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笺纸桃花色》何初苒

3、扶摇霞帔新嫁娘

　　正文

　　雪精灵灵动雪白薄翼，七行双列，恭迎天帝圣谕。
　　曰，北天冥魔波旬帅魔众无故侵仙域，毁天镜，帝怒，任九子沉彦出兵讨伐，仙界大胜。为贺功勋，设宴款仙。

　　雪国一时纷纷扬扬便是这年轻神仙如何英武，如何善战，雄雄英姿几乎加强版无敌铁金刚。那巍峨的身材，精壮胸肌，大饼脸庞，罗圈腿，何等丰姿绰约。
　　无泪在心回殿中四处翻找，罗裙在身后逶迤，广袖在臂间摇曳，发丝松散轻垂，听着步吟的讲述，暗自勾画那威武神仙模样。步吟亦步亦趋，四处乱串，偏生不知这公主是要找何物。“公主，您要寻的是何物，步吟帮您找。”

　　无泪尤不抬首，只道，“便是一条银丝羽纤发带，可有见得？”
　　步吟沉吟一会，略作思索状，“见得。”
　　无泪惊喜回身，但见步吟手捧竹篾箩，满满发带，盈盈雪色。无泪眉黛浅皱，拂袖转身，“凡间时，捻西子湖畔青嫩草叶化作的银丝羽纤。绝非这一箩子真银丝羽纤，甚是无趣。”
　　步吟喏道，“公主，奴婢不得见。”

　　众仙云集，丝毫无逊于西天王母整岁寿辰。玄晶铠甲展列，熠熠生辉。
　　雪国三殿下洛恒玉冠雪衣，一派贵公子状惹得殿前一应女神仙簇拥。无泪极少见得天宫殿下，七千年来也只在王母整岁生日待上得一次天宫，左右不过七次，好不容易记住了音容笑貌，又隔上了一千年。况每每上得天宫便是年轻的男神仙们簇拥着舞月，年轻的女神仙们簇拥着雪国洛恒，天宫七殿下永掖，老神仙们步调一致地簇拥着西天王母娘娘。
　　便是上得天宫七次，也从未得见今日大放异彩的九殿下，西天王母可谓的老来得子，九重天宫正宫娘娘亲生的宝贝蛋子沉彦。太白金星谄笑立于大殿前，手捧奕金的名册，喜滋滋看着宾至报着各上仙的仙号。……恭迎观音大士，恭迎释迦如来，恭迎太上老君，恭迎大殿下希禹……
　　待得报上九殿下沉彦之时，无泪回首，只见一袭暗紫长衫，优雅步履，蹁跹模样。众仙云集，甚是难看清模样，却是与那威武形象相去天渊。只听得周围女神仙吸气，低声咬耳根子。无泪远目不甚清晰，耳力却是极好，但闻白鹤仙子咬着孔雀仙子的耳根道，“甚少得见九殿下，每每见得，便是倾城之貌啊。”
　　孔雀忙转首咬着白鹤的耳根子，“可不是，九殿下，七殿下与雪国三殿下被称作四海八荒九重天宫三朵并蒂奇开的花，均是极致之容呐。”
　　白鹤作捣蒜状点头，“现下七殿下纳了南海龙王的二公主为侧妃，九殿下与雪国三殿下尤未娶妻，依我看，今日定会给九殿下纳正妃，可要好好表现。”
　　以此看来，鸟类最是八卦，而孔雀似乎是只非常有门道的八卦鸟。孔雀摇摇头，意味深长，“你有所不知，如今九殿下乃这并蒂奇花之最，定会配得最美丽的神仙。”
　　白鹤奇道，“舞月雪白？”
　　“你可算不是只笨鸟，舞月雪白可是在西天王母跟前占尽荣宠，哪一年的蟠桃盛会，寿辰的不是叫她献舞的。咱们孔雀的荣光都给占尽了！”
　　白鹤讪讪。

　　这两只八卦的鸟儿开始无趣，无泪既是阻止不得听见她们谈话，便挪身向前走去，预备躲开是非之地，去案前取颗金黄的橙子吃。无泪甚是喜爱橙子，每年仙贡的橙子分到心回殿已是无几，三哥知他爱吃橙子，每每把分去叹澈殿的橙子兜来予她。今日见满玉案的橙子早就想尝尝了。
　　纤纤素手，十指红缨，一瓣瓣剥下橙皮，手有余香。悄悄将橙皮递予一旁的仙娥，分好橙瓣正要入口之时，王母慈爱的声音亲昵唤了无泪，所有闲聊磕牙，殷切谄媚的声音停了下来。甚感惊讶，无泪匆忙看向上座的王母，静候她接下来的话。
　　王母也是慈爱之人，见雪后瞬时有些苍白，投下安慰的眼神给雪后。见无泪执着橙瓣，笑道，“好孩子，既这般爱吃金橙，宴后便叫人送去。”无泪匆匆把橙瓣拢入袖内，惶惶垂首。
　　尔后望向一旁面无表情的九殿下，唤了他的乳名，“阿尙。”九殿下毕恭毕敬，“母后。”
　　“阿尙，两万年前，我与薇兰同时身怀六甲。你在母后怀中极是安静，却在诞下之日极尽折腾，母后那时体虚，又逢冥魔侵扰，便是薇兰全心照拂我们母子。”王母望向殿下的雪后，满腹感激地回顾往昔。“我与天帝商议，定要将薇兰的女儿许给你。而无泪则是我与你父帝都很中意的好孩子。”

　　王母此番感天动地的忆昔，众仙表情各异，雪后面色苍白。无泪震惊，转身在众仙中寻得洛恒的身影。越过人群，洛恒行至无泪身侧，广袖遮掩下紧握无泪手心，透着一丝命定的了然，无泪转首看向洛恒春风拂面的笑容更是花容失色。

　　所有人都或震惊，或不解，或了然，或淡漠。譬如已单腿跪地，清淡的声音道“谢父帝，谢母后”的紫色身影，这场宴请的主角，这场赐婚的主角，却是这殿中最淡漠的主角。
　　无泪终于缓缓看向上殿优雅跪下的身姿，冷漠的侧脸，熟悉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