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罪犯》文火煨光

2、我们都是自由的

　　青水街与红娘街的交叉处是一座殡仪馆，是处理死人的地方，除此之外的其余空间是处理活人的地方。
　　这是徐照对自己生活环境的整体认知。
　　白天，这两条街道各自为生，到了晚上，青水街的男人就跑来搞红娘街的女人。
　　此时正是晚上，她和邓艾从红水河回来后在陆记粉面店吃了碗米粉便准备先送邓艾回家。
　　理发店招牌鳞次栉比的铺开在夜色里，如古时呈在漆盘里的妃嫔牌，待人挑选。
　　她送邓艾到门口发现门锁了，二楼的灯亮着，这家理发店老板的女儿还没有回来。这三种情况同时存在，只有一种可能。
　　她甚至听到几声低浅嘤咛。
　　邓艾也听到了。
　　“要进去吗？”徐照问。
　　邓艾手插在兜里，手中紧紧握着钥匙，她的爸爸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临走前叮嘱她要听她妈妈的话。
　　她摇了摇头：“算了。”
　　两个女孩在马路边坐下，邓艾靠着徐照的肩膀：“阿照，你想出去吗？”
　　徐照没有回答，感觉肩头传来点滴湿热，伸手安抚似的拍了拍邓艾的膝盖，偏头在邓艾额头印下清浅的一吻：“别怕。我陪你进去。”
　　徐照绕过邓艾腋窝将人扶了起来。
　　此时理发店的二楼：
　　身姿曼妙的妇女身子微微往前探，踮着脚，眼睛微微闭着，像引颈待戮的白鹅，男人一脸享受，眼神迷离地盯着妇女微张的红唇，男人慢慢俯下身去。
　　两人太过动情，邓艾出门前跟许烟说过和徐照一起在外面吃会晚点回来，因此这个场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
　　在明晃晃的灯光下，那个男人徐照实在太过熟悉，他的手腕上还带着肖玉送的手表。
　　“你们……？”邓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一口巨大的钟遭到重锤，明明空空荡荡，好似有什么猛地碎了。
　　许烟睁开眼睛，并没有任何慌乱，推了推往自己身上压的徐天信，说：“哦，你回来了。”
　　徐天信回头看见眯着眼，笑着的徐照，他往上提了一口气，吐出一口痰，然后用脚碾了碾。
　　徐照在看见这一幕时浅淡眉眼才微微一蹙，好像相比徐天信和许烟在一起这件事，徐天信随地吐痰更让她无法接受。
　　邓艾则紧紧盯着许烟，因此错过了徐照这极为慎重而平和的一眼，戒备和冷漠从徐照清亮的眼里散去了，像是一个在十八岁生日上盯着生日蛋糕的女孩一样，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徐天信也跟着出去，三两步揪住徐照衣领一路提着徐照往外面走，徐照一开始很配合，等到离邓艾家有些距离时，才开始反抗。
　　许烟是典型的狐狸眼，笑的时候妩媚，不笑的时候有些冷漠，此时她是笑着的。
　　“我们打算结婚。”许烟说，“但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邓艾在经历一阵迷茫之后便恢复了平静，她的性子基本上遗传了邓文，是十分普通的性格，没有什么棱角，很善于自我调节，但她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自我调节后的结果是，她问了一个贻笑大方的问题：“你喜欢他吗？”
　　这个贻笑大方的大方不过是这方寸之地。
　　许烟笑了起来：“屁大点的孩子懂什么喜欢？”
　　“那你懂吗？”
　　许烟想起那个在床上都会脸红的男人来，徐天信和邓文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徐天信粗狂大胆，不拘小节，但是有一点相同，徐天信和邓文一样都是从“外面”进来的人。
　　她也想去“外面”看看，去那个人长大的地方看一眼。
　　于是她说：“是的，我喜欢他。”
　　邓艾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许烟弯下身子，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依稀有点以前的模样：“小艾，我们都是自由的。”
　　邓艾想了很多，只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出去一下。”

作者有话说

　　那句，我是爱你的，你是自由的。我觉得其实放在亲子之间更加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