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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 ...

  •   夜总会的门厅高大宽敞,高挂的水银灯抛洒着青白色的光线,顺墙摆放的一圈沙发上坐着几十个小姐,脸被水银灯映得惨白,一有先生进门,她们便迅速站起,一窝蜂似地围过来。先生眼花缭乱一阵,很快被其中一位小姐吸引,那眼球就像CT机,把她浑身上下扫描个遍,然后再挑再扫描,就像商场选皮鞋那样随便。也许菊姐儿清秀中透着文雅气,也许菊姐儿会说外语能和老外搭话,所以她几乎每天都没有不出台的。可有的小姐就没有她那么运气了,一天甚至几天也出不了台。现在大学生都有当小姐的了,小姐行里也是人才竞争啊!
      “您好,菊姐儿!”那位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走到菊姐儿面前,稍稍屈身说。
      “噢,先生您好!”菊姐儿急忙站起来,双手合一放在身前。
      “请你陪陪好吗?”
      菊姐儿一眼看到他胸前纯金的野菊花胸针,看到他亲切、温存、体贴、细腻的勾人心魄的目光,一下子被抓住了似的,刚才还慌乱的眼神安定下来了,不由自主地随着这位先生进了舞池。
      音乐终了,大厅里安静多了。
      “您好,菊姐儿!有机会,我还要邀请您。”一个高大的黑人走过来用英语对她说。
      菊姐儿转过头,用英语流利地说:“大个子大哥您好,谢谢你的美意,有机会我一定陪你,好吗?”
      “OK!”
      进包厢前,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娴熟地用拇指弹出清脆的响儿,不一会儿,白帽白衣黑裤的服务生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托举果盘送到茶几上。
      “你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可刚才好勇敢啊!”
      “也是逼出来的。小姐叫人瞧不起,再赚不到钱,不赔惨了。”
      “我很同情你,菊小姐。你的英语很不错。”
      “凑合吧。”菊姐儿边坐边拂着裙摆说:“夜巴黎离码头近,外国船员多,不会外语就不好找生意嘛。”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呀?”
      “出身不好,土八路,自学的。”
      “你是白领吧?客串赚钱?”
      “投胎不好,大集体的,下岗了。”
      “你没有去试试应聘?”
      “机关事业单位要全民所有制的,企业效益好要高学历的,咱投胎不正,出身不好,招聘没人要,就当小姐了。”
      “挺幽默的嘛!你是专职小姐?”
      “专职小姐有什么不好?凭青春赚钱,凭脸蛋吃饭,凭服务发财,不好吗?”
      “好好!这比那些巧立名目攫取别人财富的贪官们不知道要高尚多少倍呢!”
      “先生吃块西瓜吧,或者葡萄。你说话我很爱听。”
      “我不过说了句真话罢了!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也是循道谋财嘛。小姐行当,一不投资,二不缴税,三不赊账,四不损失,就赚钱了,菊小姐独具慧眼嘛!”
      “先生您是调侃呢?还是讥讽我啊?我承认,你总结的还是挺精辟的。但做小姐也是有风险的,被戏弄不给钱的也有,你刚才都看到了。”
      昏睡般的音乐又游魂一样飘荡起来了,说话已经听不太清楚了。菊姐儿邀请先生下了舞池,随着缓缓的音乐节奏,轻盈自如、舞姿优美地跳起来,与吴三的不快荡然无存。这位先生给她带来了从来没有过的平静感。
      “你的那位彪哥呢?”
      “我的保镖?我打发回去了。”
      “我能问个不该问的问题吗?”
      “可以,大点声,我听不清。”
      菊姐儿几乎贴着他的耳际说:“您常来玩吗?”
      “只要时间允许,我常来玩的。”
      “你待人很和气,也很讨女人喜欢。”
      “是吗?我可以经常请你了。”
      “谢谢你照顾我的生意。我很喜欢陪您。”
      “那好,明天我请你去茶社品茶。”他温情脉脉地望着她。
      第二天晚上先生如约而至,来到广场边上一个地道的潮汕茶社。
      菊姐儿早就恭候在那里,见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坐下,就微笑着问:“先生点什么茶呀?”
      “野菊花茶。”
      “我也喜欢野菊花茶。”菊姐儿眼睛一亮。
      “是吗?想不到你也喜欢。”先生露出惊讶的神情。
      “野菊花茶明目安神,清火润肺,特别霜打后的野菊花沏茶甘甜异香。” 菊姐儿对野菊花茶的了解如数家珍。
      “您说得真好。”先生肯定地点着头。
      茶具上来,小伙计拿着大长嘴壶沏上茶。菊姐儿要斟茶,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先生却示意她不要动。他拿起那些小小的茶碗,一个个地斟起茶来,一个个小小的茶碗满了却没有溢出来,然后把它倒进两只白净透明的高装杯里,淡绿的茶水旋即在茶座周围飘逸出清新淡爽的香气儿,动作的娴熟老道使菊姐儿看得入迷。
      “请。”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端起一杯来双手递给她。
      “您请用。”菊姐儿没接,自己另端了一杯。
      “潮汕的功夫茶很讲究,把它放进玻璃杯色泽美,看着就养眼。”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呷了口茶水说。
      菊姐儿家里就种着野菊花,每天都喝自己泡制的野菊花茶,但是没有先生那么讲究。菊姐儿呷了口茶,在嘴里回转了一下,立刻一股异香出来,好像眉清目爽似的,说:“真不错!”
      先生看着菊姐儿,又呷了口茶,感慨地说:“这些年很多习惯,我都改变了,可唯独喝菊花茶的习惯没有变。白居易云:‘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野菊花耐寒抗寒,这种坚强不屈的性格我很欣赏。”其实菊姐儿不知,在这位先生的心里一直有个开满野菊花的梦。
      “先生说得好!”菊姐儿笑盈盈地看着他说:“‘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我还喜欢野菊花随遇而安、不攀权附贵的品格。”
      “是啊,我们都喜欢野菊花,这是缘份吧。”先生流露出赞许、亲昵、怜香惜玉的目光,有一种由来已久的老朋友相逢的神情。这个菊姐儿不仅十分清秀美丽,也很有品位,文学、外语、礼仪、偏好、特别是那个倔强劲儿,都在他心里泛起了涟漪。
      他们聊了许久的野菊花,菊姐儿看着先生胸前的野菊花胸针忍不住地说:“你的野菊花胸针闪闪亮,真漂亮。”
      “你不是也有一枚吗?”先生不禁心动了一下,情深意浓地说:“我们都对野菊花情有独钟啊。”
      “是的,情有独钟。”菊姐儿呷了口茶,说:“我非常喜欢野菊花饰物,平淡朴实而又庄重典雅。”
      “菊姐儿,和你聊天有一种很美的意境。”
      “您夸奖了。”
      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语调轻柔地说:“我不仅喜欢野菊花,还喜欢玫瑰花,玫瑰花娇艳妩媚多情,就像我喜欢与青春靓丽的菊姐儿聊天一样,这也是一种美的享受。”
      菊姐儿直率地说:“玫瑰花就是太娇贵了。”
      “野菊花、玫瑰花各有千秋呀!”先生不动声色地看着菊姐儿那张漂亮的脸蛋。
      茶后,菊姐儿有些沉醉,晕晕的。
      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付给她两百元小费。
      “先生你给得太高了,我收一百吧。”
      “你值。”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就像买到一件称心如意的商品似的,满意地说:“不要拒绝。”
      这以后,菊姐儿常陪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来喝茶,或者跳舞唱歌。他才华横溢,思维敏捷,通情达理,说起话来就像小河流水曲曲弯弯,那么受听,那样受用,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容易让她联想到大巴山的国范哥,但他有点像又不太像,她记忆里的国范哥是一张天真稚嫩的脸,正直、善良、老实,可眼前这位先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情种,不,不是的,国范哥远在四川成都,怎么会是他呢?是自己想国范哥想得太多太久产生了幻觉吧。
      在小姐这个行当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做小姐的从不问先生的姓名职业来历,这也算是所谓的行业道德吧,因此她对先生的来历没有多问,也不敢多想。别着纯金野菊花胸针的男人也从不问她姓名来历,也不透露自己的。他们的目光一对撞就能爆出火花,那是相互倾慕的火花。但菊姐儿清楚自己低贱的身份地位,而且心里还有她的国范哥,所以即使爆出火花,一瞬间就被她熄灭了。她的心底有一片神圣的净土,那是她埋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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