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常飞飞

14、Chapter 6.3

　　1
　　何劲吞一口口水，慢慢地让自己恢复镇定。一直恢复到那幅清高得面孔。眉毛往上一挑：“是啊，怎样。我就弄不懂了，为什么你那么爱找我的麻烦，河水不犯井水就那么难做到吗？”她决定恶人先告状。
　　“你在发酒疯？”项玉好笑地打量她红得一块块的脸，“何劲，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奇怪，别人对你不好，你就锱铢必报，对你好，你更不领情。你是感知失调吗？连正常的人际都成困难。”
　　一张口，又是一个酒嗝跑了出来。何劲两只手捏成了拳头，怒目看他：“你骂我？”
　　“你从哪里听出我……”
　　“连你也觉得我不会交际吗？凭什么连就你也……”
　　“你发什么酒疯……”
　　“那你来告诉我，什么算‘好’，什么算‘不好’……”
　　“……”
　　“你教教我，你来教教我！”
　　她说得激动，捏紧的拳头像要砸出去。
　　项玉一副认为她不可理喻的表情，信纸被捏得成了一团。不是生气，像要发作，却没有这种爆发的力气。
　　他突然想到了她的痛处，讥笑着说：“你应该找某人教你，他大概是摸清你的底细了。”
　　又是某人。
　　何劲的牙齿上下碰撞的“咯咯”作响。
　　卑鄙！小人！
　　等着，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看着摊平的信纸，项玉根本没有心情猜测对方是谁。他的脑子向来清晰，却被搅得混沌起来。他不应该和她一样撒气撒泼，像是折了自己的身价。还死命抓住她的痛脚，狠下杀手。
　　何劲再摆出那副扑克脸，对他如同空气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好笑。和喝醉的人计较什么，是自己拿自己开心吧。
　　他一直聪明识趣，对蒋平的私事规避得很好。即使在与别人一起说笑时听他提及，无论他心里有多少想法，也从不插嘴。但这次实在是兴趣被挑了起来。
　　打完球，收拾东时西，他随口问蒋平：“你觉得何劲怎么样？”
　　这是项玉第一次问起和他交往过的女生。蒋平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认真的劲头难以理解，比她吸引人的女生倒是还有很多。”
　　这的确像是一个胜利者对猎物的评价。
　　“你觉得怎么样？”他笑得很有意味。
　　项玉摇头：“不是人类，人该会的她反而都不会。”

　　又是信。
　　何劲瞪眼，他魅力那么无穷么？
　　这次信封干脆整个趴到她的桌子上，只留一个小角，稍稍沾了沾两人间的桌子缝。
　　写信人执着的精神，让她也忍不住去猜，到底是谁写的信。
　　拿起信封，她不经心地又朝着灯光看。这次要是看了也怪不得她，谁让他自己放到这里来的。对于前几日自己耍酒疯的行为有这丝丝羞愧之心，她的表情复杂。谁稀罕看。两个手一扔，她将信甩到他的桌子上。
　　他的手像凭空从背后伸出来的，飞快地把信拿起来。
　　两人对视，连半个字都不说。矛盾不觉已激化得连互看一眼，都好比看见了空气，看见了对方后脑勺的窗户玻璃。
　　他身上汗津津，是刚上了体育课回来。好在他身上从来没有臭气，连汗味都很少。何劲暗自还是称赞了一下，还算是个干净的家伙。
　　细琐的声音，是他慢慢拆看信封，展开白色的信纸。
　　何劲自顾自地看书，眼角抬也不抬。
　　看了两行，项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又继续看下去。嘴角不经意地划过坏笑。
　　上课的时候，他不时将信翻出来看，大有要品读的味道。下晚自习时，信的内容他也要熟悉得倒背如流。等何劲站起来将东西飞快地抹进桌子，他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用两只手指夹着信封，伸到她面前：“你的信。”
　　薄薄的信封，蓝色的边框。
　　何劲的由迷惑的眼神，到眼睛骤然睁大。
　　这是她的信！
　　她吸气，吸气，再吸气。
　　“你看我的信！”她想笑，眼珠向上翻，笑得如同鬼。“你凭什么……”话到嘴边，却发觉好无力。她一把把信抢回来，心里不断骂天骂地，骂怎么这么不长眼的凑巧，今天他来一封，明天她来一封的，真是……
　　真是……
　　空白的？
　　信纸是空白的……
　　她傻瞪着眼睛，也不能从空白的信纸上找到一个字。根本什么都没写……根本……根本是……
　　“哈哈哈哈”项玉仰着头大笑起来，这么拙劣的骗局，骗过了妄称自己是罪聪明的人。
　　有一把火，点燃了长长的火线，直冲像火红的炮仗。
　　何劲就坐在炮仗的上面。
　　“啊！！！！”她猛地跳起来，用来了此时的她能够的最大力气，狠狠地朝他扑过去。
　　另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两个人跌撞在地上，竟然扭打作了一团。
　　何劲疯了似的举起拳头，挥舞着爪子，抓扯打全部用上了，还带上了咬。项玉被她压在身子下面，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却被她牢牢地骑住，用头狠命地顶着。
　　这一场架可以说得上是别开生面。
　　拉架的人费了半天力气将他们拉扯开，也都遭了殃，各个灰头土脸的。
　　何劲疯了似的拳打脚踢，全然不顾平日的形象，誓要生吞活剥了对方。项玉站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却是带着笑，颇有趣味地看她。

　　是多么的愤恨才能这样不顾形象地扑了上去，一股要同归于尽的味道。
　　何劲咬着牙回想起那一幕，还是或多或少地对自己的失态觉得丢人。既然扑上去了，却没把对方怎么着，反而让自己头发衣服全都凌乱不堪，像是落了下风。
　　想起自己那个样子，忍不住嗔叫着将头埋进手臂里，不忍再想下去。这样的动作，一天就重复了好几次。
　　苏士杰好笑滴伸手用笔杆敲她的脑袋：“够了，最后一次，够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拿起笔工作。
　　“什么东西那么难以接受，说出来大家一起消化消化？”
　　她做一个鬼脸，不去理他。
　　苏士杰无奈对着和俊做了一个“脑子坏了”的动作。

　　一中最热辣的新闻，已然不是蒋平的暧昧新欢，或是校花的匪夷男友，夺冠的定然是两个天才的掐架。如果一定要让好事者加以点评，那就是，这是一场真正的掐架！而这场没有赢家的斗殴赛后，随即而来的是更多的流言蜚语。大家纷纷猜测，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隐晦的秘密。

　　何劲拿出已经写了一本字典厚度的信封。里面是以前写给杨蕾的若干封信，却都没有寄出。她愤愤地记上刚发生的事，笔尖用力地快穿破了信纸。
　　她自己也依稀觉得，大概不是在写信给别人，而是写给自己。
　　宋玲玲憋了许多日，终于忍不住问她关于打架的事。她也忍了很多日，便将这长长的故事起因结果说了一遍。宋玲玲听得目瞪口呆，露出了无限向往的神情，说：“何劲，你们之间肯定要有事，肯定！”
　　“还会有什么，他又来找我打了？”
　　“不是，你想想啊，死敌对手，前男友的死党好朋友，喜怒冤家，好浪漫啊！”
　　何劲弄不懂这些词浪漫什么。
　　等兴奋完了，宋玲玲认真地说：“何劲，据我了解，学校里真的有不少男生对你蠢蠢欲动。”
　　“是么……”她不好意思起来。
　　“冷傲的女生身上就是有这样吸引人的特质，可是大家都忌讳着不敢有行动……”
　　“到现在为止，也只有蒋平和你有过点联系，再要说，就是项玉了……”
　　“其实是蒋平利用里小炒作了一把，他一贯是不承认身边的女朋友的……”
　　“就是因为你是何劲啊……”
　　听她说的，何劲觉得好像不是自己。
　　而心里有股小小的念头在作祟，一直撩拨着那块心病。
　　有魔力的小触角一点一点地揭开她心里的疮疤，想要用一种奇特的念想，慢慢地替她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