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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冰岛 无 ...

  •   多年后我仍然会在柔软的春天轻轻地想起,北纬72º那个吹着咸干海风的下午。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坐在金色斜阳里安静看书的男人,将用一段青苹果味的往事,在我生命中留下永不褪色的一抹春。
      第一次见到祝景川,是在冰岛,一个叫做“青山”的酒吧里。
      那时我的雇主刚结束高考,我们从喜马拉雅一路游荡到大不列颠,冰岛是她选择的终点。而我是一名专业的陪伴者——陪着初入社会的小孩完成一些人生体验,陪面试,陪体检,陪饭。我最喜欢陪第一次自己旅游的孩子,热烈又谨慎,真是可爱得紧。
      叫雇主太生分了,以下我还是叫她小玉吧。
      那是一个极为漫长的白昼。我们站在辛格瓦德拉湖岸边,脚下是苍黑色的洋中脊,能看到不远处冰盖因反射太阳光而闪闪地亮着。花了三天走完黄金圈,我们打算把剩下的五天时间在岛上自由走走。
      就在即将离开的那个晚上,小玉突然提出要去酒吧看一看。
      她做了十八年乖乖女,凭着执念和我一起满世界飞了两个月,最后一个目的地就是在冰岛酒吧喝一次马天尼。我以为她忘记了,也就没有主动提。既然她想去,那就陪她去吧——反正有我在,不会出事。
      我在点评软件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家叫做“青山”的酒吧。
      “青山”离我们下榻的酒店很近,不大不小的单栋双层小楼,背后是一片直连到天边白夜的黑沙滩。店名用温润的行楷刻在火山岩上,笔画里好像流淌着银河。后来祝景川告诉我们,那是他的一位友人一笔一笔缀上的,每一粒星子都可以在天上找到对应的亮点。
      我们提前收拾好行李,打算回来第二天直接去机场。
      小玉很郑重地让我带上相机,她要在那里拍一张最漂亮的照片,作为这场狂欢的结点。我看着因为兴奋而有些脸红的女孩,笑着答应她。
      推门进去时,正对面是一面占据了半面墙的世界地图,密密麻麻被拍立得盖住原貌。吧台在左边,比平常酒吧的大很多。一个长约两米的蓝色沙盘挤在右墙角,堪堪留了几把高脚凳的空间。
      我们到时正是冰岛时间18:27,年轻的老板坐在北地金色的斜阳里,正认真看着摊在桌上的书。
      他背后是一面到顶的木柜,不同种”类的酒和不同语言的书错落塞着,和他的人一样安静又足够绚烂。
      虽然后来我才发现,“安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那晚我们坐在一起,一直听他讲到又一轮日落,他的故事仍没有结束。
      我和小玉上了回国的飞机,从此各奔东西。她去大学报道,而我不再做之前的工作。我开始四处寻找故事,悲欢离合贪嗔痴怨,希望它们能在时间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不老春。
      临走我给祝景川留了我的邮箱,后来的日子里陆陆续续收到他的自叙。
      接下来你们看到的,是经笔者润色、无任何删改的,关于一场春和景明,关于一段鹅黄色的潮湿往事。

      可能是她的眼睛深得像海,所以当那位棕色短发的女士提出想要一杯“故事”的时候,我倏然有了叙说半生往事的冲动。我手上动作顿了一瞬,调动出高中后苟延残喘的语言细胞,最后斟酌着开口。
      “其实我不是天生就喜欢男的。”
      我垂着眼,有些紧张的拿出好几瓶酒放在桌子上,又一瓶瓶塞回去。
      第一次向朋友以外的人聊自己的事,竟然是这样开头吗。
      我有些后悔,但说出的话就像调坏的酒一样无法撤销了。
      趴在桌边的姑娘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可爱的笑,我下意识看短发女士的表情,她很平静,有一种早知如此的感觉。
      我以为说出这句话我会很难堪或尴尬,脸变得像小学第一节自我介绍课那样又红又烫。
      我还以为我会因为冷眼和鄙视把刚打开一条缝的话匣子吧嗒一下合上锁死,然后把钥匙丢进大西洋。
      但并没有,很明显我的听众给予我足够的尊重和自由。我松了一口气,掏出备用钥匙,昂首挺胸地把它完全打开了。
      我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冰过的马天尼杯,在壶里加满冰块,依次倒入伏特加、青苹果利口酒,最后挤进青果汁与柠檬汁。扣紧壶身摇匀,直到外壁凝满白霜,滤掉冰渣,把酒液转进细脚杯里。
      “抱歉没有青苹果,青桔可以吗?”
      我把做好的酒轻轻推给她,问那位女士是否需要一杯果汁——她看起来并不想要任何的酒精。
      她颔首,终于屈尊坐在小姑娘旁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对她有种敬畏感了。
      她给我一种我妈的感觉。
      我看着那个应该比我年轻的女士——我还是想用这个词称呼她——莫名心虚地抿抿唇。
      我承认我从冰柜下的抽屉里拎出一瓶1.5L的果粒橙的过程有点猥琐,但她嘴角抽动那一下是认真的吗?!
      那可是果粒橙!1.5L才八块五!
      我用最漂亮的手法上下翻飞地摇八块五的塑料瓶,想要表演一个帅气的单手开盖。
      然后手滑了一下。
      我偷偷擦掉溅到脸上的橙色果汁,反手掏出一个最贵的酒杯。
      在里面倒满了八块五的果粒橙。
      “不常来岛上,就这一瓶了。”
      我露出七颗半牙齿,做出我引以为傲的标准微笑。
      那位女士从我手里接过果汁,收起刚刚给女孩拍照的相机,示意我可以真正开始我的讲述了。
      那个相机五万八。
      我感觉我的左胸膛有个东西在快速抽搐。
      我闭上眼安抚一下内心,起身挂上打烊的牌子锁了门。
      而后坐回桌边,在十年后再次闻到十七岁那个夏天氤氲的月光和弥漫的雾气,还有一缕青苹果的酸涩。
      那晚故事没有讲完,我和短发女士交换了邮箱,送她们回了酒店,约定余下的内容通过邮件发送。
      冰岛的极昼其实并没有网传的69天那么久,大部分时间是白夜,太阳擦着地平线起落。
      我在一个寻常的白夜,与两位不寻常的可爱女士彻夜长谈。
      但怎么说呢,就感觉在这个晚上,我在离家八千公里的北地重新出生了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冰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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