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妻之仇不共戴天》红秋裤

2、猛男落泪 “媳妇，你

　　“媳妇，我错了。”

　　童衡腰板挺直地跪在床边，用他星辰般深邃的目光凝望着他那一脸惊愕的媳妇。

　　秦瑜何止惊愕，简直称得上惊悚了，他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以置信过。

　　床下所跪何人？

　　童衡。

　　那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断了肋骨都只是闷哼两声的天之骄子童衡！

　　秦瑜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在做梦。

　　童衡这是在跟自己认错？

　　认的哪门子错，莫非他也重生了？

　　秦瑜脑中思绪迅速飞转了一圈，觉得这样正好，可以报仇了。他一头从被窝里坐起身来，手中暗蓄内力，要掀童衡的头盖骨。

　　“我来给你拜堂了。”童衡一脸诚恳的说道。

　　秦瑜一愣，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什么叫给他拜堂，再者说了：“白天不是拜过了吗？”

　　“夫妻对拜的时候，我没拜。”童衡将目光斜向墙角，心虚地躲开秦瑜的直视，“那个时候，我想起阿力说的，漂亮媳妇都是香的，没忍住就闻了一下，发现果然是香的，一高兴就忘了磕头。”

　　说完就给床上的秦瑜磕了一个响头，只听“咚”的一声，可以说是绝对心诚了。

　　秦瑜觉得童衡此人，其心可诛。上辈子把他杀死，这辈子还想把他咒死。这宛如孝子送终的场景，是要闹哪样？他受了这个响头，仇人的头盖骨还要不要掀？

　　不对，正常人会干这种事吗？这个童衡什么情况，怕不是个傻子吧……

　　“童无忌？”秦瑜试探性唤了一声。

　　童衡自行礼毕，站起身来，怪嗔地俯视着秦瑜：“你为何不叫‘夫君’？我不开心。”

　　秦瑜：“……”

　　端的是老天有眼！这一世的童衡，居然是个傻子。

　　秦瑜反复打量着童衡，尽管看上去没有异常，说话时口齿清晰，谈吐间仪态语气也很自信。但就是言辞不对劲，感觉就像……脑袋里缺根弦。

　　见秦瑜不说话，童衡以为秦瑜没听见，便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何不叫‘夫君’，我不开心。”

　　秦瑜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又不能跟一个傻子较劲。不理会吧，那傻子那么高大的个头杵在面前，又没办法收场。

　　“夫……”秦瑜哽了一下，轻而快地敷衍道，“夫君。”

　　秦瑜叫完就后悔了，自己明明是来报仇的，为什么要因为仇人变成了一个傻子就去迎合他？一时间连手刃仇人的内力都无处安放了，他越想越气，一掌拍向床沿。

　　咵！

　　刷了红漆的梨木咯嘣断裂，整个床板拦腰横裂开来。秦瑜腰身一矮，腰臀紧贴身下的褥子，卡在了断裂的凹缝里。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静，只有摇曳的红烛讪笑得厉害，就是不知道它在笑谁。

　　“媳妇！”

　　童衡刚刚还因为秦瑜唤他而高兴，一瞧床榻了，神色一慌，嘴角一垂……哭了。

　　猛男落泪。

　　秦瑜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瞧见童衡为自己掉眼泪。他想如若这是他幻想中的一场梦，那他内心的渴望该有多么荒唐。

　　童衡与寻常人们印象中的傻子不同，他不似小儿般嚎啕大哭，也没有捶胸顿足的肢体动作。就是默默站在那里，犹如常人吊丧，一脸悲戚地流着泪水。

　　“你这进门跪，跪完哭，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埋我了？”秦瑜生无可恋地抹了一把脸。

　　埋？！

　　童衡整个人僵在原地，失措地瞪大眼睛。只见他脸上露出可怖的狰狞，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细声嘟囔着。

　　“你……又要死了吗？”

　　秦瑜没听清童衡在念些什么，没好气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还不拉我起来！”

　　童衡回过神，这才晓得要把媳妇刨出来，忙去拖拽秦瑜的胳膊。他的力气很大，刚一使劲，只听秦瑜惨叫了一声。

　　“等等！你，你让我缓缓，我好像……好像中招了。”

　　秦瑜忽然应到左臀刺痛，一层断裂不规则的硬木刺穿褥子扎进了他的肉里。本来没多大感觉，被童衡往上一拽，伤口撕裂开来，大红喜色的褥子顿时浸出一股暗红。

　　童衡嗅到血腥气，垂眸朝暗处看去。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借着微微烛火，他看到卡在凹处的褥子见了红。不由得破涕为笑，脸色浮现出喜悦之色。

　　“媳妇，你落红了。”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然而神情却越发得意，甚至还有种自豪感，“听阿力说，新媳妇初夜都落红。”

　　见鬼的初夜啊！

　　秦瑜只想自掐人中，欲哭无泪道：“你摊牌吧，你是不是也重生了？你其实不傻对吧，你只是想变着方儿的整死我。”

　　童衡听不得秦瑜提这个“死”字，脸色说变就变：“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去叫大夫！你再不叫大夫……我就真的要死了。”秦瑜疼得唇齿打颤，“唔！慢着，切莫声张，不要惊动王爷跟王妃，去找苏青来。”

　　童衡害怕媳妇死了，他听秦瑜的话，转身就去找苏青。傻子就有这点好处，他不会去想秦瑜为何认得苏青。

　　苏青是王府里私聘的医官之一，医术一般，但口风甚紧。通常私密的小伤，找他准没问题。上一世，每次童衡跟秦瑜发完疯以后，都是让苏青来善后的。

　　童衡老老实实听从他媳妇的话，没有声张，也没有惊动父母。但是，苏青在王府是出了名给人解决私密问题的……

　　新婚当夜，大王子避开下人，把苏青叫去了新房。第二天一早，伺候更衣的婢女进门一瞧，塌掉的床铺、见红的褥子、爬在矮榻上熟睡的秦瑜，以及蹲在榻边打扇的童衡。

　　这场面，还不如直接声张来得体面。

　　夜里秦瑜伤口太疼，苏青配合针灸给他用了一些安神药，使他陷入沉睡，直到翌日晌午药效才退。

　　秦瑜应到额头传来点点清凉，缓缓睁开睡眼，竟对上王妃张氏那张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脸。

　　王妃搭了个绣墩坐在矮榻前，正亲手用打湿的帕子给他擦脸。除了站在墙角面壁的童衡，屋里没有别人。

　　见秦瑜醒了，王妃脸上的愁色更重了，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启齿：“儿啊，让你受苦了。”

　　秦瑜恍惚，今生前世重叠，那时的张氏还在脑中厉声叫骂着：“你这个丧门星！若不是你，我的两个儿子岂会争夺这世子之位？自从你进了王府，我们家无宁日。你就是朝廷派来害我们的，我迟早要除掉你！”

　　再看眼前的王妃红着眼眶说：“你屈身远到江都，本是为了两地安宁，我们自当好好待你。竟不曾想，这才刚入王府一天，那混小子就将你伤成这样。”

　　秦瑜默然，眼前这位满脸愧疚的母亲与上一世那个尖酸刻薄的张氏判若两人，她仿佛就是来替上一世那个人赎罪的。

　　秦瑜不禁鼻头一酸，前世诸多委屈在脑中闪现。他努力控制住情绪，不让自己爆发出来。他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冷血之人，不至于分不清前世今生的好与歹。

　　只是他尚有不甘，凭什么给过他屈辱的人，如今不再可恨。那他的怨该找谁去偿，他的仇又该向谁去报？

　　王妃不知秦瑜心里的苦，只当是他伤处难受，继续柔声开导着：“衡儿本性不坏，他只是心思比常人简单了些。这夫妻间的事情，旁人三言两语也教不会他，加之你们的情况本就与寻常夫妻不同，还得你带着他些。断不可，嗯，不可再像昨夜那般……任由他对你胡来。”

　　说到这里，王妃脸都红了。婆媳间讲私密话正常，可儿媳是个男子，儿子又是个傻子。既不好说得太深，又无法让旁人来讲，当真难为了她。

　　秦瑜本来还沉浸在前世的愤懑中，听完王妃的话，整个人都懵然了。也不知道那个傻子跟王妃说了什么，敢情在王妃眼里，他的伤是圆房闹的。

　　“不是，您，您误会了，我这伤是……”

　　秦瑜本想辩解，可患处在腚，对方既是长辈又是妇人，他怎么说都无礼。再一个，如果道出实情，他会武功的事情就又暴露了。只好吞声，吃下这颗闷心雷。

　　“成婚后总归要经历的，你也不必害羞。”王妃别过脸，也不知是在憋笑还是觉得臊，“你且好生养着，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指使衡儿去办。他虽不灵光，但手底下有几个机灵的，你差遣便是，尤其是那个阿力。”

　　秦瑜现在一听到阿力就头皮发麻，上一世也没见阿力是那么不正经的。只知那是童衡身边的护卫，武功在他之上，平时不苟言笑。那时候他与童衡没什么私密话讲，自然不了解阿力私底下那般孟浪。

　　王妃又跟秦瑜唠叨了一会儿，离开前还不忘嘱咐童衡：“你莫要再犯浑了，好好听瑜儿的话。一会儿我会差人送吃食过来，你就在屋里照料着。也莫要再想去抓你那蛐蛐儿，成亲以后你就是大丈夫了，大丈夫不能再跟蛐蛐儿玩，要陪媳妇玩，知道吗？”

　　童衡听到王妃训话，从墙角转过身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衡儿谨遵母亲教诲，衡儿恭送母亲。”

　　秦瑜爬在矮榻上注视着童衡，若不是昨夜亲眼瞧见童衡犯蠢。就平时这样看，还真瞧不出童衡是个傻子。

　　想想王妃方才的话，又觉得这傻子把他给坑惨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过来。”他冲童衡喝道，“你都跟王妃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童衡走到秦瑜面前，在王妃刚坐过的绣墩上坐下，“你叫我切莫声张，不要惊动爹跟娘，我就什么都没说。”

　　就因为他什么都没说，王妃也就不知道秦瑜受伤的真实情况。又恰好伤在腚上，王妃便以为他二人血气方刚，初次圆房太过冲动，所以才塌了床、见了红、伤了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