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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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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过去了,这间办公室仍然没有什么变化。门口放着一台饮水机,热水开关上挂着三个杯子。杨泽天坐在老板椅上,眼角的泪痣因为有些沧桑的面容不再那么富有生机,更像是因为水分流失过快皮肤干涸的印记。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
“请进。”
这是三兄弟的第一次见面。杨泽天已经不再是那个会问出“有没有一刻你觉得他是冤枉”这样愚蠢的问题的少年了。
他在这里度过了他的少年、青年及中年时期,已经慢慢步入老年了。而他的弟弟们,风华正茂。
“大……哥?”杨泽风不确定的问。
“你好。请坐。”杨泽天指着靠墙的沙发说道。
“大哥,我是泽刚。”杨泽刚说。
“你也坐。”杨泽天说。
“我不会同意的。”杨泽天说,“我要让他看着,一直到死。”
“他已经要死了。”杨泽刚说,“不然他照就亲自来了。”
杨泽天笑了起来:“他要死了,哈哈哈,他要死了。”
然后又盯着杨泽刚问:“他要死了?”
“那件事他查过。”杨泽刚说,“但是和当年的调查结果是一样的。”
杨泽天冷哼:“调查?真是尽责。”
一旁看了许久的杨泽风说:“大哥,爸爸修桥是为了你。甚至这所学校也是为了你修的。”
杨泽天摇摇头:“说什么屁话!”
“你看,我说了你不信。”杨泽风轻飘飘地说,“所以,推己及人,你怎么能怪他不信你?”
杨泽天看了看杨泽风:“这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他是父,你是子。他应该无条件的相信你。可是他也是个人。手掌大权,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看开点吧,兄弟。”杨泽风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杨泽天拧着眉头:“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这座桥修起来的。”
杨泽刚起身:“大哥,这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你大概很久没有认真地观察这里的人了吧,他们,会让这座桥修起来的。”
“她是叫徐照吧?”杨泽天说,“我不会让她继续下去。”
“那就试试看看吧。”杨泽刚往外走了几步,“大哥,先走了。”
杨泽风也起身:“大哥,改天再来看你,或者你来看我也行,我不想那么多的,兄友弟恭,家庭和睦是我一生最大的梦想。嗯,还有世界和平。”
杨泽天不会信杨兆做这些全是为了他。当年,他哭着求杨兆相信他的时候,杨兆甩开了他的手:“太丢我的脸了!”
他知道人证物证都指向他,外人怎么想他一点也不介意,而杨兆不行。他曾经奉他为神明。
杨兆在20岁的时候生下他,虽然很忙,每晚都会和他道晚安,比起妈妈,杨泽天是更加依赖杨兆的。
他努力学习是为了得到杨兆一句:“不愧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是他全部的荣耀。
他也一直很听话,从没做过什么坏事。那个人是班上的第二名,因为看不惯他总是拿第一,就经常对他恶语相向,甚至还造谣他作弊。他都不当一回事。
是那个人把他堵在巷子里,对他拳脚相加。他也没有还手,只是趁着换脚的功夫说一句:“住手。”
然后那人拿出了那种男孩子非常喜欢把玩的瑞士军刀,他自己也有一把。他还来不及反抗,那个人抓住他的手,将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这下,你再怎么拿第一名也没有用了。”这是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有人过来了,指着他说:“你……你杀人了。”
然后他发现,手上握的那一把刀就是他自己的那一把,是杨兆给他定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人偷去了。
人证,物证都有了。再加上他是杨兆的儿子,再加上他平时在班级沉默寡言,此刻便成了阴沉的证据。
定罪定得干净利落。
他试过辩解,然后将所有目光全部倾注在杨兆身上,那是一个孩子对一个父亲最后的期盼,寄托了他全部的信任。
杨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十多年的相处,换不来杨兆一句:“是不是你做的?”
或者是:“为什么这么做?”
再或者是:“我相信这是个意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杨兆只是说:“你真是太让我失望,太丢我的脸了。”
然后,他闭嘴了,无论事情如何铺垫,做得如何优秀,一旦出了事,所有的所有都成了狡辩。
人都是一样的。
他恨过,深切地恨过。
他不愿意再用委屈来形容这种感觉,因为委屈是因为还在乎,是因为还对那人存有希望。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杨兆亲手为他带上手铐,将他送上车。
然后和不知道谁生下了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告诉他,杨兆是为了他才修桥的,是为了他才修这所学校的。
“啪!”
杨兆甩了自己一巴掌,摔了桌子上的杯子,开始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便涕泗横流。
33年,仍然抹不去杨兆当初在候审室里的冷冷一瞥。
杨泽风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大概是他从未像他那样崇拜过杨兆吧,神明的背叛足以将人推下十八层地狱。
“休想!”杨泽风咬牙道,“我永远,不会再让你如愿。再不会为了你的一句称赞做任何事。愚蠢,愚蠢至极!”
红娘街又死了一个人。但这回不是徐照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