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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姚 杏涯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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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州是去往霜州的必经之地。
越明识身骑青骢马,疾驰如风,不日就到了城外。
她跟着队伍一路走到守卫面前,守卫头也不抬,连珠炮似地问:“姓名年龄,家在何方,打算长住短住,包袱打开我看看。”
“越明识,十六,家在长平道,短住。”
守卫随意地看一眼她包袱,里面都是干粮和衣物,登记完便放她进城了。
蘋州繁花似锦,街上行人络绎不绝,道旁都是各种各样的商铺和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明识重新系好包袱,取些铜钱投店吃饭。
她连日啃干粮,早已想念点心和热菜,待把马儿安置好,就飞一般奔进客栈。
大堂内只有两三桌人,各自酌饮黄酒,就着花生蚕豆闲聊。
“冥灵心经一出世,这杏涯堂可是惨咯。”
“不是说被盗走了吗?”
“这你也信?保不齐是那个掌柜不想交出心经,睁着眼睛说瞎话。”
明识动作慢下来,简单点了两个荤菜,就竖起耳朵听他们的交谈。
这些人提到了冥灵心经和杏涯堂。
恰好有个年轻人问:“兄台,乌啼山的冥灵心经,怎么会在杏涯堂呢?”
那极有见地的汉子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米,咀嚼道:“殷掌门说过,霍掌门被魔教害死后,冥灵心经让魔教中人带走了。所以杏涯堂肯定跟魔教有勾结,没准他们掌柜就是魔教中人。”
小二端着菜走向明识,听见这话惊慌道:“客官,可不能乱说呀!杏涯堂的大夫妙手回春,治好了我娘的病症,宋掌柜又是那么心善的人,老是给穷苦人家免费抓药,我看她跟魔教八竿子打不着!”
汉子后仰,伸长脖子道:“你告诉我没用啊,我又不想要冥灵心经,这玩意给我我也不懂,主要是各大门派信不信这些。”
等乌啼山和各大门派都赶到蘋州,杏涯堂要么交出冥灵心经,要么给个说法,总之不能善了。殊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杀人夺宝的事江湖早已司空见惯。
官府更不愿淌浑水,万一得罪哪个门派,引得高手上门喊“狗官纳命来”就不好了。
明识望着心心念念的热菜,忽然没了胃口。
冥灵心经还在她的衣物里包着,她实在没办法告诉自己此事与她无关。
她并没有犹豫很久,提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吃光饭菜,托付小二照顾马匹,便大步流星而去。
一路打听杏涯堂的位置,走了两刻钟,才发现一间坐北朝南的铺面,门楣上挂着书有“杏涯堂”字样的牌匾,东西两侧还竖着写有药丸名称的招牌。
此时,杏涯堂前一圈百姓,都在小声指指点点。人群之中,几名站姿松松垮垮的剑客正逼问一位女子:“别废话了,快点把冥灵心经交出来!”
那女子便是杏涯堂的掌柜宋姚,她约莫二十来岁,生得清丽脱俗,身穿干净的碧色衫裙,发髻上斜插了三根木簪,张开双臂护着大夫们和药童,语气坚定却难掩颤抖:“我说的是真的,心经真的被偷走了,不在我们这!”
领头的剑客拔剑指向她:“还敢狡辩!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一刻不说我就杀一个,两刻不说我就杀两个,看看你们杏涯堂有几口人,够捱到几时!”
百姓哗然,有人义愤填膺地站出来,却被好几双手拉住,七嘴八舌地告诉他这些人惹不起。
宋姚急忙地回头推大夫和药童,让他们赶快走。然而杏涯堂的大夫老,药童小,皆处于弱势,几乎瞬间就落到剑客们手里了。
剑刃亮得可怕,贴近了朝夕相处的长辈,她眼泪涌出来,哀哀道:“不!求你别杀他们,要杀杀我!我们真的没有冥灵心经啊!”
那剑客冷笑一声,踢倒扑上来的宋姚,手腕转动就要削下人头,忽然感受到强烈的杀气。
他动作稍顿,望向人群。
背后出现一股森冷气息,同伴惊恐的声音响起:“老、老大!”
领头的剑客一震,愤然转身挥砍。
是谁?谁在他身后装神弄鬼?
手中剑还没见血,冰凉的掌心就已经落在后颈,他只来得及望见一角如霜雪般洁白的衣袖。
骨骼断裂的声音后,他再无半点声息。
来人松开他的脖子,将他抖落在地,还轻轻补了一句:“让开。”
这帮剑客顿时红了眼眶,丢下杏涯堂大夫和药童,向那人冲去:“你还我老大命来!”
喊声却在看清那人的衣着时戛然而止。
金冠束发,白色袄衫上绣着一只振翅怒目的金乌,腰间佩着精妙绝伦的长剑。
宋姚泪痕未干,缓缓吐出三个字:“乌啼山……”
剑客们僵住一瞬,四散奔逃,连老大的尸体也未敢收。
杏涯堂前清净不少,宋姚撑着地起身,与那乌啼山的人遥遥相对。
那人身后又转出一个同样金乌白袄的男子,似笑非笑,语气冷然:“你这市井妇人,还知晓我们乌啼山的名号?”
宋姚当然知晓。
八年前,乌啼山霍掌门路见不平,从魔教护法的手中救下她,自己却因隐毒而命不久矣。霍掌门临终之际,将冥灵心经交给她,嘱托她处理掉或者藏起来,千万不要让冥灵心经现世。
宋姚谨记于心,不敢违拗,可就在今年,她成亲了。
她的丈夫无意间打开暗格,发现其中的冥灵心经,还将此事声张了出去。
翌日,冥灵心经就不翼而飞。
她愤怒不已,当即提出和离,但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
宋姚泪水模糊了脸,心底一片悲凉。
她酿成大祸,恩义两不全。
明识从发觉乌啼山弟子靠近时,桃花眼中就蒙上了一层阴翳。她深呼吸几次,悄悄退出人群,翻墙而去。
乌啼山内,共有四峰,来者是春草峰的弟子叶羌和暮雨峰的弟子柳憺。
叶羌开口:“交出心经,饶你不死。”
柳憺挑眉,话语如刀道:“杏涯堂是否与魔教有关还未可知,掌门说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叶羌静默片刻,附和道:“那就都杀了。”
宋姚满心绝望,哽咽着苦求道:“两位大侠,我愿自裁谢罪,求你们放过其他人,他们都是老人和孩子,不可能和魔教有关的……”
小药童跑到她身边,攥着她的裙摆害怕道:“掌柜!”
宋姚握着她的小手向后拉,安抚道:“小豆乖,你跟着爷爷先走。”
柳憺轻嗤,提剑而来:“妇人安敢逞英雄?我看谁敢走。”
宋姚穷途末路,再无计可施。
人之将死,那傲慢鄙夷的声音就忍不得了,她最后看一眼小豆,抬眸对两人露出一个苦涩而明朗的笑:“大侠久居山巅,见识不到人间百态,自然不知世间有情有义之辈,亦有女儿家。”
她说完,再不顾他人反应,捡起先前那些剑客掉落的剑,毫不犹豫地刎向脖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遥遥响起,清泠稚气,如秋水流过众人的耳廓。
“姑娘,我把心经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