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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簪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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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不要丢下小若铃,小若铃很听话。”女童摇着眼前这个女人的手,肥嘟嘟的脸蛋好像能掐出水。
“乖,若铃那么可爱,阿娘不会丢下你的。阿娘只是要把你送去裴姨那里住些日子。”添缨捏捏小若铃的脸莞尔一笑。
添缨口中的裴姨是元茵府的二夫人,裴姨因为疾病导致不孕,经元茵府的三母再三磨合,最终定下一个良辰吉日将小若铃迎进家中。
年幼的小若铃对于离别没什么概念,只知是与阿娘分开一会儿,以后还会在一起的。可这一分别,就是一辈子了。
“若铃啊,你来,来阿娘这里。”添缨招招手,对着门外雨水发呆的若铃颠颠儿的跑去阿娘腿上。
添缨望着腿上的女童,心里柔软,她知道这对小若铃来说不公平,可没办法呀。二夫人的三母都三顾茅庐了,自己又是府上最没地位的小妾,除了若铃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外,实在是没什么理由留下她。
“阿娘送你一个簪子好不好呀?”
“簪子?是我头上的吗?”小若铃指指头发,添缨看这模样暗自咒骂了一句狗东西。
“若铃不要,若铃有。”
添缨又掐了掐她的脸蛋,强忍着泪水起身转向木柜。
“阿娘送你一个新的。”
门外的雨越下越大,肆意的宣夺着这个小城的一切。
若铃揪着添缨的衣角。
添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方盒子,一个青色的木方盒子,上面有很好看的花纹,花纹旁印着奇怪的字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东西。
添缨从中拿出一个长簪,簪子的大体是青色的,簪头是一朵花,细看花上也刻着跟木方盒子一样的花纹,花下垂着两串珠子。
不繁杂不刻意。
“好好看呀阿娘,那阿娘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小若铃喜欢这个簪子,当即就带上头。
添缨替她把发型整理好之后把她带到床边,“若铃,你听阿娘的话对不对?”不等小若铃回应,添缨继续说:“带去裴姨家里以后,不可以把这个簪子摘下来,知道吗?”
“知道啦,为什么呀?”小若铃只觉得好奇。
“以后你会知道的,阿娘以后告诉你。”
天贞二年九月四,宜过继娶嫁换宅,忌下土。
浩浩荡荡的人群聚在添缨的小宅门口,这个破宅子快踩烂了。
虽然是裴姨与添缨是一个府的,但不同宅,裴姨与其他有地位的夫人在前面街的主宅,添缨和另一位妾室只能居于小宅。
“阿娘,阿娘可不可以常去看若铃,若铃好孤独。”被抱上马车的若铃探出一颗脑袋泪眼朦胧的看着添缨。
“阿娘常去看你。就在前面的街呢。快走吧,别耽误了。”添缨打发走马车,转身泪如雨下。
明明做好心理准备了,可真到这时候怎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添缨暗骂自己一句没用。
旁边的丫鬟顺着添缨的背安慰道:“就在前面街呢,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您要是想,丙莲就常陪您去看看!”丙莲是添缨的贴身丫鬟,最开始在巷口看见的,她父亲卖给她的。
“哪儿能常看啊。我没事儿,丙莲你去把花儿浇浇,快焉死了。”
哪儿能常看啊,自己的闺女进别人家门却连跟着的资格都没有,窝囊!太窝囊了!
添缨看着院子里的花儿。
对于她来说,这两条街的距离就像南极和北极。
……
“啧,我怎么听不明白呢?若铃就是你,簪子就是你的那个簪子,那黄麦酒是啥时候的?”
林三娘讲完这一段,天已经完全黑了。缸子里的水也不再发出嘀咕响声。
“黄麦酒是后来的事儿了,当我发现自己是个妖怪的时候才真正与那坛酒扯上关系。”
林三娘看向天空,零散的星星点缀在上面,散发着不觉的淡淡忧愁。
……
天贞十年,当初年幼调皮的小若铃已经长大了,才十年有四,上门提亲的媒婆已经踏破了门槛。
若铃看着秋千旁的“彩礼”,叠起来得有人高了。
“这些都给你吧!我也不想要。”她托着脸颊叹了口气。
“我才不要呢,这都是女孩子的,我是男子汉!”岑明拍拍胸脯。
“嘁!连我都斗不过何来男子汉一说!”若铃白了他一眼。
这是实话,岑明小她一岁,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求着比武,但每次都打不过她。典型的菜还瘾大。
“你…!”
女人的嬉笑声从花丛后传来。
“算了!有人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明天接着比!”说完便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若铃站起身整理了衣物,对着女人作了礼:“小女若铃给裴姨,怀安夫人请安。”
怀安夫人一向喜欢她,“哎哟~小若铃真乖,这些都是那媒人送上来的?”她指的自然是那堆彩礼。
“是。”
“小若铃这么漂亮又懂事儿,提亲的人多是自然的!就是不知道我家那浑蛋有没有福气。”
怀安夫人的长女早已嫁人,幺儿却每天吃吃玩玩嬉皮笑脸。
“怀安,若铃还小呢。”裴姨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从若铃进门那天起就特别乖巧,聪明伶俐,怕是哪个府上的夫人见上一面都想结为亲家。
若铃没有插话的机会只能不失礼貌的笑着,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多不喜欢这里。
陪笑了一会儿若铃便自己走开了,她喜欢后院的这些花儿,灿烂明媚。就是不知道阿娘养得那些花儿怎样了…记得阿娘很喜欢那些花儿的。
从进门到现在,阿娘从没有看过自己,明明说好的会常来看我明明说好的只住几天。阿娘大骗子!
若铃虽然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会被掌嘴的。
“若铃!若铃!过来!”
“谁叫我?!”若铃猛得回神向四周张望。
“我!我在这!”
声音是从草丛后传来的。“你干吗在这!不怕被抓啊!”
“我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可能不来了。”
“啊?…哦。”若铃脸上的表情迅速被失望占领。
“知道就行了!快走吧!”
没了声音。岑明那家伙哪都不好!除了跑得快!湖边只剩若铃一个人,她没问为什么,她怕问了,就永远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