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野》回避型人格

54、第 54 章

　　林野和陆晚空回家的时候老太太和陆雨濛吃完饭正坐在沙发上叠小红花玩儿，看见他们两个从外面进来，陆雨濛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红花，刚才忘记给你们了。”她把两朵小红花放在了林野和陆晚空的掌心。
　　老太太手里也拿着好几朵，抬头看着他们两个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饺子都凉了。”
　　“不可能，饺子才不会凉呢。”林野把小红花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我们俩和瞎子聊了会儿天。”
　　“他怎么样啊？”老太太问。
　　林野摇摇头，“不太好。”
　　“他怎么了，病了？”老太太听到林野这么说有些紧张，她平时虽然和瞎子交集不是很多，但是却一直念着以前瞎子帮过他们不少，心里是很关心的。
　　“不是病了奶奶。”看着林野明显不太愿意开口，陆晚空在一旁说道：“是瞎子得一个故人，去世了。”
　　奶奶听完唔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故人去世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人老了，指不定哪天眼睛闭上了就再也睁不开了。”
　　“奶奶。”林野听到老太太这么说立马不满地皱起眉头来。
　　老太太见他这样笑了起来，赶紧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定长命百岁。”
　　林野哼了声：“这样说才像话嘛。”

　　两个人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林野缓过一点儿劲来之后肚子就咕咕叫了，他和陆晚空说道：“你去厨房把锅里放着的饺子端出来。”
　　“好。”陆晚空马上转身就去了。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指使人倒是挺利索。”
　　林野伸着腿大大咧咧地坐在小板凳上，看见陆晚空端着两盘饺子从外进来，眼里漫起一阵笑意，说道：“这个屋子里，我能指使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陆晚空听见林野的话，看着他笑了笑。
　　“吃吧。”他把盘子放在林野面前，又递了筷子过去。
　　“还想要醋。”林野又说，“在厨房的小柜子里。”
　　“我去拿。”陆晚空马上又去厨房倒了一小碗醋回来。

　　老太太看着林野被陆晚空照顾着一脸的心安理得，和陆晚空说道：“小陆，你别惯着他，瞧把他给懒的。”
　　陆晚空转头看了一眼林野，弯起嘴角，“没事儿奶奶，我惯的我伺候。”
　　老太太听完都忍不住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
　　“对了奶奶，一会儿我和陆晚空出去一趟。”林野一边吃一边说。
　　老太太还在和陆雨濛一起叠小红花，听到之后抬起头来，问：“去哪儿啊？”
　　林野没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答非所问道：“今天晚上可能回来的会有些晚。”
　　老太太脸上表情了然，点点头没说别的，只是嘱咐道：“你们两个多穿点儿衣服，晚上冷。”
　　“好。”林野应了一声，又抬起头来看着玩儿的正开心的陆雨濛。
　　“雨濛。”陆晚空叫了她一声，说道：“我和林野哥哥有事要出去，你......”

　　“你们不用管我，去玩儿你们的就好了。”陆雨濛看着他们两个悠哉游哉地说道：“我和奶奶玩儿得可好了，等我想回家的时候我会自己打电话给爸爸让他来接我，不用你们操心，我已经长大了，明年就上一年级了。”
　　“是呢，雨濛明年就上一年级了，已经是大孩子了。”老太太是真的太喜欢这个小姑娘了，抱着她搂在怀里亲了亲。
　　陆晚空看着陆雨濛勾了勾唇角，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两下。

　　林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和陆晚空去了车站，车站人不多，来往走动的几个人显得有些空旷凄凉。
　　林野朝陆晚空伸出手来，“身份证给我。”
　　陆晚空从口袋里摸出身份证来放在林野手心，看见他找了一个没人的售票窗口，然后朝售票员说了一个自己之前没有听过的地名。
　　售票员动作有些懒散，拿了两张票出来递给林野，慢悠悠说道：“三号检票口，现在正好有车。”
　　“谢谢。”林野将一张票给了陆晚空，说道：“走吧。”
　　“好。”陆晚空点点头。

　　三号检票口的外面停着一辆有些破旧的小型长途汽车，林野和陆晚空上了车，司机正两只脚搭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打盹，听到动静之后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林野走在陆晚空前面，朝他点了下头，司机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野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陆晚空在他旁边坐下。
　　汽车在二十多分钟之后才缓缓出发，这期间没在上来过别的乘客，整个车厢都很安静。
　　林野看着车票上的终点站，问陆晚空：“你去过这里吗？”
　　“没有。”陆晚空如实说，“之前也没有听说过。”
　　“很正常。”林野把车票揣进兜里，“这个地方太小了，比义理还要小很多，骑着自行车围着小城转一圈，见到的全是老熟人。”
　　“你对那里很熟悉吗？”陆晚空问。
　　“不是很熟。”林野说，“小时候听我妈说起过。”
　　陆晚空一瞬间便明白了这座小城是什么地方，他看着林野，一时间没有说话。
　　林野转头看着他弯起眉眼，说道：“今天带你去见见我妈。”
　　陆晚空轻轻地呼了口气，他握住林野的手，也跟着笑了笑，“好。”

　　汽车沿着公路飞快地向前驶进，路两侧是高大茂盛的白杨树，树叶还没有落尽，很多都挂在枝干上，连同着树枝一起将略微有些苍白的阳光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林野转头看着窗外，深邃的眼眸中有些枯燥单一的风景快速闪过，他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把脑袋靠在了陆晚空的肩膀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是很偶尔地可以听到司机叼着烟嘴里哼唱的让人完全辨别不出是什么曲子的音调。
　　陆晚空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困了吗？”
　　“有一点儿。”林野说，藏在陆晚空手心里的小指挠了挠他掌心的皮肤。
　　陆晚空动了动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说道：“睡一会儿吧。”
　　“不了，一会儿就要到了。”林野回答。
　　果然，没过多久，汽车在公路边停下，司机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在前面说了两个字：“到了。”
　　林野揉了揉眼睛，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低头和陆晚空说道：“走吧，我们下车。”

　　陆晚空跟在林野后面下了车，双脚刚刚落地身后的长途车便像是安了弹簧一样开了出去，没多久就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视线当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汽油味。
　　陆晚空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空荡的公路上没有车，没有人，身边只有风声和偶尔被风吹落的树叶，他和林野站在公路旁，冰凉的空气穿过身体 ，他们就像是世间遗落一样，只有彼此可以相互依靠。

　　林野吸了吸鼻子，看着陆晚空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咱俩是不是下错站了？”
　　“因为我相信你。”陆晚空知道林野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马虎，看着他被风吹红的鼻尖，他从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件厚外套来，说道：“把衣服穿上。”
　　“其实我觉得不太冷。”林野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很听话地穿上了外套。
　　他带着陆晚空沿着路边往前走了一点，然后就拐进了一条被树木遮挡起来的小土路，这条土路蜿蜒在高大的白杨树林里，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有些太过狭窄，林野便在前面带路，一只手伸向身后，陆晚空便握了上去。

　　“其实这个地方不是站点，这趟车的起点和终点就是两个车站，没有中间站。”林野一边走一边说，“而且车站离着这里还有些远，我那个时候年纪还小，腿也短，从车站再走回来要走一个多小时，那个司机大叔开车返程的时候正好看见我，然后等到我后来又坐车的时候，每次到这里他都会停一下。”

　　陆晚空跟在林野的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外套对他来说还有些宽大，在他眼中，林野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他听着林野和他东一句西一句说着以前的事情，忍不住问道：“你经常会过来吗？”
　　“嗯，经常过来。”林野说，“因为，想妈妈。”

　　忽然，视野变得明亮起来，林野带着陆晚空穿出树林，现在正值傍晚，夕阳远挂在天边散发出金色耀眼的光，将面前一座座墓碑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是一片墓园，林野牵着陆晚空的手继续往前走，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太太正一步一步走远。

　　“那是我姥姥。”林野突然说道。
　　陆晚空转头看着林野的侧脸，开口问道：“你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来的吗？”
　　“嗯。”林野点头，“每次都是这个时间来，其余时候说不定就跟姥姥碰上面了。”
　　风吹得有些大，林野缩了缩脖子，继续说道：“其实我不太敢碰见她，最开始的时候没经验，有一次正好撞上，姥姥看见我之后情绪变得很激动，然后就晕倒了，幸好当时候还有其他人在这边扫墓，不然的话......”
　　林野的话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是陆晚空可以听到得出他语气里的后怕和小心翼翼。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一些，林野回头和陆晚空笑了笑，“不过久而久之我就摸索出规律来了，每次时间都把握得非常精准。”

　　林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但是陆晚空却觉得心里面绞着似的难受，他停下脚步，“林野。”
　　“嗯？”林野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抱一下。”陆晚空看着他说道。
　　林野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四周，忍不住说道：“陆晚空，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是也稍微注意一下场合好吧。”
　　话刚说完，他就已经被陆晚空紧紧抱住了。
　　“不好意思，忍不了。”陆晚空说。
　　林野眼尾弥漫起笑意，回抱着陆晚空，“怎么了？”
　　陆晚空叹了口气，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揉了揉，话语满是心疼：“辛苦了林野，真的，辛苦了。”

　　相比于其他墓碑面前的枯草和黄土，林野妈妈的墓碑周围非常干净，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看上去温婉善良，那双眼睛和林野一眼，即使是黑白照片也能让人感受到她目光里的温度。
　　林野蹲下身来，叫了一句：“妈。”
　　陆晚空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然后也跟着蹲下，叫道：“阿姨。”
　　林野抬手在眼尾抹了一下，说道：“妈，我今天带了一个朋友过来见你，就......好吧，其实是男朋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叫陆晚空，是我们班的班长，学习特别好，一直都考年级第一，你也看见了，长得也很帅，和我特别般配。”

　　林野每次来看望母亲都会和她说一说自己的近况，在学校里都发生了什么，打工的时候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奶奶的身体一直以来都还算硬朗，他一直在喂着的那只小猫和小狗都长得特别壮，诸如此类的小事情，他每次都能说一两个小时，而这次，他所说的内容有一多半都是关于陆晚空。
　　林野说得很认真，说起好玩儿得事情的时候他能捂着笑很久，说到不开心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又皱起眉头来像是要冲出去找人打架一样。
　　陆晚空就这么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林野和妈妈聊天，他好像能够看到那位美丽温柔的母亲正笑脸盈盈地听着林野说话，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在林野的生活中缺席。

　　天色渐暗，林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和陆晚空说：“好了，走吧。”
　　“好。”陆晚空点点头，又说道：“阿姨再见。”
　　林野笑了笑，和他一起往回走。
　　“林野。”陆晚空开口问：“你突然带我来见阿姨，是和老瞎子有关吗？”
　　林野嗯了一声，说道：“其实早就想好要带你来见见我妈的，只不过今天听了老瞎子和他那位故人的事情，我就有些等不及。”
　　“为什么等不及？”陆晚空问。
　　林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开口说道：“我怕来不及，我怕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意外。”
　　“约定好的事情总会是被各种其他的事情打乱，老瞎子和许云巫谁都不可能会想到，当初一别再见时竟然是生离死别，所以，我有些害怕。”林野说，“我怕万一有一天我们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各种不得已分开......”
　　“不会的。”陆晚空打断林野的话，“林野，我不会和你分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林野怔怔地看着陆晚空，夕阳即将跌落地平线，黑暗前的世界里最后一丝光亮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显得格外闪耀。
　　他看着陆晚空，开口问道：“你说，我们有未来吗？”
　　陆晚空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很坚定地给了他答案：“有。”

　　两个人回家的时候正好碰上陆远兴开车来接陆雨濛回家，陆远兴降下车窗，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陆晚空和林野。
　　“叔叔好。”林野和他打招呼。
　　陆远兴嗯了一声，和陆晚空说道：“晚空，赶紧上车吧，天也黑了，正好我顺路把你送回去，你就不用自己骑车回去了。”
　　陆晚空原本已经打算好晚上要睡在林野家里了，听到这话之后两个人都不是很情愿。
　　“爸，今晚我在林野家住。”陆晚空说。
　　“林野奶奶有些不舒服，你就别在这里给人家添麻烦了。”陆远兴说。

　　“什么，我奶奶身体不舒服？”林野立马紧张起来。
　　“嗯，听着有点儿咳嗽，可能是感冒了。”陆远兴和林野说道：“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林野点点头，又看向陆晚空。
　　陆晚空知道林野担心，“快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林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然后小跑着回了家。
　　“上车吧。”陆远兴说道，“我正好和你说点儿事。”
　　陆晚空看着林野跑没了影，摘下背包来上了车。

　　陆雨濛在儿童座椅上睡得正香，陆远兴和陆晚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很轻。
　　“听说你们学校一个学生犯了事。”陆远兴先开口说道。
　　陆晚空对他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感到意外，他人脉很广，知道些消息并不难。
　　“那个学生好像和林野总有来往。”他又说道。
　　陆晚空转头看着他，“并没有。”
　　“是吗？”陆远兴语气有些轻蔑，“该了解的我都了解了，你遮掩不了。”

　　陆晚空有些无奈，“爸，你为什么总是对林野抱有偏见？”
　　“我这不是抱有偏见，我是实事求是。”陆远兴说，“他上几天刚在学校和那个学生打了架。”
　　“他打架是因为我。”陆晚空说。
　　“不管原因如何，都改变帮不了他冲动暴躁的本质。”陆远兴说，“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和他走得这么近。”
　　“我也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这么关心我。”陆晚空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别去找老何了，我现在有事一般也不会告诉他。”
　　“不去找你们何老师我也可以找别人。”陆远兴看了陆晚空一眼，“你已经放弃过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别的岔子，我是在为你的将来考虑。”
　　“关于我的未来，我有我自己的打算。”陆晚空觉得车里有些透不过，他想要降下窗来透透风，但是一想到还在睡着的陆雨濛便忍住了。
　　“爸，和以前一样就可以了，不用过多地去参与我的人生，我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真的。”
　　车在楼下停住，陆晚空说完就下了车，陆远兴降下车窗来还想要说些什么，陆晚空说道：“雨濛睡儿童椅不舒服，你快带她回家吧。”
　　果然，陆远兴听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陆雨濛，只嘱咐他早点休息就开车走了。

　　陆晚空没上楼，而是摸出手机来给林野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林野问道：“你到家了？”
　　“在楼下。”陆晚空问：“奶奶怎么了？”
　　“今天冷，大概是吹了风有些感冒。”林野说道：“老人家上了年纪体格肯定比不了我们，现在吃了药已经睡觉了。”
　　陆晚空抬头看了一眼家里黑着的窗户，问：“那你呢，要睡了吗？”
　　“我吗？”林野回答，“我有点儿不想睡。”
　　“为什么？”陆晚空问。
　　“因为，”林野笑了两声，说道：“我不想一个人睡。”
　　陆晚空听见他这么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家里钥匙在他手里抛了两下之后就被装进了口袋里，他抬脚往小区外面走，对电话那头说道：“等我，我马上回去。”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六一快乐！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