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罪犯》文火煨光

4、亲这里

　　云雾将黑夜兜住，徐照和邓艾在河边不远处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
　　徐照说：“和你妈吵架了？”
　　邓艾摇了摇头：“没有，你呢？”
　　徐照摇摇头，扭头看邓艾。
　　“我想了很久，比起我们，你爸和我妈比较符合伦理，也更加……正常。”
　　云雾缓缓散去，黑夜从天上掉下来，摔成零碎的影，无声地落在苍翠的行道树下，落在林立的电线杆下，一点点将地面覆盖。
　　徐照苍白的面颊上也落了些黑影，她注视着邓艾，十分认真的听着邓艾的声音轻轻击打着夜色，混杂成不成调的乐曲。
　　“而且，他们已经到了稳定的年龄，不像我们，有太多不确定，怎么说，也该让他们在一起。”
　　徐照偏了偏头，视线向下，看见邓艾止不住颤抖的腿：“你不确定什么呢？”
　　徐照伸手在邓艾膝盖上拍了拍，说：“他们稳定，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而我…而我是非你不可。”
　　邓艾回过头。
　　不知过了多久，徐照先站了起来，盯着邓艾的头顶：“考虑清楚了？”
　　邓艾抬头，一双眼湿漉漉的：“嗯。”
　　那总是盛着欢喜的眼里的氤氲让徐照轻轻皱了眉头，她朝邓艾伸出手去。
　　邓艾也习惯性地去牵，却倏然放下：“我再坐一会。”
　　徐照蹲下身子，绕到邓艾侧面，手从邓艾左手腋窝绕到右边肩膀，将人扶了起来：“傻不傻啊~”
　　邓艾紧紧抱住徐照，低声哭了起来：“阿照，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徐照轻轻拍着邓艾的背，玩笑道：“如意，如意听我指令，顺你心意。”
　　邓艾吸了吸鼻子，从徐照怀里抬头，又哭又笑，一双眼湿漉漉的：“你怎么这样……”
　　徐照重新站直，近乎温柔的看着眼前的人：“没关系的，善良的人虽然会优柔一些，但善良的人即使做了错误的选择也不会发展成很坏的结果。所以，邓艾，不用想那么多，分手快乐吧那就。”
　　这番话几乎是被邓艾引诱着说出来的，邓艾有这种能力，她几乎不对人露出棱角，却总能让人说出几句软话来。
　　整段话里最重的也就是那句“邓艾”了。
　　邓艾显然也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邓艾，小艾、艾艾、凳儿、邓艾。
　　须臾十年，回到原点而已。
　　但邓艾仍然发挥出强大的自我调节能力，点点头：“好。”
　　“我送你回去。”
　　“嗯。”
　　徐照看着“理发店”的招牌，回头对邓艾笑了笑：“我这也算是三顾茅庐了。”
　　许烟懒得给理发店取名字，干脆就直接叫“理发店”，这别树一帜的名字也是徐天信在众多理发店中挑中这一家的原因。
　　邓艾盯着地面某一处喃喃到：“你刚才在这里亲了我？”
　　徐照鲜少的愣了愣，只看着邓艾。
　　“这可是我初吻。”邓艾抬起头，“不行，我不能亏。”
　　徐照又从心底掏出一点无辜来映得一双桃花眼清亮又羞涩，等到那人的唇落到额头上时，才浅浅地笑了笑。
　　徐照仰头避开，指着自己的嘴唇说：“亲这里。”
　　邓艾心跳加速，两朵红云涌上脸颊，略圆的杏眼里盈着羞赧的惊慌，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你怎么这样？”
　　徐照也没有强求，刚准备转身，邓艾近乎鲁莽地扑上来，带着十八岁的生涩和勇敢，也带着十八岁的热烈与真挚。
　　徐照心跳仍然十分平缓，全心全意，接纳着邓艾所有的情绪，害羞、不舍、悲伤一点从这个吻传到她的胸腔。
　　她伸手搂住邓艾的腰，拥抱住依附在邓艾身上的自己的灵魂。
　　邓艾也回抱住她，将唇缓慢移开，下巴抵在徐照肩膀。
　　徐照说：“这会，实在是太晚了。”
　　邓艾低声应了：“是啊。我先进去了。”
　　徐照说：“你记住，这下我们互不亏欠了。”
　　邓艾背对着徐照点点头。
　　徐照望了望冷清的街头，她知道刚刚是邓艾在赌，假使有个人过来看见了，假使有人知道她们相爱，哪怕随便是谁呢？只要是个意外就好，只要有人推她一把……
　　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即使有人发现，这里的冷漠和不能说的秘密导致了绝不会有谣言的存在。
　　不会有人对此有所置喙，祝福和谩骂都不会，在外人眼里，她们之间的感情就像徐天信吐在地上的那口痰，不过是用冷漠的一眼碾一下，然后再移开。
　　甚至许烟自己也不会在意这种事，这里所有人都不会在乎这种有违伦理的感情。
　　可以说，只有邓艾一个人在乎，她有自己的道理。
　　徐照在邓艾之前就知道了邓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