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罪犯》文火煨光

16、吻我

　　脚步声从一楼传到二楼。徐天信站在屏风前：“徐照，我们谈一谈。”
　　徐照睁开眼，从床上慢慢起身，将屏风往侧边一折：“谈什么？”
　　“你到底知道什么？”
　　徐照从枕头下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本子：“这是我妈的日记本。十三岁那年，我也什么都听到了。”
　　徐天信打开日记本，一页一页翻过去，没有细看，但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然后定在一句：“我害怕，我害怕再生个女儿出来。他为我留在这里，我必须让他有个儿子，即使这个儿子不是我的。”
　　徐天信瞳仁猛然放大：“难怪，难怪，你这么恨我……”
　　徐照眼神淡漠：“我现在已经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不要费心在为我做什么了，就做你自己吧，我们互不干涉。”
　　徐天信将日记本合上，放在一边，转身出去了。徐照也跟着下去，走出门口的时候，徐天信伸手拦了，话说得温和：“这么晚了，还要去哪？”
　　徐照愣了愣：“徐天信，你疯了吗？”
　　徐天信说，“我应该早点说的。我是想要个儿子，这是我的愿望。但我没有嫌弃过你是个女孩，从来没有。”
　　徐照冷笑了声说：“是的，如果你早点说，我可能会信半个字。”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其实人的一生有百分之七十都是误解。”徐天信说。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选择不相信。”徐照说。
　　徐天信叹了口气，没有再拦徐照。
　　邓艾果然在红水河等着，她不断地往河里扔石头。
　　“怎么你要做青鸟填海吗？”
　　邓艾回过头，笑了笑：“你来啦？”
　　“坐多久了？”
　　“不知道。”
　　徐照在她身边坐下，邓艾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河里扔石头，徐照扯住她：“干嘛呢？”
　　“学精卫填海啊~”
　　徐照笑了声：“傻不傻。”
　　“真的呀，你说我要是早这么聪明，从小就开始往河里扔石头，一天扔它个百八十颗的，一年、十年，说不定就填平了呢？就不应该等别人来修这座桥。”
　　徐照点点头：“你说的对。”
　　“你也不用去杀人了。”邓艾说。
　　徐照眉头一皱。
　　“你等一下~”
　　说着邓艾往不远处跑了跑，徐照知道她要找什么，是那个她们专门放在这里用来保存冰淇淋和雪糕的泡沫箱。
　　她们并不时常约着来红水河，邓艾喜欢吃冰淇淋，来的时候就会买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放进泡沫箱里，等徐照来，要是没等到，就把雪糕棍放进去，又把包装拆了放进泡沫盒，又舔着冰淇淋回去。
　　等下次徐照来的时候就能知道邓艾来过了，包装纸静静躺在泡沫盒里好像有人委屈地向她抱怨两人没默契。
　　现在那里大概存了很多雪糕棍。
　　没过一会，邓艾举着一个老冰棍走了过来：“给你吃。”
　　徐照拆了包装，舔了一口，又见邓艾眼巴巴看着她，徐照伸手递过去，邓艾舔了一口：“真甜。”
　　邓艾说：“你不愿意说你的想法，那我就坦白我自己，这样你做选择的时候，或许能多考虑一些。”
　　徐照点点头：“你说。”
　　“你知道我分手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了。我是很想出去，我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但我最想的是，当我看到美丽的风景时，能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或者有一个人可以陪我。我知道人是相互独立的。我们并不用时刻在一起，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你在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等着你。我想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晚风清凉的夜晚，你坐在我身边，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吃雪糕或者干点别的，然后我扭过头去，将嘴唇递给你，你替我擦掉嘴上的糖渍。如果这些都不行，那我希望你能说话，能走路，能哭，能笑。其它的，都不重要。”
　　徐照将手往后撑了撑，仰头看着天：“凳儿，我们即使不在一起，我们的爱也会永远存在。这块草坪会记得，这片河流会记得，林荫街道会记得，每一束照耀过我们的光也会记得。我对你的爱，不依附于身体，不依附于灵魂，它依附于这个世界。我想让我们生活的世界美好一点，因为你很美好。我想改变这里，让这里留下我爱你的烙印。你能明白我的，对吗？”
　　邓艾换了个姿势，将头枕在徐照腿上：“阿照，我对你的爱，依附于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存在一天，我就会爱你一天。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了。”
　　徐照伸手拂过邓艾的眉头。
　　邓艾闭上眼睛：“阿照，吻我。”
　　徐照轻轻俯下身去，一手拖住邓艾的侧脸，轻轻吻上邓艾的唇，然后笑了笑：“凳儿，我的身体好像比我想要的要世俗一点。”
　　说完，将人翻了个个，压在草坪上，舌尖灵巧地往前探去，一如这皎洁的月光落在这草坪上，月光的皎洁似要探向草丛的每一个缝隙，明明轻飘虚渺，却好像用力地钻入地底，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又好像轻柔地不忍穿透任何一草一木，灵巧地绕过落在地上成了一片阴影。
　　风与空气缠绵，树叶簌簌作响。
　　月亮永恒地围着地球转着，太阳沿着轨道运行，由夜入昼。
　　徐照先睁开眼，将邓艾轻轻抱起，步子缓慢地往东街走，在人烟之前，落下一吻。
　　邓艾也醒了，眉眼带笑，说：“这下，我们谁欠谁的呢？”
　　“你说了算。”邓艾把头往徐照怀里钻了钻，“送我回家，我和我妈说清楚。既然她根本不喜欢你爸，那没必要为了她的委屈求全而委曲求全。”
　　徐照脚步慢了下：“再等等。”
　　迎面走来一人，徐照认得，是十三年前来找徐天信的那位贵人，也是她们学校的校长，如果她没记错，他叫杨泽天。徐照将邓艾放了下来。
　　“你好，徐照。”杨泽天说。
　　邓艾将人护在后面：“什么事？”
　　徐照在后边说：“凳儿，你先回去。我没事，在这里杀了人，没人能制裁我，除非他有能力杀了我。他是校长，杀了人是要负责的。”
　　邓艾依旧不动，徐照这才从她身后走出来，牵着邓艾的手，和杨泽天对视，杨泽天笑了笑，看向邓艾：“我保证，我不会伤害她。”
　　徐照看向邓艾：“你知道，我的软肋是什么的。乖，回家。”
　　邓艾目光稍稍柔和：“好，我回家。”
　　杨泽天挑眉，领着徐照再次回到了红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