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经商手册》扎心六六

31、第 31 章

　　顷刻，秦辞额头浸出薄汗，眼角下压，眼尾微微扬起，长而黑的睫毛轻颤，不似往常湛静的眼眸，像是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激起一圈圈的波纹，夹杂着些微水光，嘴唇更是被辣的越发殷红。

　　秦辞喝了好几口冷泡茶才缓了过来，绯红的唇瓣又添一层水润。

　　颜清脑子里直接闪过三个字——狐狸精。
　　来人间魅惑众生的雪山狐狸。

　　自知这恶作剧做的有些不地道了，颜清拿过秦辞的折扇殷勤地为他扇着风，脸上却是满脸的惊讶，“哎呀，原来这番椒是辣的。”

　　秦辞又舔了舔红唇，“哦？是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颜清一脸讪笑，更加卖力地扇着风。

　　一旁的摊主听懂了“辣”字，连连点头，指着嘴巴摆了摆手，像是在劝戒他们别随便乱吃。

　　这辣椒确实辣的给劲，买回去以后卤味又能鲜辣上好几倍，搭配上土豆还能做更多的吃食，简直美哉！

　　“老板，这些我全要了！”这辣椒有红有青，她不做选择，直接all in！

　　路过的屠七脚步一滞，好奇地瞧了眼这么豪气的姑娘。
　　心中思忖，这要是懂行的人才知道这番椒的好，不懂的也不过是将它放在家中装饰罢了。

　　屠七暗自笑了笑，咬着手中的梨子走远了。

　　颜清收起折扇，摸了摸钱袋才发现冰儿没有跟上来，这该如何是好……
　　秦辞眼尾尚且微红，找准时机揶揄道：“不是吧不是吧，颜姑娘莫非没带钱？”

　　那倒不是，不过是白日花了不少钱买土豆，现在钱袋中的钱似乎有些不够。

　　颜清自然是没将这话说出口，因为此时的秦辞左眼仿佛写着“求”字，右眼写着“我”字，“求我”两个字直接触及了她的逆反心理。

　　思索片刻，颜清走到不远处卖花灯的摊贩前，买了盏最便宜的花灯，借他的笔墨在灯上写了几个字，转身回来递给了摊主。
　　“拿着这灯把这一地的番椒拖到朱雀大道芙蓉楼去，有人会给你钱的。”

　　摊主也是个实诚人，来回确认了好几遍地址，才缓缓架着马车去了南市。

　　“你在灯上写了什么？”
　　颜清睨了眼秦辞，凑近他的耳边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息贴得极近，又稍纵即逝，话语像羽毛在耳廓轻轻一扫，带着痒意却轻易激起一层颤栗。
　　秦辞愣神半霎，莫名有些燥热，拇指推开折扇晃得厉害。

　　颜清跑远复又回来，手上多了一盒五彩巧果，“有些饿了，汪大夫要来一个吗？”
　　扇骨格开颜清的手，秦辞摇了摇头。

　　颜清自觉没趣，也不多劝，直接塞了一个在自己的口中，“啧，不吃是对的，齁甜。”

　　一张小脸甜得皱起，瘪着嘴硬生生将整个巧果吞入腹中，还噎得咳了半响，秦辞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巧果里加了很多糖，一般都是就着茶吃，哪有你这样狼吞虎咽的。”

　　她失望地将巧果收了起来，长叹一口气，“失策啊，还不如买个大肉包。”

　　秦辞已经走远许多，颜清这才发现，赶紧抬步跟上，“诶，你走慢些！”

　　各色花灯游过桥洞，烛光微闪。桥上行人去了又来，有未出阁的女郎们，有琴瑟和鸣的夫妇，有伴的稚童们追逐打闹，手中的竹蜻蜓薄翅晃动。

　　一位年迈的阿婆席地而坐，跟前放着一个竹篮，奶白色的花团簇相拥，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姑娘，可要买上一朵？”

　　秦辞低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栀子，治热病虚烦不眠，闻多了会头晕，这边建议你不要买。”

　　“你住嘴。”颜清瞟了瞟阿婆的眼神，拉着秦辞逃离现场，“不就买个东西嘛，真是从头念叨到尾，这样很影响我砍价的情绪！”

　　秦辞望着河面，淡淡道：“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但是——”
　　话音一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提满东西的双手，抒了一口浊气，“前提是东西你自己提，而不是让我当苦力。”

　　颜清灵活一闪，嘴角上扬起愉悦的弧度，“谁让你方才套圈没赢过我，愿赌服输可要知道。”
　　说完展开折扇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扇了起来。

　　“远道而来的葡萄干，买！”
　　秦辞：…
　　“莲子，莲子是个好东西，买！”
　　秦辞：……
　　“嚯！好大的西瓜！”
　　秦辞冷冽的语气中仿佛出现裂痕，“你不要太过分……”
　　颜清言笑道：“我不过说说而已，哪能劳您大驾啊，家中西瓜尚多，暂时不需。”

　　远街传来悦耳的奏乐之声，繁复精致的两层花车从远处远远驶来，隐约可见有一身姿窈窕的女郎正在随曲而舞，随着动作，桃花花瓣在空中飘洒，划过眉间，落在肩头。

　　人仿佛一时间也多了起来，周围也愈发喧嚣。

　　颜清猜测应该是悟琴斋的花车绕过来了，向人群中挤了过去，而秦辞却被几位姑娘绊住了脚。

　　七夕佳节素来有未婚女子赠心悦男子七巧香囊一说，这种情况在都城繁城更胜，若未婚女子在街上遇到了心悦的男子，即使莫不相识，同样可以“为表花前意，殷勤赠玉郎”。

　　“这位公子，这是我做的七巧香囊，手艺不佳不成敬意，望公子不要介意。”粉衣女郎双颊泛红，指节泛白。身边的三两好友也是颇为羞涩，捂着嘴低声轻笑。

　　秦辞嘴唇一抿，启声道：“多谢小姐好意，不过——”
　　说罢双眸朝不远处的颜清望去。

　　花车行至跟前，一层外侧乐手们忘情弹奏，二层楼台上六位艺姬美的各不相同，舞姿蹁跹，引人注目。
　　颜清在乐手中一眼寻到了任与霜，遂单手抬高向她挥动，不经意间露出皓白细腕。
　　任与霜终于瞧见了她，颜清冁然而笑，在数盏流光溢彩的花灯下，衬得笑靥比花娇艳还带着一股子灵气。

　　女郎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时了然于胸，将手中的香囊收回，满怀歉忱，“叨扰公子了。”

　　秦辞耸了耸肩，耳边传来颜清的打趣声，“这就走啦？”
　　“不然呢？”
　　“我还丝毫没有施展，怎么可以就走了呢。”

　　秦辞嘴角一勾，“出招于无形中不好吗？”
　　“你这样说我莫名觉得自己是个武林高手。”颜清如实道。

　　秦辞未多言说，提着满手的东西向前走去，见颜清没跟上不忘唤道：“不进货了？”

　　“这就来！”

　　七夕佳节一整晚，王掌柜什么也没做，拿了张木凳子坐在妙妙冰门前，等着商贩拖车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每个商贩手上带的信物还各不相同，但都写了几个大字。
　　王叔，我买的，给钱。——颜清留

　　想着昨日逛得有些晚，颜清第二日破例允许自己睡了个懒觉。

　　午食过后，李管家通传说云娘来访，颜清连忙放下手中账本，“这就来。”

　　云娘气色红润了不好，想来是杨帆身体康健不少的原因，脸上笑容也变多了。
　　“我又来讨扰颜姑娘了。”

　　颜清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哪里的话。”

　　原来是杨帆大病初愈过后，本该回西街书院读书，但云娘怕他又遇上恶人，马不停蹄地就将杨帆转到了朱雀书院来。

　　这朱雀书院离芙蓉楼就隔一条街，杨帆自己又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想没事到店里来帮忙，亲自报答颜清两次救命之恩。

　　“所以今日特地登门来同你言说一下，免得到时候帆儿做事冒昧了。”
　　颜清笑了，“这是好事咧，杨帆心思细腻，没事来妙妙冰玩玩也是不错，就怕别耽误他读学堂了。”
　　“帆儿懂事，在学堂一直也是名列前茅，颜姑娘莫担心他。”

　　颜清聊着聊着突然想起昨日买了些椰子和红柚，一会儿可以试着做一做杨枝甘露，顺便让云娘带两杯回去同杨帆一起品尝。

　　刚一起身，却被云娘急声唤住，“颜姑娘，稍等。”
　　云娘绕过红木桌，走到颜清身旁，碰上她的衣袖，“这怎么破了？”

　　颜清低头一看，衣衫手肘处破了个大口！
　　仔细一想可能是方才清点东西的时候被货箱给刮到了吧，她尴尬一笑，“我这就去换一件，约莫是被划到了。”

　　冰儿在一旁叹道：“小姐该小心些的，还好没伤到，不过这件衣服好像是新衣裳吧？”

　　颜清无奈地点了点头，本来今日想着去悟琴斋逛逛，面对诸多贵女美人，自己也不能穿太差，于是换了件新的，结果还没穿出门就坏了，颜清有些惆然。

　　云娘不以为然，抿唇笑道：“换什么，我几针就搞定了，你且坐着吧。”

　　云娘说完就劳烦冰儿将针线找了来。

　　颜清今日穿的是霁色暗绣交领襦裙，上印着浅绿色叶纹，一步一摇走起来犹如风吹落叶，飘零纷飞。

　　云娘将白丝线穿进针孔中，细针在云娘的手中像是有灵一般，从此间出从那厢进，施针均匀细腻，疏而不密。

　　不过片刻，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色芍药跃然眼前，像是融进霁色衣衫中一般，宛若春末最后一朵芍药花停在了颜清身上，等来了盛夏。

　　冰儿忍不住夸赞，“云娘你也太厉害了，竟将破洞变成了花，手也太巧了吧！”
　　颜清也为之惊叹，这种手艺是她望尘莫及的了，她缝个裤缝都能缝斜掉，要是缝成花指定将线给绞成团。

　　“不愧是云衣绣坊的老板，这手艺果然精湛！”颜清赞美道。

　　云娘灿烂笑道：“我也就这一个拿手的了，颜姑娘不嫌弃就成，另外一边也给你绣上吧，对称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