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004章 格局 这是怎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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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醒了，或者说她一直都没睡着。她在床上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风景静默着。
她深知自己的境况，她的未来必定暗淡无光。
不管内情为何，人们眼中的她，玩弄心机穿上水晶鞋却又阴谋败露，被灰溜溜地送回了家。贵族不会再接纳她，虚荣贪婪只是小事，身体残疾在足够的利益诱使下也并非不能接纳，对他们来说真正重要的是她在王子那里挂了名，还没留下什么好印象。阿德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贵族不过是被名位权势栓住的人，贵族生活更是百般禁锢，没什么值得留恋。
真正重要的是，她依旧是一个没用的姐姐和不能让母亲依靠的女儿。小时候的那次落水后，瑞拉的狠毒和伯爵的不作为让她十分心寒，可是母亲仍在病中，妹妹年纪还小，她什么也做不了。倒是阿比盖尔年纪小小，先冷静镇定地照顾好母亲，然后又和她俩商量找伯爵惩治瑞拉的事情。之后瑞拉频频使出的小绊子也是母亲和阿比盖尔帮她化解的。
这次听贴身女仆说瑞拉能穿上水晶鞋，和王子跳舞的女孩儿极可能是瑞拉，她心下一紧，瑞拉心胸狭窄，她一旦成为王妃，母亲和妹妹就危险了。她知道阿比盖尔比自己聪明，但她私心不想做一个一直被保护的人，她想尽自己所能保护妹妹和母亲。可她穿不上水晶鞋，又如何能取而代之呢？
女仆给她出了个主意，忍痛割爱，削一块肉下来就能穿上水晶鞋了。她犹豫了一下，保护家人的愿望终究超过了对身体的爱惜，即便万分痛苦她也愿意忍受。她练习了几天如何忍着疼痛迈出优雅的步伐，纵然这是以日后更严重的残疾为代价。她觉得自己有些像小人鱼，在刀尖上舞蹈。只是人鱼为了爱情，她却是为了亲情。
如果没有那两只鸽子，她现在已经成功了吧。阿德苦笑着摇了摇头，事情到这个份儿上，还怪什么鸽子呢。她再愚钝也明白这不过是瑞拉留的后手。棋差一招，她的牺牲也变成一厢情愿的付出。
阿德想起很多事，想的最多的是她们小时候。生父是个极富有的商人，贸易往来遍布天南海北。她和阿比盖尔年纪小，虽不能和父亲一同外出经商，但也听来了不少奇闻轶事。阿比盖尔在故事里学习着父亲的经验，阿德却梦想着去广阔的天地探险。她想坐在礁石上，双脚与海浪嬉戏，从日初的壮阔迎来晚霞的曼丽，再等待夜晚里人鱼的歌声；她想去西方的森林，和松鼠蝴蝶一起散步，和黑熊分享一罐蜂蜜，和蟒蛇缠绕着舞蹈，踩着鳄鱼的脊背经过大片的沼泽，一一见过那些动物图鉴上出现的神奇生物……她活一遭，难道是为了活在人群中勾心斗角吗？不，她更愿意靠近星辰和泥土。
阿德慢慢抬起手，看了一会儿指尖的缝隙，又缓缓虚握成拳。双脚的残疾让她难以成行了，年少的梦想已经变成了白日梦话，还能有什么指望呢？还是先把身体养好，不让母亲和阿比盖尔徒增烦忧为好。
她的手慢慢垂落下来，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一滴一滴地在被子上绽开。
一个手掌大的蓝色小人儿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台上，默默看着阿德无声落泪。
榛树精灵呆在阿德身边两天了，它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也不敢让阿德发现，只能先用灵力在它和阿德之间牵了条线，感受着阿德的所思所想。它太懂阿德的想法了，它自己被树的身躯束缚，用尽方法也不过是从一地挪动到了另一地；阿德先是处于保护别人的欲望选择自我牺牲，失败后一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保护别人的能力，一边又因残疾难以实现年少的梦想，远方的风景都离他们太远。阿德现在面临着人生的双重打击，榛树精灵不忍心看她继续消沉落泪，它勾了勾手指，蓝色的线牵引着，阿德的手指也跟着勾了勾。
阿德看着不断勾动的小指，向牵拉的方向看去，惊愕地睁大了水蓝色的眼睛。榛树精灵飞到了她的面前，它习惯性地张口就来：“我是一个仙女……”，可它看到阿德湛蓝澄透的眼睛时，心里一突，咽下了下面的谎话。
它对阿德说：“我不是什么仙子，我是一个精灵，就是那种从树里面化出来的精灵。”“世界上竟然真有精灵吗？！”阿德觉得自己小时候天马行空的想法瞬间有了现实的支撑。
“那当然，听我慢慢道来。”榛树精灵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另一边，阿比盖尔泡在庄园的图书馆里连续三天了，收取佃租的后续事宜都交给几个忠诚得体的属下来做。毕竟世代传承，庄园里的藏书浩如烟海，她几乎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关于神仙魔鬼的书籍，想找到一些线索。可翻来翻去，都只是些仙魔大战之类的传说，竟然一无所获。
阿比盖尔坐在木制台阶上，托腮苦思。无论是神话传说还是志怪小说里，从没有需要寄居榛树还无法脱身的仙女。她们无一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更何况，她们每次现身都是以人类的形态出现的，从未听说过以烟雾状凝聚而成的。这位“榛树仙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阿比盖尔正苦思冥想着，只听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等阿比盖尔回头朝那个方向时，声音又奇怪地消失了，就这样周而复始了两三次。阿比盖尔装作将书放回楼上的书架，起身上楼。木制的楼梯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每踏出一步都会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呀声。等阿比盖尔走到书架前时，整个藏书楼都已经寂静无声了。阿比盖尔并不着急，只假装取书放书的样子，朝着声源所在慢慢移动。
熟悉的悉索声再次响起，阿比盖尔终于锁定了目标，墙角似乎有一个小巧迷你的木门。阿比盖尔小心翼翼地趴下身子，屏住呼吸，轻轻地打开木门，眯着眼睛往里瞧去。
“吱吱！吱！吱！”只听一阵尖利的吱吱声和兵荒马乱的撞击声。阿比盖尔再一定睛，几只老鼠在木门口倒成了一堆的样子。看样子是吓着它们了，阿比盖尔偷笑了一下，等着小家伙们缓过神来。
小老鼠们一只只笨拙地爬了起来，如临大敌地看着阿比盖尔。阿比盖尔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刚刚那样戏弄我，就不允许我小小反击一下吗？”她抚了抚额，“算了，作为道歉的礼物，我去拿一份奶油蛋糕送给你们吧。”
阿比盖尔刚放开了木门，就听到“砰”的一声，小老鼠们立马关上了门。阿比盖尔也不在意，慢慢站起来用书本拍掉了裙子上的灰尘，下楼给它们拿蛋糕去了。
仆人们在一楼摆好了茶杯和点心，供阿比盖尔随时享用。阿比盖尔不喜欢过于甜腻的东西，因此仆人准备的都是一些清甜精致的小点心。阿比盖尔挑了半天，才挑出了个边缘有一圈奶油环绕的面包圈，用刀叉夹着放到了盘子里，就施施然上楼了。
老鼠洞的木门依然紧闭，阿比盖尔轻轻把甜点盘放在地上离开了。
她回到一楼的大厅里，吩咐一位女使去厨房督促准备晚餐，另一位女使去邀请庄园藏书楼的管理者过来共进晚餐。阿比盖尔指尖轻点着那本关于草木精灵的书籍，陷入了思索。
女使请来了一位衣着朴素的长者，虽然其貌不扬，但很有些读书人的沉稳气质。“阿比盖尔小姐，我是这里的管理者昂达，很荣幸受到您的邀请。不知您请我来所为何事？”昂达开门见山地问道。
阿比盖尔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昂达坐下：“昂达先生请坐。坦率地说，我确实有些问题迷惑不解，需要借助您头脑中广袤的知识来一探究竟。”“好，您请问。”昂达自然地点了点头。
“我想了解一点关于精灵的事，还有精灵和仙女之间的区别。”
“您问对了人，家父游历大陆，仙魔精灵之事也告诉过我一些。仙魔大战已逾万年，传说之事亦不可考。要我说，人要有所信仰寄托，总不免有仙仙魔魔的传言。所谓仙魔，即是人心，虚无缥缈。但精灵不同，这是真实存在的造物之妙。人生而便有灵智，走兽飞禽次之，而草木无。故人不可修炼；飞禽走兽只可修炼为妖，灵力术法要差一些；草木修习最易，灵力充沛，可为精灵。东方有句话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昂达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
“您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吗？”阿比盖尔又问了一句。
“藏书楼传承百年，历代搜集大陆之书，至今没有仙魔存世之记载。再加上几位楼主毕生游历之经验，当今之世，仅有人、妖、精灵三个物类。”昂达回答道。
“您说人不可修炼，那炼金术士又是怎样的存在呢？走兽只可为妖，那人鱼也是妖吗？”阿比盖尔好奇地问道。
“炼金术士百年前就有了，号称‘点石成金’，可一百年来真有人把石头变成金子吗？都是招摇撞骗，在权贵那儿混口饭吃罢了。至于人鱼，只是一种普通的动物，只有修炼为妖者方可称之为‘海妖’。”昂达耐心解答道。
“那么，人、妖、精灵之间可发生过什么冲突？要是起了冲突，哪个种群赢面更大一些？”阿比盖尔皱着眉头问道。
“东方大陆物产丰饶，西方森林灵气充沛，人与飞禽走兽的祖先们各寻其所，才有今日之格局。人在东方，妖在西方，中间隔海，难以跨越，相安无事。”昂达笑了笑，“植物倒是哪里都有，可是正如您手中拿的《精灵图鉴》中记载的那样，东方大陆灵气匮乏，修炼不易，草木成精者本就寥寥。即便有成精的草木，也大多本性善良，不会作恶。有少数为祸的精灵，也被人类一一解决了。”
“可大海也许并非难以跨越。如果有一天西方森林的妖怪来到了东方大陆……”阿比盖尔有些忧心。
“那不是我们能阻止的事情了。”昂达打断了阿比盖尔，“我们只能拿起武器，面对未知。”
女使恰到好处地端来了晚餐。黄昏的柔光在桌上晕出一片淡黄，阿比盖尔陷入了沉思，她心不在焉地用着晚餐，昂达在她对面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东方大陆国家林立，王子对神秘力量的向往已然说明他野心不小。阿比盖尔并非反对征服和吞并，但近百年来恐怕都不是好时机。阿比盖尔的生父在十四年前死于战场，也正是在这场多国混战中，各国元气大伤，内耗严重。即使经过十余年的恢复，在贵族的盘剥之下，民众的温饱问题仍未解决。哪儿有余钱用来打仗呢？
在这种局面下，君主性情恬淡休养生息还好，要是野心勃勃穷兵黩武，只能疯狂地拖着整个国家和他一起坠入深渊。
王子并不是个安分的人，想到这儿，阿比盖尔不禁有些头疼。她只得告诉王子，草木精灵扎根土地，难以移动，这种力量无法轻易利用，再多的事情，就像昂达说的那样，她什么也阻止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004章 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