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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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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手臂被蛇咬伤,伤口隐隐作痛,天色也越来越晚,蜻蜓文字不住乱飞,这些都没能影响陶若谦的好心情。
月光如水,乡间小路又白又细腻,两旁草木茂盛,清新的乡野气息扑面而来。
一想到那双狡黠的笑眼,陶若谦就忍不住心里砰砰乱跳。
怎么有那么亮的眼睛?怎么有这么脆的笑声?怎么有这么有趣的女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打开了,豁然开朗,隐隐觉得对明天对以后有什么期待,比写了好文章先生夸赞了还要开心,比远舟来找他逛书铺淘得好书还要开心,一想到那个小丫头,心里就忍不住雀跃,明明还是个小屁孩,却喜欢人喊她大夫,只有小孩子才装大人……
一边走,一边想,一边呆,一边笑,不知不觉来到家门口,一抬头,看见母亲焦急地张望着,这才从如颠似狂的莫名兴奋中清醒过来。
陶母见儿子迟迟未归,,正心里焦躁,月光中见儿子三步两步跨了过来,松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阿旺去小青山找你半天,也没找到?怎么越大越不让人省心?这胳膊怎么回事?快让我看看……”
怕母亲担心,陶若谦忙躲过去:“一点小伤,不碍事。”
“什么伤?怎么伤的?去找大夫看了吗?”
陶若谦捡要紧的说了,陶母听了后怕不已,丈夫去了,就这一根独苗苗,要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没脸去地下见老陶家的人了。
听儿子说已看过了,还是不放心,一叠声叫阿旺备车,要陪儿子去镇上看看。
陶若谦跟相信谷氏父女的医术,可母亲却不肯大意,母子俩正争辩着,姨母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一听说是谷先生医治的,她赶忙叫住了阿旺:“不用去镇上,谷先生治的,保管没事。”
一边说,一边拉了妹子:“阿谦没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谷先生是神医,医术高明着呢!”
陶若谦也不觉坐在竹椅上,听姨母讲谷氏父女。
“上次杨婆子家的孙子病的不省人事,镇上县里的大夫都说不行了,人谷先生来了,一下子就断透了症,几针扎下去,孩子醒了,敷了几贴药,烧退了,养了几天,又活蹦乱跳了。杨婆子本来仗着自家有几个钱,不相信谷先生,什么都要去请镇上的大夫,这下也心服口服,见人就夸谷先生是神医。”
“真有这么神?怎么在这小村子里呆着?去县里开个馆,不比这挣钱?”
“人家哪是图的钱?就是好这个。人又好,心又善,有钱没钱的,他都给治。别说这杨家湾,就是方圆几十里,谁没找谷先生瞧过病?就是那县里的老大夫,有了疑难杂症,也还来请教谷先生咧!”
“那倒是个好人。”
“谁不说呢?就是好人没好命。谷先生能妙手回春,却救不了自己的老婆。听说他的夫人生过孩子没多久就去了,他来这里那会,孩子才丁点大,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
“这谷先生有多大岁数?就没再续弦?”
“也不过三十来岁。说到这就更奇了,谷先生的人才,别说杨家湾,就是县里也找不出第二个,医术又好,又扶贫济弱的,听说还有是有家底的,不知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就脸红。就是那杨家大房,也还想贴钱把闺女嫁给他咧。”
“那怎么没成?”
“谷先生说了,夫人去的时候,他就立了毒誓,今生今世再不娶妻。人都说他是怕闺女受委屈,后娘有几个好的。”
陶母听了,不觉赞叹:“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谷先生倒是个疼女儿的。这姑娘多大了?”
“今年十二岁,长得跟画上走下来的似的,又标致又伶俐。谷先生当眼珠子一样疼,亲自教读书写字,又教医术,又专门请人教画画,教刺绣。你见了就知道,这父女俩,真是神仙一样人物。”
“人家救了阿谦,我明日得去当面拜谢,也去会会这对神仙。”
姊妹俩又谈些东家常李家短,陶若谦听得无趣,就回去睡了。
只是往日倒头就睡,几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好容易迷迷糊糊睡了,却又见谷家小娘子笑嘻嘻走来,用手指刮他的鼻子:“羞羞。这么大人了,害怕蛇!”又见她小脸通红,趴在自己手臂上吸蛇毒。一恍又见她撅着小嘴,气鼓鼓地说:“我亲了你,你以后就是我相公了!”……恍恍惚惚,一夜净是稀奇古怪的梦。
第二天起来晨诵,想着要去谷家,总有些心神不宁。
“爷,好了没有?太太叫我催你快点,马车已经备好了。”
左等右等,阿旺干脆坐在台阶上捏蚂蚁,也不知自家少爷捣鼓什么,换个衣服要这么久。
门吱呀开了,阿旺抬头,眼前一亮,少爷和往日有点不一样。
陶母见儿子出来了,眉目清朗,挺拔如松,不觉笑了:“人靠衣装,阿谦穿上这月白长衫,有点斯斯文文读书人样子了。出门见客,就该穿得新鲜亮堂些!”
陶若谦平日于吃穿二字不甚讲究,被阿旺母亲这么盯着看,倒有点不好意思。
主仆三人坐了车,不过顿饭功夫,早来到谷家。
昨天天色昏暗,没能看清。
陶若谦留心打量这小院,青绿竹门,竹篱围就的院墙,爬满了密密层层粉色蔷薇。
院内一株大海棠树,花正盛开,一朵朵一簇簇,小灯笼似的秀气可爱。树下竹桌竹椅,桌上一副捣药的臼杵并一些干药草。院内青砖铺地,打扫的一尘不染。大大小小架着十几个竹匾,晾着各色药材。
正对大门一明两暗三间清凉瓦舍,西边两间小小厢房。
门关着,看不清里面布置。大门也落了锁。
问邻人,说谷先生一早就进山采药去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能见到神医,陶太太只得带儿子回去。陶若谦也无精打采的。
第二天,也不要母亲陪同,也不坐车,也不晨诵,早早就出发,到了谷家,天才刚刚亮。
还没挨近大门,就听见狗叫声。陶若谦心中暗喜。
探身往院内望去,谷先生正在捣药。
“谷先生。早啊!”
谷清风见了眼前少年,不觉一怔:“陶公子怎么这么早过来?可是伤口有何不适?”一边说,一边打开篱门,把人让了进来。
“伤口愈合得很好,我奉母命特地来谢先生救命之恩。”
“公子言重了,哪里要这么客气。”
见他大包小包带了不少礼品,又听他说是小杨太太的亲戚,知道她家宽裕也就没有推辞,让少年坐了。
“公子一早过来,还没用早饭吧?”
“不妨事。”
“若不嫌寒舍简陋,就在舍下用便饭吧。”
“恭敬不如从命。”
粗茶淡饭,陶若谦吃得却也香甜。只是饭都吃完了,也不见那小小身影。
“怎么不见谷姑娘?”
“这孩子整天憨吃憨睡,到现在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让公子见笑了。”
谷雨昨天被关在家里一天,早睡饱了觉,哪里还有一丝睡意?睁着个眼睛滴溜溜地转,故意和爹爹置气,就等着自家老爹来服个软。一双耳朵支棱着,院子里掉根针也听得一清二楚。
竹床吱呀,是爹爹起床了。
碗碟叮当,是爹爹准备早餐。
咚咚锵锵,是爹爹在捣药。
汪汪汪汪,是大白在叫,这么早,一定是来病人了。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原来是昨天被蛇咬的那个书呆子来了。
又听那人说:“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这两盒茶叶先生尝尝……这是……这是……这几包糕点,是给谷姑娘的,听姨母说她爱吃。”
听到糕点二字,谷雨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杨太太做的糕点……
她咽了咽口水,以闪电般的速度洗漱穿戴好。
“爹,家里来客人了,你怎么也不喊我一声。”一边笑嘻嘻向客人问好。
陶若谦满以为今天又见不到她,见她自己跑出来了,心里高兴,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小姑娘刚起床,眼睛亮闪闪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不时瞟瞟桌上点心。
陶若谦会意,赶忙打开纸包,递了一块过去:“谷姑娘,这是我姨母做的山药薏米糕,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早上刚蒸的糕,咬上一口,香甜软糯,谷雨笑眼弯弯,声音甜甜:“好吃!好吃!杨太太做的糕最好吃了。”
竹桌旁一大一小见她吃的香甜,都不觉笑了。
谷雨饭量不大,吃了两块糕,又被父亲逼着喝了一小碗粥,就不肯再吃了。
“陶公子,你今天陪我去上山采药好不好?”小鹿眼水润润的,看得陶若谦心里乱跳,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又胡闹!陶公子哪有时间陪你疯玩?把碗筷收拾了,回屋练大字。”
“我在姨母家也没事可做,正想去山上透透气,有谷姑娘做向导,再好不过了。”
谷清风见女儿执意要去。也怕她老呆在家里闷坏了,就没再阻止。
陶若谦回去换了身轻便衣服,又和母亲打了招呼,就直奔谷家而来。
远远的,就看见谷雨提着个小竹篓,正朝这边张望,看到了人,赶忙挥手招呼:“陶公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