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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账本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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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不动声色地偷瞄着杨帆,见他双手紧握,瞳孔收缩,长睫颤抖,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莫非婉儿真的说对了?
天,这是什么社死现场,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帆哥哥,你当真不是认识我?我是团团啊!”往常的甜音带着些微沙哑。
颜清见杨帆丝毫非有反应,下意识提醒道:“杨帆小兄弟,她说她是团团,你再仔细想想?”
杨帆此刻只觉得羞赧,哪还有心思细想,决绝道:“我不认识——”
“团团?你是团团?”没曾想云娘又返了回来,听到他们谈话的她不禁惊呼。
云娘快步走向宋婉儿,轻轻捧着她的脸颊仔细端详,“你真的是团团?柔妹的女儿团团?”
宋婉儿泪眼汪汪,晶莹泪珠在眼眶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止不住地点头,“是,云姨,是我啊。”
“哎哟,终于见到你了。”云娘连忙抱住宋婉儿,兴奋不已。
遥想当年,宋婉儿的母亲黄柔与云娘是幼时蜜友,两家府宅比邻而居,关系甚好,常有来往。
宋婉儿幼时就喜欢跟在隔壁漂亮哥哥的屁股后面跑,曾同寝同眠,当得上一个青梅竹马。
可惜七年前蓉城大水,云娘的丈夫,也就是杨帆的父亲,在那场大水中为了救人而不幸牺牲。
其中被救的,就有黄柔和宋婉儿。
宋婉儿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失态,抽泣道:“云姨,后来你们去哪儿了?阿娘给您寄过信,可一直都没收到过回信。”
云娘想了想自己这几年的坎坷经历,伤感郁结于胸,“自帆儿父亲过世,不久你父亲被调至边关,你们举家搬迁后,姨就带帆儿回了娘家。”
忆起往事,缓了缓呼吸,继续道:“去年末南方又发洪水,姨没办法,带着仅有的积蓄来了繁城,只是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团团。”
云娘擦掉泪水,勾起喜悦的笑容,“没想到团团竟出落得如此标志,不再是小时候的胖娃娃了。”
杨帆听母亲这么一说,才将眼前这个鹅蛋脸大圆眼的姑娘,和以前那个喜欢同他抢糖人的胖妹妹重合在一起,颇怔良久。
“哎哟,兴奋头上来了差点忘了正事。”云娘转头看向颜清,“与霜那边让你过去看舞呢,想让清儿你给些意见。”
颜清咧嘴一笑道了声好,她也正想找她聊聊,吸取一些入宫小经验。
一晃过了好几日,颜沐说的那个布匹店掌柜终于是在中秋前一日来了颜府。
前厅内坐着一位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八字胡眯眯眼,长着一副天生的笑脸,身上穿着上好锦衣,手上戴着大金戒指。
急忙赶来的颜清不免心想,阿弟这布匹店盈利应该不差。
钱富生见一靓丽女子带着一行人走来,猜测这肯定是颜家大小姐了,霎时起身拱手一拜,“钱某见过颜小姐。”
颜清淡淡一笑,“钱掌柜是吧?咱们坐下聊。”
钱富生今日主要的目的就是送布匹店的账目,之前颜氏妙妙冰的账本颜清都是让账房伙计和王掌柜负责的,最后才交给她过目。
今日要审阅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铺子的账本,颜清自己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把阿帜阿富阿宝他们三人唤了来。
“这是店里半年以来的账目。”钱富生双手供上,“半年前我突染急病,无意断了与少爷的书信,等我身体康健之时,寄去檀山书院信却有去无返,近日才得知少爷已经回了繁城,耽误了许久,着实是我钱某的过错,望小姐见谅。”
颜清眼神示意,冰儿上前接过厚厚的账本。
“无碍,阿弟也是个粗心之人,钱掌柜莫放心上。”
转头颜清把账本递给了站在她身后的阿帜,“你们仨看一看吧,没什么问题就让钱掌柜早些回店里照看生意。”
片刻,前厅里传来哗哗地翻页声,颜清悠闲地喝了一口清茶,抬头敲了眼钱掌柜,或许是因为有些体虚亦或许今日日头太晒,钱掌柜鼻尖一直冒汗。
察觉到了颜清的视线,钱掌柜转头眯眼一笑,随即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位账房伙计。
阿帜面无表情一目十行,片刻将账本交给了阿富阿宝两人,不一会儿阿宝沉着冷静地走到颜清身前,恰好遮住了钱富生的视线并双手奉上账本,“小姐请过目。”
颜清瞧着不对,默然地接过账本,才翻看不到两页,对钱富生笑道:“辛苦钱掌柜大老远跑来,冰儿,快带钱掌柜去放厅喝杯冰饮再走。”
钱富生见颜清笑得真诚,内心舒了口气,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感谢道:“钱某多谢颜小姐款待。”
见冰儿带着钱富生走远,颜清将账本放在桌上,“这账本有问题?”
过了一炷香,颜清在发火的边缘,仔细询问道:“你们又是如何得知这布匹的内幕消息的?”
阿富霎时脸变得通红,缓了缓说:“最近家母为小的寻了一门亲事,需得提前准备彩礼,小的这几月有空就去布匹店转悠,是无意间听布店掌柜聊起这些布匹的价格。”
颜清听后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忍不住生气地拍了拍木桌,“好啊他个钱富生,莫不是阿弟不常管这布匹店,让他为所欲为惯了。”
岂有此理,偷什么也不能偷她颜氏的钱!
她迅速冷静下来,“你们三个再看看之前的账目还有没有问题。”
而在后院的钱富生吃得津津有味,却没感觉到前厅的血雨腥风。
这时,李管家缓步走来,面无表情道:“钱掌柜,小姐唤你去正厅。”
“好嘞好嘞,这就前去。”
见钱富生从后院走来,颜清温婉一笑,“钱掌柜,曾听阿弟说,你的妻女不在繁城?”
钱富生心下迷惑,这颜小姐为何谈起他妻女,回答却很迅速,“是了,妻女在老家生活,不习惯繁城水土。”
颜清掸了掸衣袖,笑得柔和,“见钱掌柜也在我阿弟的布匹店工作多年,想来十分思念亲人,自己身患急病都未让她们担忧着实大爱,这临近中秋,不如我允你几天假,让你们一家人好生团聚,你当如何?”
“钱某惶恐,为布匹店鞠躬尽瘁是钱某的职责所在,钱某在此多谢颜小姐体谅。”
“无碍无碍。”颜清摆手,眼神突然冷冽起来,“只要你把在布匹店吃下的回扣全都交出来,自是放你归家。”
弓腰低头的钱富生冷汗骤出,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强行镇定问道:“不知颜小姐何意?钱某不是很明了。”
在颜清的示意下,阿宝拿起账本翻到第三页,“单看六月中进了两批布料,一为南山云锦,价格昂贵,二为祁州镇祁布,价格适中进货又多。”
“至七月中祁布竟然提价三两售出,入收斐然,一售而空,而云锦定价高售额惨淡,入收了了。”
“至七月底八月初,钱掌柜标注为不积压库存降价二两售卖云锦,遂销量大增,至今云锦和祁布入收与支出相抵,盈利有三百两。”
钱富生踩了踩额头大汗,硬气道:“其中可有何问题?”
便宜东西贵着卖,昂贵东西便宜卖,但依旧盈利三百两,有脑子的人谁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阿富上前一步补充道:“问题在于七月初祁州镇祁布库存尚多,可不过几日祁州镇暴雨,毁了一大批祁布,导致价格水涨船高贵了好几两。”
“而同样是七月初,南山云锦存货多,多方商家为了销量,压价售卖,比原先的价格低了一两!钱掌柜你可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
祁布涨价,钱富生居然没有跟着大涨价,账本上竟然以相当于别家店铺的成本出售,所以才使至祁布全部售空。而该降价的云锦他却不降价,两者加起来竟也有盈利。
钱富生冷笑,他不过一个买冰饮的账房伙计,怎会了解布匹的营生,“我真是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祁布本就便宜低廉,我提高价格还能销售一空是我的功劳,而云锦本就是富贵人家才要的,生意景气执意不降价是为了让客人相信咱们店里的品质。”
阿富摇了摇头,“钱掌柜,当时祁州镇通往繁城的石桥坍塌,消息闭塞,导致繁城祁布货量减少,一般布匹店祁布都是八两九量出售,而你却卖四两。这提价的营收和降价的营收经我们三人算起来还正好相抵,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怕不是你在账面上做了什么手脚吧。”
钱富生骤然汗如雨下,头埋得极低,看不清神情。
颜清一脸了然,钱富生在账本上标的售价肯定不是真实的。他也算运气好,在祁镇灾害之前进了许多祁布,账本上标四两,虽是比当初成本价一两多了许多,但是这四两相当于别家店铺的成本价在售卖,谁会那么傻能多赚的银子非不赚,薄利多销也不可能最后盈利三百两这般多。
想来是肯定中间抽了油水,又恰逢颜沐突然到店询问,这十来天做出来这么一个糊涂账。他就算多加几百钱铜板不做在账面上,价格这般低的祁布的销量也不会比别人差,多出来的收入自然就进了他的口袋。那就更不用提吃大亏的云锦了,怕就是用来填祁布的窟窿的。
“钱掌柜,你要是不懂,可要让我带你去府衙问问?算算你钱富生到底拿了我颜家多少钱!”颜清将茶杯重重地拍在木桌上,洒出一片水渍。
钱富生依旧惶恐:“颜小姐可有证据?这几个月来店铺可都是盈利的,我见你是小姑娘,别不是看不懂账想欺诈我吧?”
颜清用手帕慢悠悠地擦着柔荑,眼皮抬起漫不经心地望向他,“七月初的两批布料有没有问题,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也不跟你多费口舌,方才已经派人去店里查库存了,趁这会有空,我们先去府衙坐会吧。”
方才从隔壁府借来的四位魁梧大汉慢慢逼近钱富生,反手将他压制,疼得钱富生直叫唤。
“钱掌柜,可能走动?”颜清轻声细语却语气冷淡。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钱富生被这四个大汉吓怂了,“小姐!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过是害了病缺钱罢了,只是小拿了些银子,不至于闹到府衙去。”
可事实并非如此,生病不过是个说辞,钱富生以前只敢贪点小盈小利,后来颜氏出事,颜沐久来没有掌管账本,他变得越来越贪得无厌,从几钱到几两,到现在的几百两……
“钱掌柜,你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颜清撇了撇茶杯里的茶沫,悠悠道。
“你把之前那些钱还回来,咱们既往不咎,你走你的独木桥,颜氏过颜氏的通天大道,这要是你不还,按照昌吉国的法例,该是得关上个三五载吧。不过没有关系,你的妻女我替你寄封书信,告知你的情况,让她们莫为你忧心,府衙那边我也打点打点,让你日子……过得好一点。”
钱富生两臂锁向后背,扯得生疼,急忙道:“哎哟喂,我还!我还!您别抓我去府衙,我现在回家取钱!”
阿帜走上前,在钱富生跟前放了张新鲜出炉的欠条,经过一番盘问,他们算出来这钱富生竟然坑了颜氏五百六十七两白银!
钱富生看见这明晃晃的几行字,额头滴下汗水,抬起衣袖想擦汗,却被身后的人压制住,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垂着头颓然地伸手按下了指印。
“李管家,你跟着这四位兄弟走一趟。”颜清又转头对那四人十分客气道:“几位兄弟,辛苦你们了,回来请你们吃冰哈。”
这汪大夫家的门卫长得就是唬人,一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像是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