眼睛，眼里的期望快要溢出来了。
　　“你开门问了我四个问题了，句句不离他，”柯凡调笑道，“去见他一面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还用在这儿问我。”
　　凡柯的鼻梁上悬着一副黑框眼镜把他的皮肤衬得十分白皙，他的眉眼时常带笑，给人一种温柔到难以被世俗容忍的感觉，此时推了推眼睛，笑着看江铭一。
　　江铭一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我……没到时候呢。”
　　到嘴边的“不敢”被咽了回去，江铭一自己心里一惊，呼吸停滞一瞬，人潜意识下的反应总是没有错的，他可能真的“不敢”去见何赋。
　　紧盯着凡柯的那双眸子里的星光黯淡，缓缓的垂了下去。
　　凡柯笑道，“小怂包。”
　　“我没有。”

　　江铭一盘腿坐在沙发上，从桌上的抽纸袋里抽出两张纸巾垫在桌面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笔，对着柯凡和霍枳发来的两份行程表涂涂画画，
　　等他忙完这一工程再抬眼时，凡柯坐在床上正对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是不是表现的过于明显了？江铭一欲盖弥彰似的轻咳两声。
　　江铭一默不作声地收起桌面上的那两张纸巾，企图遮掩过去。
　　凡柯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的江铭一十分不自在，感觉脊背上有一群蚂蚁在爬。直到江铭一别过脸，这感觉才消散一点。
　　“小怂包，”柯凡玩味的看着江铭一。
　　江铭一抄起桌面上一个苹果砸过去，“好好说话。”
　　柯凡伸手接住了险些砸在自己胸口的苹果，笑道，“急了啊？”
　　江铭一嘴硬道，“我没有。”

　　天意似乎和凡柯想到一块去了，一连几日暴雨，江铭一站在窗前发呆，霍枳把演唱会准备曲目发给他了，让他先在这边自己练着，等到了重庆再和江沐阳他们几个小的合在一起练。
　　这场演唱会显然是要他带带“新人”的意思，起码先混个脸熟，所以歌曲也不是特别适合他。
　　江铭一没什么表示，只是霍枳说什么，他应什么，嬉嬉笑笑的几句把人哄高兴了就行，不然整个公司的人都要跟着他遭殃。
　　江铭一躺在沙发上，顿时感到一阵无力，索性闭上眼睛给自己放个假。
　　这两天他见到何赋了，就住在柯凡订的这间房的对门。
　　酒店不提供早餐，又没有专门的炉灶在房间里，只能外出买，于是就碰巧遇见了。
　　江铭一偷瞄两眼，没敢主动说话。
　　“老板，结账。”
　　久违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江铭一心头一颤，往角落里藏了藏。
　　何赋笑盈盈的递了钱过去，拎着一份早餐出了店铺。
　　江铭一感觉，眼前这个何赋和记忆中的那个不太一样了。他记忆中的何赋总是不苟言笑，但话语间总有种不自知的温柔，和眼前这个热情叫结账的人，几乎没有重合点。哦，除了他那出挑的相貌。

　　早上六点十分，江铭一靠在房门上，让耳朵贴着门边，他喉结滑了滑，眼睛聚焦在腕表上，对面的落锁声暗示响起，江铭一偷偷喘了口气，紧盯着手表上的秒针转动，一秒、二秒、五秒……一分钟，他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顺着眉心滑落。
　　终于，两分钟一到，他打开房门往楼下最近的一家早餐店赶去。
　　但何赋的身影并没有出现，江铭一扯了扯唇角，笑的有点牵强。
　　江铭一失神的走在街上，车辆疾驰而过，路人熙熙攘攘，早餐店门口排了七八个人，店里的炊烟薄薄的笼罩着他们。好像他是个不存在的人，或是街头的浪儿，迷茫前行。
　　太阳如期而至，染红了半边云。
　　再次站在自己房门前看着何赋的房门，眼眸中划过一丝失落，已经回去了吗？
　　走廊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以为是凡柯回来了，甚至没精神抬眼看过去。反正凡柯见过他的窘态不计其数，多这一次也没什么关系，是吗。
　　他继续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他挺想直接敲开那扇门，不管不顾的把何赋拥入怀中，告诉他他很想他，问他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抱抱他。可是不到一米五的距离他却怂了，他怕他把何赋推的更远。
　　江铭一鼻子一酸，眼里氤氲着一层雾气，他只能劝自己来日方长该到的总不会少，默默地掏出了房卡。
　　直到何赋走近要刷门卡时，视线中恍然出现一个人影，他才猛然回过神，僵直了身体。
　　怎么办，他已经站在这里有五六分钟了，肯定被看见了。
　　何赋的房门打开了。
　　或许他根本不想见自己吧，所以才一直假装没看见。
　　江铭一呼出一口气，刷上房卡。
　　保持这样，也挺好的。
　　“进来，”那人缓缓说道。
　　江铭一怔住了。
　　何赋回头看他，两人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何赋幽深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温度。
　　江铭一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始终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掩藏住他胸中奔涌欲出的情绪，他的肩膀细微的抖了抖。
　　“坐吧，”何赋拎着手里的袋子走向茶几，他这才发现何赋买的是两份早餐。
　　江铭一眼里的光突然亮了亮，他站在门口轻轻拉上了门，看了看茶几上的早餐，又看了看何赋，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如岩浆一般几乎要喷薄而出了。
　　何赋静静地接受了他的目光，在江铭一看不到的角落里，一只手死死地攥住衣角。
　　何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吃饭。”
　　吃饭的长达十分钟里，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何赋起身来收拾残羹，江铭一意识到自己马上要被扫地出门了。
　　他心里徒然一颤，咬着唇，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朝着那背影说道，“我……我想留下来。”声音越说越小。
　　何赋身形一顿。
　　“说晚了，”何赋边整理桌面边低声说，“如果你进门第一刻就说，我兴许会留下你。”
　　他压抑着胸中呼之欲出的情绪，深吸了两口气，留给江铭一一个背影，他怕他看过了那张脸会再一次忍不住心软。
　　江铭一没有意识地点了点头。
　　落锁声传出后，他们隔着一扇门不约而同的长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