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野》回避型人格

53、第 53 章

　　陆晚空牵着陆雨濛一起回了林野家里，一进大门的时候老太太正好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拉着陆晚空的手正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话的小丫头。
　　老太太喜欢小孩儿，漂亮小姑娘就更喜欢了，她脸上立马露出笑来，满眼慈爱地看着陆雨濛，笑道：“哎呦，这是谁家的漂亮小孩儿啊，怎么来我家里啦？”
　　陆雨濛一点儿也不怕生，看见说话的是谁之后就自己撒开了陆晚空的手，扑腾着小腿就朝老太太跑了过去。

　　“奶奶好！”陆雨濛声音脆生生地喊着，自己做起自我介绍来，“奶奶，我叫陆雨濛，我是陆晚空的妹妹，我还是林野哥哥的好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我都不知道林野那个臭小子还有你这么好看的朋友呢。”老太太笑道。
　　林野倚着厨房门一边听一边乐呢，陆雨濛转头看见了他，又立马朝他跑了过去。
　　“林野哥哥，你快告诉奶奶，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啊？”
　　“是，当然是。”林野伸手在陆雨濛肉乎乎的小脸上捏了一把，笑道：“谁说咱们俩不是好朋友，我就和谁急。”
　　陆雨濛听完就笑了起来，看着老太太拍了拍胸脯，微微仰着头一脸骄傲地说道：“奶奶，我可没有骗你哦。”
　　老太太看着陆雨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和自己说话，高兴地眼睛都要笑没了。

　　陆晚空也跟着走了过来，“奶奶，今天家里又得添一双筷子，辛苦您了。”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说道：“这是我爸让我带给您的。”
　　老太太一看陆晚空手里拿着的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不是，雨濛来家里吃饭我高兴，再说了，她这么一个小娃娃能吃多少东西，你们也太客气了，东西都拿走啊，我可不要。”
　　老太太说完就拉着陆雨濛进屋去了，说是要给她拿好吃的。

　　林野看着老太太和陆雨濛说说笑笑很开心的样子，和陆晚空笑道：“你们兄妹两个，把我奶奶拿捏得死死的。”
　　“没办法，有缘分。”陆晚空走到林野面前，微微一笑往前凑了上去，在他耳边说道：“你也把我拿捏得死死的，不是吗？”
　　林野耳朵有些敏感，陆晚空离他太近，说话时有轻微的气流扑到他的耳朵上，酥酥麻麻的，着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吻的时候，陆晚空的嘴唇从他嘴角一下一下轻轻吻到他的耳垂，让人忍不住就会脸红心跳。

　　林野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肩膀，立马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陆晚空，说道：“光天化日的，你别搞些不正经的东西啊。”
　　陆晚空没忍住笑了起来，一脸无辜，“我只是想和你说句话。”
　　“说话就好好说，离那么近干什么。”林野搓了搓耳朵，他看见陆晚空手里拎着的东西，问道：“怎么拿了这么多？”
　　“我爸让我带给奶奶的。”陆晚空说，“他给我的就这么多。”

　　林野接过一个礼盒来看了看，又忍不住小声说道：“这些也有点儿贵重了吧，雨濛就是来吃个饺子，叔叔太客气了。”
　　“不贵重，这些都是别人送他的，他平时吃不了。”陆晚空说着就直接进了厨房，把东西都放进了柜子里，“奶奶要是不吃你就吃了，对身体有好处。”
　　林野摇摇头，“我不好意思吃。”
　　陆晚空转过头来看着他，“我爸亲手做的小蛋糕你都吃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提起这个事情来林野就觉得头上冒烟，赶紧跑上去去捂陆晚空的嘴，陆晚空笑着往后躲，厨房地方本来就不大，他们两个大小伙子在里面能挪动的地方不多，没一会儿，啪的一声脆响，放在灶台上的瓷碗就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奶奶你看，他们两个打碎了一个碗。”陆雨濛站在厨房门口说道，然后淡定地抱着手里的AD钙奶喝了一大口。
　　林野和陆晚空两个人均是一脸懵逼，老太太板着脸看着他俩，严肃地开口说道：“你们俩赶紧拿笤帚把厨房打扫干净，不要扎着雨濛。”

　　两个人着急忙慌地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净，林野和陆晚空就都被从厨房赶了出去，老太太一个人麻利地包着饺子，陆雨濛就坐着小马扎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盯着看。
　　林野和陆晚空站在厨房门口，两个人均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林野碰了碰陆晚空的胳膊，说道：“我收回那句话，在我奶奶这儿，你已经失宠了。”
　　“没事儿。”陆晚空一脸自信地说，“等雨濛走了，我就复宠了。”
　　林野听到陆晚空的话没忍住笑了声，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拍

　　“对了，我刚才接雨濛过来的时候，看见老瞎子了。”陆晚空说。
　　“老瞎子？”林野不由地抬了下眉毛，“我感觉我挺长时间没看见过他了。”
　　“我也这么觉得。”陆晚空说，“而且这次看见他，我总觉得他好像比之前老了许多。”
　　“人就是这样，天天见着也看不出来什么，但要是有一阵没见面，一点儿改变就格外明显。”老太太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说道，“不过瞎子其实年纪不算太大，这人啊，要真是老到一定岁数了，其实也就看不出什么什么变化了。”
　　林野和陆远空两个人都没有话，老太太挑着最后一点儿肉馅儿包成了饺子，抬头看向他们两个：“小野，小陆，一会儿饺子煮好了，你们俩给瞎子送点儿过去。”

　　热腾腾的饺子出了锅，老太太先吹凉了两个喂给陆雨濛吃了，然后又往林野和陆晚空一人嘴里塞了一个饺子，催促道：“别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了，一人端着一盘饺子，小宝家送一盘，瞎子那里送一盘，快去吧，送完了就赶紧回来吃饭。”
　　陆晚空和林野端着盘子出了门，问道：“刘晓日家要不要送一点儿？”
　　林野摆了摆手，“不用，我奶奶的鲅鱼饺子他从小吃到大，不缺这一点儿。”
　　到了小宝家门口，林野说道：“你和我一块儿进去？”
　　“不了。”陆晚空往后退了一步，“我在门口等你。”
　　小宝奶奶之前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陆晚空觉得自己心里面有阴影了，打心眼里对着那个老太太有点儿犯怵，所以还是离着远些比较好。
　　林野看着他没忍住笑了笑，抬脚进了小宝家里。

　　没过一会儿，林野哼着歌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几根棒棒糖。
　　“呐，给你这个草莓味儿的，我自己吃个葡萄的，剩下的拿回去给雨濛。”
　　陆晚空接过糖，问道：“小宝给你的？”
　　“怎么可能，给一个还差不多，这么多棒棒糖他才舍不得。”林野剥开一个扔进嘴里，说道：“刘奶奶给的。”
　　陆晚空有些惊讶。
　　林野笑着看着他，“干嘛，我早说了刘奶奶人真的挺好的，没骗你。”
　　“行吧。”陆晚空笑着把糖塞进嘴里，“我就是不适应她说话地那个大嗓门，老是给我吓一跳。”
　　林野听完笑了起来，凑近陆晚空的耳边大喊了一声。
　　陆晚空叹了口气，看着林野一脸得意的小表情，纵容地伸手在林野的下巴用力捏了两下。

　　老瞎子住的地方离着林野家不算太远，顺着大马路一直往西走能看见一家卖大桶水的店，店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孤零零地落了座小房子，那就是老瞎子的家。
　　“我几乎每天都路过这家水店。”陆晚空很惊讶。
　　“一般人都不会想着到店后面来看看的。”林野指着眼前这片空旷的土地和他解释，“这里以前都是平房，市里说是要在这边改建居民楼，平房就都给拆了，只不过后来居民楼没在这里盖,而是和我家前面那个村子一起盖到了学校对面，这里的住户都搬了过去，这边的地就一直空着。”
　　“瞎子也是之前就住在这里？”陆晚空问。
　　“嗯。”林野点点头，“他的小平房当时也拆了，这个小房子是后来他自己盖的，地方都没变过，和以前房子的位置一模一样。”

　　林野和陆晚空走近的时候，看见老瞎子正坐在窗边发呆，空洞的眼睛目光无神，直直地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野抬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老瞎子听到动静之后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和陆晚空在外面，抬手指了指屋门。
　　“我早就说了，老瞎子这是白内障，还是能看见东西的。”陆晚空小声说道。
　　“我比你更早知道。”林野笑着说，推门进了屋里。

　　老瞎子房子不大，但是进屋之后竟还是觉得空荡，老瞎子坐在一张木椅上，朝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椅子像是不堪重负一般发出磨耳的吱呀声。
　　“你们两个小鬼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我奶奶包了饺子，让我们给你送一点儿过来。”
　　林野说着要把饺子放在屋子中间的那张小木桌上，老瞎子没让，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饺子凉了不好吃。”他说道，“给我拿双筷子，再倒点儿醋。”
　　“得嘞，您稍等。”林野麻溜儿地答应着，转身去角落里的小柜子里拿东西去了。

　　陆晚空站在原地一直没插上话，老瞎子抬头看了看他，“坐。”
　　屋子里统共就一张椅子，老瞎子正坐着呢。
　　陆晚空看了看那张小木桌，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面，他在心里斟酌了两秒，提了下裤子正准备往地下坐。
　　老瞎子啧了一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不是有张床吗，坐床上啊。”
　　陆晚空动作一顿，说了句谢谢，然后坐在了床上。
　　林野乐得不行，他把筷子递给老瞎子，又往盘子里到了点儿醋之后就坐在了陆晚空旁边。

　　奶奶包的饺子不小，老瞎子一口吃一个，但是却要嚼很久。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吃着饺子，林野和陆晚空也都没有开口。
　　陆晚空说得没错，老瞎子看上去确实比之前老了许多的样子，之前的头发看着还是黑白相间，眉毛也是黑的，现在竟然全都白了，眼角的皱纹沟壑深了不少，整个人看着都没了精神。
　　林野轻轻地叹了口气，撑在身侧的手上立马传来一阵暖热的温度，他低头一看，是陆晚空将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老瞎子就这么慢慢地把一盘饺子吃完，浑浊的眼睛看向坐在床边的林野和陆晚空。
　　他静静地看了两个人一会儿，忽而开口说道：“我们两个认识的时候，也是你们一样的年纪。”
　　林野和陆晚空不自觉地都挺直了背,手指蜷缩几下，但都没有把手缩回去。
　　“你和谁？”林野问。
　　“一个，”老瞎子苍老的脸上撑起一个不明显的笑来，声音沙哑道：“一个老朋友。”

　　他把盘子放到窗台上，干枯的手轻轻搭着膝盖，目光又看向了别处。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开始走街串巷赚钱养活自己了，擦皮鞋，修自行车，卖过馒头，还在北海湾的码头上搬过货......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北海湾。”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一从船上下来就开始吐，他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晕个船就像是快要不行了似的。”
　　老瞎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中带着笑意，目光透过眼前的玻璃像是穿越时光看见到了年少时最难忘的情景。
　　林野和陆晚空都没说话，认真地听着他自言自语一般讲述他和那位老朋友的故事。
　　“和他一起的几个人都围着又是递水又是递手绢，急得不行，我看他趴在地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就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梅子来，走过去递给他。”

　　“含在嘴里，压压恶心。”
　　十七八岁的瞎子那时眼睛明亮，他蹲在少年身侧，手心里放着一颗用纸包着的话梅。
　　少年转过头来看着他，没有动。
　　他以为是对方不信，就又把手往前伸了伸，认真劝道：“管用，你试试。”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话梅接了过去，“谢谢。”
　　没过一会儿，看着对方脸上表情好了许多，瞎子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我没骗人吧？”
　　少年也跟着笑，“没骗人，确实管用。”

　　“小秦，赶紧过来干活儿了！”有人喊道。
　　瞎子回头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少年也跟着起身，喊了他一声：“那个，请问......”
　　“嗯？”瞎子回过头，“还有事儿？”
　　少年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开口说道：“我叫许云巫，你叫什么？”
　　那边还在催促他过去干活，瞎子一边抬脚往那边去，一边回头说道：“秦沧海，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我爹娘死的早，留给我的就只有一间小屋和秦小二这个名字，我那个时候觉得小二这个名字不好听，就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名叫沧海，觉得大气，后来他和我说，我们两个的名字正好是一首诗。”
　　老瞎子闭上眼睛，脑袋一晃晃就像旧时学堂上儿童摇头晃脑背书似地慢慢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老瞎子没上过学，一辈子就会这么一首诗，还是许云巫逼他背了一整个夏天才背过的。
　　只是他不曾想到,夏天过去了，诗也背过了，许云巫却要离开了。
　　“我今年冬天还过来。”许云巫站在船边，皮肤比刚来时黑了一些。
　　瞎子身上还挎着那个破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包梅子来给他，问：“冬天什么时候？”
　　“年后吧，过年家里太忙，我走不开。”许云巫捏了一颗话梅含进嘴里，身边的人告诉他船要开了，他点点头，又说道：“你别搬家，我回去可以给你写信，等冬天我还去你家找你。”
　　瞎子笑着点点头，“好。”

　　“他来找你了吗？”林野忍不住问。
　　瞎子看向他，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我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只是几年之后有一个人来找过我，我认识那个人，当初就跟在他的身边。”
　　“那人和我说，他回家之后父母就给他介绍了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两家长辈对彼此都十分满意，可他却一直不同意，谁知后来他母亲生了重病，弥留之际还在挂念着他的婚事，这是他母亲的遗愿，他只能答应。”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我们两个这辈子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老瞎子的眼角泛着水光，声音也跟着颤，“只是，刚见一面，转眼之间，却又阴阳两隔。”

　　两个人从瞎子家里出来，林野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陆晚空拉过他的手来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林野转头看着他，说道：“我觉得心里有点儿闷。”
　　“那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出来逛一逛，散散心。”陆晚空说。
　　林野点点头，过一会儿又说道：“我带你去看日落吧。”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拉着陆晚空就往家跑。
　　“怎么了？”陆晚空问。
　　林野笑道：“咱们得抓紧时间，那个地方有些远，去晚了天就黑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的小可爱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