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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换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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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将军府林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吗?”一个戴绒花的教坊司嬷嬷嫌弃道。
“她们高门显宦的德行,”另一个拿拿了朵嵌珠的红艳艳山茶花往林熙芫头上插戴,看了半天终究不满意,“一分相貌必要吹出十分来,我们这里来这么多姑娘,哪个不是如此。宫里之前还传来声,是漓江王点名要看她登台献艺,我还以为咱教坊司这回能出一番风头呢。”
“你们少说两句,”站门口的嬷嬷道,“林家还是一般人不一样的。”
“有啥么区别,”拿山茶花的嬷嬷道,目光竟透出些怜悯来,动作倒是轻手轻脚了些,“这国土沦陷的罪名又岂是担得起的,估计是再难翻身了。”
“京城外聚了那么多灾民,那些人不退去,林姑娘恐怕得一直待在咱们教坊司了。”
“你们是闲了,说的什么风凉话,”门口突然又进来一个着五品女官服饰的妇人,“快把林姑娘收拾收拾,有人要见她。”
“薛掌事。”众嬷嬷立时颔首应了。
“可问外头人是谁?”一个嬷嬷试探着问。
“还能是谁,还不是先前那家,”女官虽说不耐烦,但还是道,“那家似乎是姓谢,自从皇上旨意下来,谢夫人可是教坊常客,明明是外官命妇,千里迢迢的过来,却如此不顾体面。”
林熙芫猛然抬头,没记错的话,林夫人娘家似乎就姓谢的?
屋外突然吵嚷起来,一个着诰命品级大妆的中年妇人冲进了屋内,环视众人,趁着嬷嬷们不备,上前两步便拉住了林熙芫的手。
“站住,”那女官厉声喝道,“教坊司重地,岂容你乱闯。”
“这位姐姐,”那夫人抬起来,眼神异常坚定,“我今日是必要带走我家侄女的。”
林熙芫看到离自己最近的嬷嬷,脸上青筋暴起,伸手便掐住她胳膊:“你竟敢违逆皇上的旨意,不怕皇上降罪吗?”
女官却神色莫名:“要带走教坊司的人,可都是要有凭据的。”
“请观。”谢夫人从袖子掏出一张折叠的洁白如雪的纸。
女官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纸的来历她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江南去岁进贡来的新纸吗,难道皇上真的改口了,她打开之后才半松了口气:“原来是袁首辅手书。”袁首辅每句话、每个字,都必定是经过皇上手的。
手书下方还有敲下袁首辅私印,女官端详了许久,仔细辨认一番,应该是真的:“既然首辅发话了,我也不好做拦人的事。”
她又转过头对林熙芫道:“不过流放的日子,可未必比我们教坊司的好过到哪去。”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谢夫人道:“我家无力留你在京城,但是林家的女儿绝没有进教坊司的道理,只可惜妹妹已去了,我也是来晚一步。”她说着便要抹泪。
林熙芫学着从前林姑娘的模样,想要宽慰几句,对着陌生人却开不了口。
谢夫人显然也看出来:“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妗子啊,小时还抱过你的,”她也叹气,“我早前跟你舅舅留守边关,一直没机会回来,也是命啊。”
“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谢夫人叹气,“这个给你,你自己收好。”她悄悄塞了个荷包过来,林熙芫手一捏,装的都是些碎银。
林熙芫想着林姑娘一心想离开京城去寻林将军,但却是自己先离开此地,也不知道府里现怎么样了。
“妹子,林将军是我家恩人,”负责押送流放犯人的军士十分年轻,看上去比她大不过五岁,悄悄对她道,“你有事尽管找我,这里大家伙都知道的。”
顺着他的目光,林熙芫看到装扮类似的二十来个军士,都是差不多的棕色皮甲,带了个红缨帽,看起来精神奕奕。要么在擦拭保养兵器,要么盯着刑部移交犯人的官员,看其按名册卸下犯人镣铐,似乎立时就要利刃出鞘一般。
林熙芫没见过战场上的军士,但她见过守皇宫门的御林军,感觉上差不太多,训练有素。
“队伍后头还有个板车驮货,”他道,“我已经把车里腾出来个空挡,还镶了条厚实的布帘子,现在人多嘴杂,等过几天让你上去。”说完这些,没多时他就被轮岗的同伴叫走了。
如此安排看似严密,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押送一群流放犯人,后面还拖着几辆牛车马车,过路便留下深深的辙痕,在旷野的饥民眼中犹如星火一般显眼。
近来边郡多事,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犯官及家眷,许多普通百姓的大罪小罪都一律被判流放戍边。但远行的却不只是男人,他们的母亲妻子砸锅卖铁,带上仅有的细软一起上路。流放队伍中,便混杂了这许多老的少的女人来。
“这谁不知道,押送一般的流放犯只有一两个军士守着,”家眷们疯传着,“这么多人全副武装一直跟着,我们队伍里一定混着大人物。”
“不知道是好是坏呢,”一个干练的老太太唏嘘道,“现在世道这么乱,本以为这次流放凶多吉少,这么多军士……”倒是令人放下些心来。
不过他们显然高兴的太早,流放队伍很快吸引来了一大群灾民,远远的跟在后头,他们不敢靠近,但怎么驱赶也不肯离去,军士也不敢下狠手杀人,只能暗自提防着。
离京城又行了半个月之后,在一处荒郊野外,军士发现另有一对灾民从对面而来。
“不是只有北方边郡才有灾民吗?”有军士疑惑道,“怎么他们从南方过来?”
领队皱紧了眉头,突然想起了自己先前看过的一封邸报,似乎是说南方某郡怪风肆虐,暴雨经久不停,似天河倾。但那个地方那么远,即使有灾民也应就地安置,从该郡到京城途径十好几个地方,地方官都在干嘛了,难道都想在皇城根下解决吗?
灾民的源头只需朝廷诸公考虑,对这支流放队伍来说,解决眼下难题才是当务之急。领队一抬手,正准备吩咐下属强行驱赶灾民,却见灾民中冲出一个抱孩子的老妇人来,看着领队就拼命磕头。
“求求官爷赐药,”她怀中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岁,满脸通红双目紧闭,还不时艰难的喘气,“孩子已经两日高热,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后面队伍看着就觉不好,一个犯官家眷忍不住尖叫道:“瘟疫!”
后来发生的事,林熙芫也说不太清,可能是灾民忍耐度到了极限,或者流放队伍害怕眼前的瘟疫。总之原本紧密的队伍,被灾民趁势冲散。她亲眼见着叫她妹子的军士,被一个脏得看不出面孔的灾民用满是铁锈的粪叉扎了个对穿。
林熙芫缩在自己坐的板车上一动不动,只默默抓紧了之前军士留给自己的匕首,她还听到旁边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是造反了,这是造反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犯官家眷不停哭泣。
等外面喊杀声逐渐平息下来,外面犯官家眷还是啜泣不停。
“皇帝昏庸无道,纵容贪官残害百姓,我等黄巾军为民除害,必要使更多的人团结在道师旗帜之下……”这般逆天不道的言论,林熙芫忍不住瞪大了眼。
“流放队的物资都在这里吗?”板车外的黄巾军问。
“是的,”有人答,“流放队的车之前坏了一辆,所有剩的东西都挪到剩下的车上了。”
“打开看看。”黄巾军命令道。林熙芫只觉眼前一亮,她就跟货物一样暴露无遗。
“哟,”他不禁惊奇道,“这里居然藏了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