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之骨（暗黑系）》萱雪

19、第十八章日安.忧郁

　　第二日两个人一早起床，打开门，便看见唐妈诡异地站在门前瞪视着。
　　米米冷哼一声，想要离开。
　　唐妈全不在意地嘿嘿一笑，冷冷吐道。
　　“小姐，老爷夫人回来了。”
　　薛晋森明显看到米米全身打了一个冷颤。
　　他走上前，想要抱住她，而米米却闪身走开了。
　　他唤住她：“米米。”
　　她停下步子，背身半侧过头看他。
　　她的表情隐在暗处，让他看不清。
　　夜的幽暗从来都是她的保护色，他知道。
　　在这个压抑的家里，他与她无论走在怎样的日光下，也无法真正体会到太阳的温暖。
　　而他，只想要和她一起散步在阳光下而已。
　　“米米，告诉我，你想要离开这里么？”
　　米米笑了，转身走开。
　　唯留下一句：“我没有翅膀。”

　　薛晋森回到房里，对着镜子刮胡子。
　　他从未这样认真地看过镜中的自己。
　　数月前，他来到这里，还只是一个忧郁的男孩，而现在，镜中只有一个憔悴的男人。
　　爱情让人疲惫不堪，让他心力交瘁。
　　可是，它又如此的让人着魔。
　　刮胡刀刃尖泛青，光芒毕露。
　　血水沿着他性感的喉结一直滚落下来，他却无动于衷。
　　这全部的全部，活着的痛，都不及米米给与他的。
　　而他，只想要给她翅膀，一起逃离这宿命的象牙塔。

　　薛晋森来到楼下的时候，唐教授夫妇已经坐在那里等待许久。
　　他礼貌的叫了人，然后坐在他们的对面。
　　“唐叔叔。”
　　唐教授抱着茶杯，依旧是学者般儒雅的样子。可是说话的语气却完全相反。“请叫我老师。”
　　薛晋森不动声色。“老师。”
　　“你来家里的时间不算长，可也不短了，老师一直没能照顾好你，工作安排比我想象的繁忙。我想了新的治疗方案，不如我们——”
　　薛晋森打断他。“老师，我现在很好。”
　　唐教授没有理会他，接着说道：“阿森，米米是个任性的女孩子，我们不在家的期间，她给你造成不少麻烦，这我们不说，但都是知道的。当然，怕是也让你有了不少误会。”
　　“如果是我和米米交往的事情，我想那不是误会。”
　　他并没有错过面前夫妇俩越变越差的脸色。
　　“阿森，你不懂。”
　　薛晋森并不否定，可也不肯定。
　　“米米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她喜欢让别人爱上自己，然后控制别人，阿森，你只是被她骗了。”
　　“我知道。”薛晋森面无表情，慢慢品了口茶。“米米并不爱我，这件事情，我知道。”
　　唐教授夫妇面色难堪。
　　唐夫人终于开口：“无论如何，你不能和米米在一起。”
　　“我会和她结婚。”
　　对面的夫妇俩惊愕地看着他。
　　薛晋森淡淡重复一遍：“我说，我会和米米结婚。”
　　唐夫人怒发冲冠地站起来：“米米只有十七岁。”
　　薛晋森并不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我知道，可是米米这样下去又能怎样？是的，她未成年，但是她不念书，也没有朋友，更没有爱好，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现在造成她终日自闭在家，久而久之，米米的性格越来越偏激。你们打算继续放任她这样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恕我直言，米米这样下去不会有前途。”
　　“这关你什么事？”唐夫人怒指着他。
　　“因为我爱她。”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坦然，让两个人皆是一怔。
　　唐夫人回过神来。“那又怎样？这孩子是我们的，她只有十七岁，我不会让她早恋！”
　　“在父母的眼里，也许米米是个任性却可爱的孩子，可是，你们真的了解米米么？”
　　“什么意思？”
　　“你们长年不顾家，米米也失去学校的教育，以至于她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前些日子米米住进医院，你们只当她是失足摔下了楼，却不知她是被人推下来的，米米要钱，却不是零花，而是吸毒。”他或许有意无意，并没有提起HONEY的事情。
　　而唐教授夫妇的表情却沉静了下来。
　　“这些事情，都是你的误会。”
　　薛晋森终于察觉，有某些地方不对劲。
　　可是是什么，他说不出。
　　“阿森，请你离开这里。今后再也不要见米米。”
　　薛晋森沉默半晌。“你们以为我说要和米米在一起，只是玩笑话么？”
　　“你想怎样？”
　　薛晋森出乎意料地跪了下来。惊地夫妻俩面面相觑。“唐叔叔，请答应米米和我在一起，我是真心喜欢米米。也会负责，等到她一满十八岁，我便娶她！从此以后她的一生，都是我的责任！”
　　“不可能！”唐教授怒吼。
　　唐夫人也帮腔道：“阿森，你太年轻，只是盲目的迷恋，将来会后悔的。”
　　“那么无论如何，你们都是不肯答应么？”

　　薛晋森慢慢立起身，抬着下巴俯视他们。
　　“唐叔叔，您的医院因周转不利而欠下巨额贷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薛晋森！你竟敢威胁我？”
　　“不，这不是威胁。而是强迫。”
　　“住口！”唐教授喘着粗气，试图镇静自己的情绪。“都不用说了，叫米米下来自己选择。”
　　“不用了。”

　　众人抬起头，便看到米米正坐在地板上，两只雪白的长腿穿过镂花的楼梯栏杆，不断地晃悠着。
　　她眯着眼睛，似笑非笑。
　　“爸爸，我想这并不需要选择。”
　　唐教授惊喜道：“米米，我的宝贝——”
　　米米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我，当然要和森一起离开。”
　　然后，米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跃下了栏杆。
　　薛晋森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开了原地，怀中紧紧抱住了米米的娇躯。
　　那一刻，朦胧的光线散射在老旧的地板上，折射出淡淡的氤氲，陈旧的木香冲入口鼻，如梦似幻时分，四周都渐变成了黑白，唯有她，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彩蝶，落入了他的怀中。
　　今生今世，他都再无法放开她。

　　米米捧住他的脸，妖异的神情，放，荡的姿势。
　　“薛晋森，看到没有，我会飞了。”
　　他笑，只因为他的妖精这样的孩子气。
　　“米米，没有人再会抢走你的翅膀。”
　　“那么带我走吧。”
　　他头也不回的抱着她离开。
　　路过已僵硬的父母时，米米伏在薛晋森的肩上，面无表情。
　　唐教授已经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泪流满面。
　　而唐夫人正仰着头，高傲而疏冷。
　　她道：“米米，你逃不走，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米米也道：“我亲爱的妈妈，再见。”

　　走到门口，唐妈已打开门，一双爬虫般湿冷的眼睛木讷而诡异。
　　她道：“小姐，你很幸运。”
　　米米挑着眉：“应该的。”

　　薛晋森不发一语，直到两个人坐在了湛蓝色的兰博基尼中。他才无可抑自地笑了起来。
　　米米转过头，看着他。
　　他渐渐停了笑，回看她。
　　就这样，他们面面相觑。

　　她问：“我们去哪里？”
　　他突然无法回答。
　　突然袭来一阵风，似乎带来了对未来的不安及迷茫。
　　日光照在他们身上，却依旧没有一丝温暖。
　　日安.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