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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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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忧勒住马绳,其它三人亦停住。
姜芸心里不快:“二师兄,时辰不早了!”
何忧瞅了一眼她,不做回答,只对太白山弟子道:“两位师兄,你们先走,我和师妹随后就到。”
太白山弟子瞧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汉子,略微思索,随即冲二人抱拳道:“那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何忧点头,姜芸看骑马远去的太白山弟子,心里对这个二师兄的做法欲哭无泪,何忧却不理会,勒马回转跑到汉子面前,姜芸无奈跟随。
“兄弟,你们往北这是要去哪儿啊?”汉子再次问道。
何忧下马凑到汉子耳边低声道:“不瞒大哥,兄弟我在这江湖上有些混不住,想入雪灵宫,多方打听好不容易知道今天有一对雪灵宫人马出宫,所以想去碰碰运气……”
汉子突然转头,眼睛瞪得像两个大铜铃:“兄弟,你要加入雪灵宫!我没听错吧!”
何忧一拍汉子肩膀,有些难以启齿道:“兄弟我这儿不是在江湖上难混吗?上那儿多少当个徒众打杂,也好弄口饭吃……”
汉子上下打量面前人,见其衣衫底部四处补丁,移眼拍了几下他肩膀,长叹一声:“哥哥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我刚刚就是被他们轰出来的,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大哥也想加入他们?”
“呸!老子现在打死也不进去了!”
“大哥莫生气,话说回来,大哥是如何得知他们在这儿?”
汉子扯过路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一口唾沫吐地上:“还不就是偶尔听说,所以就来碰碰运气,那群没眼力的东西,若不是听说那什么沁血闭关了,老子早跑他那儿去直接说了,用得着受这群人气?!”
“沁血闭关了?”何忧略微沉思。
那汉子倒没甚在意何忧反应,只继续道:“是啊,现在由白有狐代掌宫中诸事,兄弟你不知道?”
何忧笑笑:“雪灵宫向来做事隐蔽,兄弟自然不知。”
“也是。”汉子点头。
何忧更加好奇:“雪灵宫办事向来严谨,这些要事大哥又是怎么获悉的呢?”
“这事儿说来还是老子运气好,”汉子又是一口唾沫星子吐在地上,“那日老子没了去处,天逢大雨,就在一间破庙安顿,可那地方破旧得很,外边儿大雨里边儿小雨,连个地儿都没得躺,刚好有口破钟,老子想着蹲那钟里也就将就一晚。不曾想刚钻进钟里,外边就窸窸窣窣传来声响,说什么沁血闭关、雾水封印……长生……梨花幻境什么的……”
汉子说到这里,略微停顿,随即不耐烦的摆摆手:“哎,管他什么长生、雾水山封印,都是大门派之间的事,老子才懒得管!我说兄弟,”汉子转头看他,“听哥哥一句劝,也别想着去雪灵宫混饭吃了,到头来还不如自个儿游荡好。”
何忧唇角勾笑,仗剑冲汉子道:“多谢大哥提醒,但兄弟还是想去试一下。”
汉子恨铁不如钢的瞅着何忧,何忧依旧含笑正对,汉子半晌无奈叹气,起身往南渐渐走远:“罢了,人各有志,哥哥我也只是个提醒,哥哥我见不得那些俗礼,就此别过吧!”
何忧目送于他,扬声道:“大哥打算去哪儿?”
粗犷嗓音从远处遥遥传来:“我三菜刀去哪儿都可以……”
姜芸下马走到师兄跟前,目视远方,何忧神色淡淡,眉间隐约几缕忧丝。
“走吧。”
“嗯。”她淡淡点头。
驾马刚走一会儿,两个人半途便碰见太白山弟子返回,姜芸疑惑:“二位师兄,你们怎么回来了?”
太白弟子低沉道:“我们晚去一步,雪灵宫弟子已经走了。”
走了?姜芸抿唇,转头看向师兄。
何忧却是含笑:“两位不必着急,适才我和师妹已从那壮汉口中探知雪灵宫计划。”
有吗?她怎么没从那汉子口中听出什么计划来?姜芸眨眨眼,不敢瞧太白山弟子。
太白山弟子一喜,忙问:“是何?”
“雪灵宫召集教众,除了死灰复燃想与正派抗衡,恐怕也事关长生,此处多有不便,二位师兄,我们边回边谈。”
回到太白门,何忧细细告知李掌门雪灵宫计谋,并提醒其多加提防本门经书被盗,李掌门亦拜托他带封信给逆云天,何忧领受,诸事完毕便与姜芸折路继续朝北。
两人时歇时走,救死扶伤,偶尔遭遇歹徒恶霸,不用何忧动手,姜芸便轻易处理干净,一路成长,她越发喜欢雾水山外世界,只是功力不见增进。
何忧偶尔皱眉略显担心。
如此,半月有余两人方到此行历练最后一地——月华古城。
城门下,姜芸努力抬头看正中三个鎏金大字,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月华城……”她慢慢念叨,心里一阵欢喜,可一想到要给三师兄花钱买凝露膏,又有些莫名气愤。
进了城,但见商铺琳琅,街上人头攒动,车马络绎不绝。
好一派繁荣景象!她心里不禁赞叹。
“只能在此停留两日……”何忧淡淡陈述。
姜芸装作没听见,只歆羡地四处走走停停,一路把包子、面条、糖人、灯笼、绸缎、面具等小玩意儿瞧了个便。
太阳落得晚,天至酉时,晚霞才红透,华灯却上了二三盏,夜市也渐渐热闹。
姜芸最终停在一间商铺,里边儿摆着各式胭脂水粉,不过式样普通,老板瞧她穿着寒酸,便不大理会,只忙活着冲些贵人推荐胭脂。
姜芸好奇拿了盒嗅嗅,才半开盖子便被呛得连打几个喷嚏,她常年被冉清音捉着试这儿试那儿,耳濡目染,多少懂些胭脂水粉的做法,不禁凑到老板跟前蹙眉道:“老板,你这胭脂怎么会有铅粉?”
那老板脸色微沉,否定道:“这位姑娘,你恐怕弄错了吧,我这儿的胭脂都是果粉。”
“怎么会?”姜芸拿起一盒绘有百合花形的胭脂,“就拿这盒来讲,你刚说只有百合花汁和胭脂花果粉,依我看,这里面分明只有白色铅粉。”
“还有这个,”她又拿起一旁刻着七彩祥云的盒子,“你说只有石榴花粉,可这里面明明是铅粉和山茶花粉,还有这个……这个……”
每辨别一盒胭脂成分,老板面色便黑一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以好奇眼神向里探望。
瞧着越来越多的人冲着店铺指指点点,老板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她手中胭脂,怒道:“我说姑娘,你买是不买,不买就别在我这儿坏我生意!”
“你这店家,撒谎还怕我揭穿?”
“那是我的事,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于是,姜芸被无情的轰出店门
“哟!被轰出来了?”何忧靠着马淡淡取笑。
“那又怎样?他说的与实际根本不符!”姜芸挺胸义正词严。
何忧沉默,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世上有太多名不副实的东西,不是什么都能较真。
算了,她还小,很多事情只有自己体会了才知道,他轻叹,随即转移话题,“去不去醉云楼?”
“啊!”姜芸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忧不耐烦挠挠耳朵,两眼眯成一条长线:“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你三师兄什么事情?”
呃……她的确是想忘了……姜芸咽咽口水,商量道:“天已大黑,明天去不可以吗?”
“早去早买。”
……
从醉云楼出来,姜芸心痛的摸了摸上官子琴送给自己原本还装满紫金玫瑰的小球,简直欲哭无泪。
一旁何忧却是忍俊不禁。
“你还笑!”瞧他幸灾乐祸,姜芸气不打一处来,“紫金玫瑰都卖了,我也没钱了,以后喝西北风啊!”
她现在的样子又可怜又无助,何忧眯眼,接着捧腹笑得更欢。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话我!”姜芸控制不住出拳揍人。
何忧连连讨饶,末了擒住那手。
姜芸一颤,入目是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咳咳咳,”忍不住抬袖掩饰尴尬,“那个,很晚了,我要回客房了,先行一步!”说完,她逃也似的跑掉。
背后的何忧打量手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两匹快马乘风出了月华城门。
两日后,姜芸和师兄回到雾水山。山中一切照旧,风吹得竹叶飒飒作响,杜杜蹲在石梯边儿上,抓耳挠腮四处张望,一瞧见姜芸身旁的何忧便起身开始叫唤个不停,手脚并用跳到他脚下围着直打转,看模样甚是欢喜。
何忧蹲下身子摸摸它脑袋,小猴子兴奋得又蹦又跳,何忧嘴角微勾,又摸了摸它,递出根糖葫芦,小猴子抓着闻了闻,叫唤两下开心的跑远了。
姜芸立在一旁翻白眼,死猴子,就这么跑了,瞧都没瞧她一眼,平时后山练剑没少给它东西吃,真是只白眼儿猴!
“快走吧,怕是掌门和各位师叔已经等候多时了。”看着她一脸委屈,想起刚刚的杜杜,何忧心里一阵窃笑。
瞅那样子,多半是给杜杜刚刚气的。唉!没办法,谁叫他比师妹惹猴喜欢呢?
爬上石梯,两人很快到了玲珑殿。昨晚何忧托飞鸣传信,已将打探到的消息递回门派。
玲珑殿内,掌门逆云天端居位首,两旁从右至左分别坐越百里、风无涯、梦境云、元静四位长老,底下弟子成四排站立。
雾水山弟子下山历练本是常事,归山后由传艺恩师亲自考校历练成果,合格即会授四合如意结。由于此次是掌门首徒历练归山,又兼风无涯得意弟子陪同,因此仪式格外隆重。
绶结过程说来倒也简单,掌门人逆云天作为师父,要分别抽查徒弟的心法、剑法,合格即授予四合如意结,列位长老再分别授白黄青蓝四色剑穗,余下便是勉励众弟子,宣读祖师遗训,例行商讨雪灵宫之事,整个过程下来,所花时间不过小半时辰。
诸事完毕,姜芸极其困乏,彻夜噩梦,今天又早起回山,身体自然吃不消。绶结仪式过后,师父便要她到聆音殿等候,一旁的月绫纱喜笑颜开要陪她一起来聆音殿,无奈风师叔传授功课,绫纱不得已别了自己,随风师叔离开玲珑殿回贪念阁去了。
屋外的云烟翻滚升腾,千变万化。风吹得清风树摇曳不止,空气中弥漫着九曲花的清香。
聆音殿寂静无声,姜芸靠着石柱打起盹儿来,光滑细腻的汉白玉砖却隐约映出一个人影,青黑色长靴踏在玉砖上稳重无声。
“慕宁。”逆云天低声唤道。
姜芸极不情愿扯了下眼皮,一丝光线入了眼睛,有人影在眼前晃动,她眯了会儿眼,复又阖上 ,转瞬一个激灵爬起来。
“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她两眼闪躲,有些支支吾吾。
逆云天却只一笑,托起徒弟手中佩剑抽出,发现剑身血色长脉比未下山时略暗一分,不禁蹙了眉头。
“昨晚没睡好吧?”他把剑收归入鞘。
姜芸点头承认。
“下山历练可有所感悟?”
外面的世界非好即恶,除了这个倒也没什么感悟。姜芸细细回想,随即摇头。
逆云天怔然,片刻微微一叹:“慕宁,你可喜欢外面的世界?”
姜芸咬唇,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师父,我喜欢,但又不喜欢。”
“这是为何?”
“喜欢是因为外面有很多有趣的事,还有许多有趣的人……”脑海涌现出一幕幕相见的场景,有些傲慢却热心的子琴,风度翩翩温润不输大师兄的子襟,“可是……”她的眉头不由紧蹙,脸上亦有些迷茫。
逆云天不禁心里一突:“可是什么?”
姜芸抬头:“师父,下山后我经常做同一个噩梦,可早上起来又都不记得,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透过那双眼睛,逆云天隐隐看到数年前的那场厮杀,它被尘封在姜芸脑海深处。
随着这孩子功力的加深,终归有一天,连绵不断的往事会破除封印,一点点涌现,到那时……长叹一声,逆云天转身走出聆音殿。
“师父?”看着师父孱弱的背影,姜芸没来由心慌。
“慕宁,你可知飞花剑剑脉为何黯淡?”空旷的聆音殿响起浑厚回音。
姜芸呆呆站立原地,两眼无光。
“你的功力退步,心不静。飞花剑能感受到主人心绪,其圣灵之气自然不比从前。”
“师父……”
“慕宁,为师罚你闭关修炼四年,这四年不可出悟心院,亦不准接触任何人。”
远处的身影渐隐没在茫茫雾气中,清风树依旧飒飒作响,聆音殿内,独坐着迷茫的少女。